緊接著，是一團有些刺眼的黃色。
最后，是一團深沉的藍色。
三團彩色的煙霧，沒有絢爛的光，沒有震撼的聲，就那么孤零零地，飄在空中，像三個巨大的、廉價的彩色棉花糖。
海風一吹，它們便開始變形、拉長、變淡，很快就與藍天白云混雜在一起，顯得不倫不類。
賓客席上，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，細碎的議論聲。
“……就這？”
“我還以為是什么驚喜，白天放這種煙霧，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蘇小姐的訂婚禮上，那煙花可是從法國空運過來的‘金雨’，這才叫排面。”
“噓，小聲點，秦先生聽見了……”
這些聲音，清晰地傳到了高臺上。
秦墨臉上的笑容，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側過頭，在孟聽雨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，輕聲說。
“很有趣的驚喜。”
他的語氣依舊溫柔，但孟聽雨能聽出那溫柔之下，一絲徹底松懈后的，居高臨下的縱容。
他徹底放心了。
這些平平無奇，甚至有些可笑的彩色煙霧，徹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一絲疑慮。
這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。
更不可能是任何形式的信號。
她不過就是一個想在婚禮上博取關注，卻又能力有限的，天真的女人。
他心中那頭名為“偏執”與“多疑”的野獸，在確認了獵物已經徹底無害后，終于懶洋洋地收起了利爪，打了個哈欠，沉沉睡去。
現在，他可以安心地，享受他的戰利品了。
孟聽雨回以一個同樣甜蜜，卻帶著一絲委屈的笑容。
“不好看嗎？我特意調的顏色……”
她的表演，天衣無縫。
她的心，卻已經沉到了谷底，又從谷底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，猛地托起。
賭局已經開始。
她押上了她的一切。
現在，只看牌桌另一頭的他，是否能看懂她的牌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“煉獄”島外圍，一百二十海里處。
海面之下，三百米深。
“蛟龍號”核潛艇，指揮艙。
空氣冰冷，寂靜得只能聽到儀器運行的低沉嗡鳴，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呼吸。
顧承頤如同一尊雕塑，紋絲不動地站立在巨大的主控屏幕前。
筆挺的黑色作戰服，將他修長而又充滿力量感的身軀，勾勒得淋漓盡致。
他的臉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，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，死死地鎖在屏幕上。
屏幕上，經過高空無人機與衛星多重轉接的實時圖像，清晰地呈現著“煉獄”島上的一切。
那片虛假的喜慶，那片刺眼的白色，都像是一根根針，扎在他的視網膜上。
他在等。
等待一個信號。
一個瘋狂的，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信號。
他賭她記得。
他賭她能做到。
他更賭，秦墨的多疑，會讓他親手為自己，點燃覆滅的信號。
他的手指，在冰冷的控制臺邊緣，有節奏地叩擊著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那不是緊張。
那是獵人，在等待陷阱閉合前，最后的，平靜的心跳。
忽然——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尖銳而又急促的警報聲，毫無征兆地劃破了指揮艙的死寂！
所有人的神經，瞬間繃緊！
“報告！”
一名技術人員的聲音，因為激動而微微變調。
“高倍光學光譜儀發現異常信號！”
“坐標東經XXX，北緯XXX，發現高濃度非自然粒子煙霧！”
主控屏幕的畫面瞬間切換。
那三團在肉眼看來平平無奇的彩色煙霧，在經過特殊算法解碼的鏡頭里，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形態！
紅色的煙霧，在光譜分析下，呈現出無數個高對比度的二進制代碼“0”。
黃色的煙霧，代表著“1”。
而最后的藍色煙霧，則是結束與定位的信號！
AI系統冰冷的電子音，在指揮艙內響起：
【信號識別中……】
【粒子成分：‘龍葵7’，‘鳳尾草’粉末，‘月光石’微粒……】
【信號解碼……】
【解碼成功。】
【信息內容：計劃有變！立刻行動！主攻坐標：東經，北緯！】
【信號源確認：‘風箏’！】
“風箏”。
是她的代號。
顧承頤那雙死寂的，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眸，在這一刻，瞬間被點燃！
那不是火焰。
那是比西伯利亞的永凍層更冷，比宇宙真空更黑暗的，實質化的殺氣！
他緩緩地，直起了身。
那挺拔的身軀，仿佛在一瞬間，又向上拔高了幾寸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整個指揮艙的溫度，仿佛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度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，連心臟都不敢用力跳動。
他們看著他們的指揮官。
看著他從一尊靜默的雕塑，變成了一柄即將出鞘的，飲血的利刃。
顧承頤猛地轉身。
那張清冷俊美的臉上，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只有那雙墨色的眼眸，深處翻涌著足以吞噬一切的，駭人的風暴。
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，卻像裹著冰渣的鋼刀，精準地刺入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“‘鳳棲梧’計劃。”
“啟動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下達了最后的，也是最冷酷的命令。
“所有單位。”
“給我以最快速度。”
“撕碎他們的防線！”
“行動！”
“是！”
山呼海嘯般的應答聲，在指揮艙內轟然炸響！
沉睡的巨獸，蘇醒了！
……
“煉獄”島，婚禮現場。
那三團可笑的煙霧，已經快要被海風吹散。
司儀重新掌控了現場的氣氛，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聲音高聲宣布：
“現在，請新郎為我們美麗的新娘，戴上這枚象征著永恒與承諾的戒指！”
音樂再次變得神圣而悠揚。
秦墨拿起那枚碩大的，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火彩的鉆戒。
他的臉上，是勝利者獨有的，溫柔而又殘忍的笑容。
他執起孟聽雨的手。
她的手，依舊微涼，卻不再顫抖。
他看著她，眼中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。
“清歡，從現在起，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孟聽雨也看著他，笑得無比燦爛。
“嗯。”
就在秦墨即將把那枚戒指，套上她無名指的瞬間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