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慕重新推開 608套房的房門，預想中的嘲諷或糾纏并未出現，屋內一片漆黑，里面早已沒了方才的喧鬧，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寂靜。

顧言序和季琳不知何時都已離開，唯有沙發深處的陰影里，隱約透出一點光亮，在昏暗的空間里格外顯眼。

她下意識放輕腳步，心卻提到了嗓子眼——這場景、這氛圍，竟和昨天傅司禹“抓奸”時一模一樣，連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，都如出一轍。

借著那點來自電子屏幕的微光，她終于看清了沙發上的人——傅司禹獨自閑適地靠坐在沙發深處，長腿交疊，姿態從容一如狩獵前的豹，慵懶卻藏著致命的張力。

而他手中捧著的平板，正無聲播放一段監控——正是方才她和季灤待過的那處消防通道。

鏡頭下，季灤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，僵硬地站在原地，像一尊被瞬間抽走所有靈魂的雕塑，臉上震驚、痛楚與茫然的神情，在高清鏡頭下被放大得淋漓盡致，連眼尾泛紅的細節都無所遁形。

聽到門口的動靜，男人緩緩抬頭。
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手指輕輕一轉，將手中的平板微微轉向她——角度卡得剛剛好，讓她無法回避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屏幕里季灤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再次撞進眼底。

“五百萬，一個吻？”傅司禹面無表情地開口，上揚的尾音卻帶著一絲嘲弄的詰問，“那沐小姐不妨好好算算，和我共度的那一夜，又該是什么價碼？嗯？”

她竟敢！用她那副他曾在夜里一遍遍吻過的身體，用她那點所剩無幾的尊嚴，如此明目張膽地和別人討價還價！

在他眼皮底下，先是和顧言序周旋，轉頭又同前未婚夫糾纏，甚至主動踮起腳尖獻吻！

他費盡心機布下天羅地網，斬斷她所有退路，難道最終是為了看她在別人面前低眉順眼、任人挑選？

一股暴戾的怒火不受控制地直沖天靈蓋，燒得他理智都在顫抖。

招惹一個顧言序還不夠，竟還要主動對季灤示好？

監控畫面里，她抬手扶住季灤肩膀、唇瓣輕觸他唇角的瞬間，傅司禹幾乎要捏碎手中的平板，眼底的猩紅怎么也壓不下去。

他嫉妒地發狂，瘋狂嫉妒那個能讓她主動靠近的男人——哪怕她將那定義為“告別”，哪怕那吻只是一觸即分，也足以讓他失控。

這女人，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知不知道她每一次隨意地靠近，都像一把刀，狠狠扎在他心上？

沐慕臉上霎時失了血色，連唇瓣都褪成了蒼白，方才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。

她抬眼看向傅司禹，明明是他在咄咄逼人地質問，可她卻從他眼底深處，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猩紅——那絕非單純的憤怒，更像某種視若珍寶的東西被旁人染指后，被狠狠刺痛、瀕臨失控的狼狽與暴戾。

傅司禹慢條斯理地起身，一步步逼近她面前。骨節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挑起她的下巴，迫使她不得不仰視他那張近在咫尺的、俊美卻冷酷至極的臉。

“與其賣給他們——”他微微俯身，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畔，帶著惡魔般的蠱惑，“不如——賣給我?！?/p>

“我包年——”

尾音落下的瞬間，他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按，屏幕徹底暗下去，將季灤失魂落魄的模樣徹底藏進黑暗里。

明明是帶著極致羞辱意味的提議，從他口中說出時，卻像一場早已注定、不容任何人反抗的契約。

他眼底那點猩紅還未褪去，混著室內晦暗的光線，竟叫人分不清那究竟是積壓已久的怒意，還是早已在心底扎根、如今近乎瘋狂的偏執占有——

這些年的等待、錯過與失控，早已磨掉了他最后的耐心，事到如今，他再也無法冷靜地謀劃“時機”，不管用何種方式，哪怕是看似最不堪的交易，他都要將她留在身邊，再也不讓她從自己眼前溜走。

“傅司禹！”沐慕終于徹底炸毛，積壓了八年的憤怒與委屈終于決堤。

她能忍顧言序的惡意調侃，能扛季家的逼債施壓，能受旁人的冷眼輕蔑，甚至能咬牙承受生活扔來的所有磋磨打壓。

可唯獨受不了他用這種“包養”的方式，將她僅剩的一點自尊狠狠踩在腳下。

他憑什么？

憑什么在拒絕她三次之后，又如此高高在上地出現，用最傷人的方式，踐踏她的底線？

“你要是存心來羞辱我，那你這算盤打錯了！”她歇斯底里地吼出聲，眼眶通紅，“我沐慕就算餓死街頭，也絕不會這樣賣掉自己！你滾——我現在不想看見你！”

“別急著拒絕?！备邓居硪琅f氣定神閑，仿佛早已料定她的軟肋，語氣平淡卻字字戳中要害，“你難道不想讓你父親平安出來？不想讓你母親轉出 ICU，接受最好的治療？不想……重整沐家？”

沐慕的呼吸猛地一滯，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，剛剛還帶著怒火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，連反駁的力氣都被抽走大半。

“求我——”他聲線壓得極低，似誘惑，更似命令，字字清晰撞入她耳膜，也撞入她搖搖欲墜的意志：

“只要你開口。你想要的，我都能給你。”

“代價是什么？”沐慕幾乎是瞬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聽不出半分情緒波動。

她太了解傅司禹——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，他愿意拿出這么大的籌碼，必然要她付出相應的——甚至付不起的代價。

生氣與憤怒沒有任何意義，唯有看清他的條件，才能談后續的所有可能。

“很簡單?！备邓居碇惫垂吹目粗Z氣沒有半分繞彎，“留在我身邊，做我名正言順的女人。并且——為我生下繼承人?！?/p>

“你不是已經有未婚妻了？”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，話音出口時，才驚覺自己竟還攥著這點無關緊要的認知。

“我嫌她臟?！备邓居沓读讼伦旖?，那抹笑里滿是涼薄的譏諷，語氣更是直白得刺耳，“別說生孩子，碰一下都覺得惡心，更別提上-床?！?/p>

顧言惜那些混亂不堪的私生活，他早就了如指掌，若不是顧家和傅家還有生意往來需要維系，他早就當眾撕破臉皮，解除了這樁令人作嘔的婚約。

讓那樣的女人孕育傅家的繼承人？是對血脈的玷污，更是對他的嘲諷。

“為什么是我？”沐慕盯著他的眼睛，聲音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探究——她不信僅僅是“需要繼承人”，江北愿意為傅家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，他偏偏找了走投無路的自己，這里面總該有別的理由，哪怕只是一點不那么冰冷的解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