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到林汐的公寓樓下,她低聲道謝。
顧承煜看著她被雨水微微打濕的劉海,下意識地抬手,似乎想幫她拂開,但手指在半空中頓住,最終還是克制地收了回來,只低聲說:“快上去吧,別著涼?!?/p>
林汐點點頭,轉身跑進樓道。
直到回到公寓,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,她才感覺自己的心跳得飛快。
漸漸地,顧承煜的“偶遇”變得頻繁起來。
他總會剛好在她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出現,然后順理成章地拼桌,一起吃完一頓早餐。
他會當然地把她喜歡的奶黃包推到她面前,而她也會在他不小心碰到辣椒醬時,下意識地遞過紙巾。
他們開始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話題,很淺,比如最近看的一部電影,或者某個藝術家的展覽。
顧承煜不再像以前那樣強勢地表達觀點,而是更注重傾聽,偶爾提出的一兩個見解。
這天早上,林汐發現顧承煜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忍不住問了一句:“昨晚沒睡好?”
顧承煜揉了揉眉心,在她面前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疲憊:“嗯,看了大半宿你推薦的那本關于日本美學的書,有點燒腦?!?/p>
這句話讓林汐微微一怔,她只是隨口一提的書,他還真的去看了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豆漿,輕聲說:“那本書……確實有點深奧。第一章講“侘寂”的部分最容易入門?!?/p>
“是嗎?那我今晚從第一章重新看起?!鳖櫝徐蠌纳迫缌?,嘴角勾起淺淺的笑容。
“今天晚上有公司周年慶的晚宴……”顧承煜試探性地望了林汐一眼。
“嗯……”
“你也會一起的吧……”
“當然,畢竟現在擔任首席設計師,可不比以前在檔案室的小透明人了……”林汐幾乎是自嘲式地開了開玩笑。
然而她提起檔案室的時候,顧承煜心臟還是有些微微發痛。
他曾經以為的保護,卻讓她在顧氏集團無法真正發揮自己的才干,這也讓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懊悔。
好在時隔兩年,她還在這里。
周年慶的晚宴,所有在場的員工都十分盡興,林汐喝得有些微醺……
她也太久沒有這樣放縱過自己了。
顧承煜親自開車送她回公寓。
車停在公寓樓下,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酒氣和她的香水味。
林汐因為酒精作用,臉頰緋紅,眼神有些迷離,靠在座椅上,似乎快要睡著。
顧承煜側身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,嘴唇微微嘟著,褪去了平日的清冷,顯得格外柔軟。
強烈的沖動涌上心頭,他想吻她。
想得心臟都發疼。
他極其緩慢地俯身靠近,呼吸漸漸交融。
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,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前一刻,林汐似乎有所察覺,睫毛顫動了一下,微微睜開了眼。
迷蒙的視線對上了他近在咫尺充滿渴望的眼睛。
顧承煜的動作僵住,距離近得能數清她的睫毛。
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一絲驚慌,猛地向后撤開,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到了……”
林汐也瞬間清醒,坐直身體,臉頰更紅,不知是酒意還是羞窘。
“謝謝,我上去了……”她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顧承煜看著她倉促的背影,重重地靠回椅背,閉上眼,平復著狂亂的心跳和身體里翻涌的情潮。
他知道,剛才如果吻下去,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會前功盡棄。
他必須等,等到她真正愿意向他靠近的那一刻。
而跑進電梯的林汐,捂著依舊發燙的臉頰,心臟狂跳。
剛才那一刻,他眼中的欲望如此清晰,她幾乎以為他會吻下來。
而她自己在一瞬間的遲疑和空白,讓她感到心驚。
她甚至還帶了一絲期待?
她對他的防備,似乎在不知不覺中,已經變得如此脆弱。
“汐”系列的首場高定發布會籌備進入了最后也是最緊張的沖刺階段。
壓力巨大,林汐和整個團隊幾乎是以公司為家。
顧承煜雖然不直接干預設計,但作為總負責人,同樣忙得連軸轉,協調各方資源,應對各種突發狀況。
發布會前三天,林汐在監督最后一件玉石-“月光之淚”的鑲嵌工作時,用于固定寶石的臨時支架因為承重計算一個微小失誤,突然松動!
沉重的金屬支架連同那顆價值連城的寶石,猛地向一旁滑落,正砸向在旁邊低頭檢查細節的林汐!
“小心!”千鈞一發之際,一個身影猛地撲過來,一把將林汐緊緊護在懷里,同時用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擋開了下落的支架!
“哐當!”一聲悶響,支架砸在地上,寶石也滾落一旁,所幸有地毯緩沖未有損傷。
工作室里瞬間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嚇呆了。
林汐驚魂未定,被人緊緊箍在懷里,鼻尖充斥著熟悉的雪松氣息。
她抬頭,對上顧承煜近在咫尺的臉,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,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未褪的驚恐和確認她安好后的慶幸。
“你沒事吧?”他聲音緊繃,急切地上下打量她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……”林汐的聲音還在發抖,目光落在他護住自己的右臂上,深色的西裝布料已經被劃破,隱隱滲出血跡?!澳愕氖?!”
顧承煜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劇痛,但他只是不在意地搖搖頭:“皮外傷,不要緊。”
他松開她,卻仍用沒受傷的左手下意識地虛扶著她,仿佛怕她站不穩。
“趕緊去林默那兒……徐巖……”林汐的聲音有些顫抖,她望著西裝開始被血跡染紅的地方,帶著慌張。
徐巖和林汐一起扶著顧承煜到了林默的診所。
林默仔細看了一下,傷口不深,但很長,需要縫合。
整個過程,顧承煜一聲沒吭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一旁臉色蒼白的林汐。
處理完傷口,顧承煜以需要安靜為由,遣走了徐巖和林默,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和林汐。
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
林汐看著他被紗布包裹的手臂,眼圈驀地紅了,自責像潮水般涌上心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