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北海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拳頭,沒等那混混反應過來,他反手抓住對方的胳膊,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猛地一擰。只聽“哎喲”一聲慘叫,那混混疼得弓起身子,像只煮熟的蝦米蹲在地上,面現痛苦之色。
帶頭的混混見狀眼睛一瞪,啐了口唾沫:“儂喋扎赤佬,還是個練家子!”他看了眼蹲在地上不斷哼唧的同伴,又打量著王北海凌厲的眼神,心里打起了嘀咕,但嘴上依舊強硬,“鄉(xiāng)吾寧,儂知道阿拉是誰嗎?”
王北海拍了拍衣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并沒有搭理對方。他穿著洗得發(fā)黃的工裝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,眼神里的桀驁勁兒讓對面的家伙莫名有些發(fā)怵。
“阿拉是楊浦金槍小霸王?!睅ь^混混梗著脖子自報家門,試圖用名號震懾對方。
蹲在地上的混混也強撐著站起來,捂著胳膊嚷嚷:“阿拉是閘北銀槍魚油王。”
王北海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個頭頂上戴著墨綠色毛線帽的混混身上,似笑非笑地挑眉問:“想必這位也有響亮名號?”
那混混聞言立刻神情一怔,隨即往前兩步:“那自然,阿拉是虹鎮(zhèn)老街鐵錘王?!?/p>
“楊浦金槍小霸王、閘北銀槍魚油王、虹鎮(zhèn)老街鐵錘王……”王北海慢悠悠地重復著,突然拱手作揖,臉上笑得燦爛,“久仰大名,失敬,失敬!莫非你們就是傳聞中,上海灘鼎鼎大名的‘三王’吧?”
“正是!”三個混混異口同聲地應道,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,全然沒聽出話里的嘲諷。
正在這時,站在旁邊的林嘉嫻卻忍不住“噗呲”笑出了聲。
“不對,哥,他好像在罵咱們。”魚油王突然反應過來,“三王吧……不就是三王八嗎?”
小霸王這才回過神,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:“小赤佬,儂敢耍我們!”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歪歪扭扭的紋身,“儂混哪里的?報個名號出來。”要知道,一般人可不敢這么跟他們叫板,眼前這家伙看起來有些實力,若對方沒有背景他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這小子一頓。
王北海活動了下手腕,指節(jié)發(fā)出咔咔的輕響:“別這個那個的,你們不就是一群街溜子嗎?你們這樣的貨色我見得多了,來吧!”
“找死!”小霸王怒吼一聲,揮拳就朝王北海臉上打去。魚油王從腰間摸出根鐵鏈,雙手拉得筆直,鐵錘王也從兜里掏出個趁手的小鐵錘,三人呈品字形圍了上來。
還坐在地上的阿桂被魚油王嫌礙事,又狠狠踢了一腳。阿桂連滾帶爬躲到旁邊,這時候他才從驚嚇中緩過神,他看著混混手里的鐵鏈和鐵錘,他的腿又軟了。
“阿嫻,你等著,我去廠里叫人?!卑⒐鸸钠鹩職夂傲寺暎泐^也不回地朝廠子里跑去。
與此同時,王北海硬剛了小霸王一拳,隨后一腳踹開撲過來的魚油王,鐵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,砸在旁邊的鐵皮桶上發(fā)出刺耳的響聲,沒想到卻被側面包抄過來的鐵錘王一錘子砸在肩膀上,肩膀傳來火辣辣的疼。
林嘉嫻見王北海受傷,想過來幫忙,卻被王北海一把拉到了身后,快速回頭給對方一個凌厲的眼神,讓她后退。
尋常小混混三兩個根本不是王北海的對手,經過剛才短暫交鋒,他就知道這三個混混明顯練過幾招,打架還會相互配合,而且出拳帶風,下腳狠辣,他立刻收起了玩味態(tài)度,變得謹慎起來。
小霸王趁著王北海轉頭的剎那工夫,拳頭帶著風聲再次砸向王北海側臉,王北海低頭躲過,手肘順勢撞在對方肋骨上。小霸王悶哼一聲,卻反手抓住王北海的衣領,將他往懷里一拉,另一只拳頭狠狠砸在他背上。
王北海吃痛,借著對方的拉力猛地一掙,同時膝蓋頂向對方小腹,小霸王疼得松開手,捂著肚子后退幾步。
魚油王趁機甩動鐵鏈掃向王北海的腿,王北海騰空躍起,鐵鏈擦著他的鞋底過去,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他落地時順勢一腳踹在魚油王胸口,對方踉蹌著后退,撞在圍墻上,墻根下的雜草掃了一臉,魚油王扒開雜草,嘴里碎了幾口。
但鐵錘王趁機從側面撲來,死死抱住王北海的胳膊,小霸王見狀立刻撲上來,拳頭雨點般落在王北海頭上。王北海猛地發(fā)力掙開鐵錘王,轉身一肘子撞在小霸王臉上,打得他鼻血直流。
“儂喋扎赤佬!”小霸王抹了把鼻血,徹底紅了眼,掏出把折疊刀就朝王北海刺去。
林嘉嫻嚇得驚呼一聲,王北海反應極快,側身避開刀刃,反手抓住對方手腕,用力一折。折疊刀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小霸王的手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發(fā)出殺豬般的慘叫。
就在這時,巷口傳來嘈雜的腳步聲。阿桂帶著十幾個柴油機廠的工人沖了過來,手里拿著扳手、鉗子、鐵棍,黑壓壓一片堵住了巷口。
“住手!敢在我們廠門口鬧事。”為首的李師傅怒吼一聲,手里的大扳手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三個混混見狀臉色煞白,尤其是看到工人手里的家伙,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蔫了大半,但小霸王還在嘴硬:“你們想干嘛?聚眾斗毆是犯法的?!?/p>
“犯法?你們調戲民女還持械傷人,該當何罪!”李師傅往前一步,他在廠里威望極高,工人們立刻往前逼近一步。
這時發(fā)動機車間的阿勇認出了對面三個混混,指著他們大聲說:“這不是被隔壁機床廠開除的那幾個混小子嗎?以前就不務正業(yè),游手好閑,被開除后更成了無業(yè)游民,整天在附近游蕩耍流氓。”
小霸王見底細被揭穿,索性破罐子破摔,迎著眾人叫囂:“是又怎樣?你們柴油機廠想仗勢欺人?信不信我明天帶人砸了你們廠子?!?/p>
“你敢!”發(fā)動機車間的蔡師傅從人群里走出來,他是廠里的老資格,頭發(fā)都有些白了,眼神卻依舊銳利,“小兔崽子,父母沒教過你規(guī)矩?今天我們就替你爹媽好好管教管教你?!?/p>
“就是,把他們扭送公安局?!惫と藗兗娂娙氯轮?,往前逼近。
三個混混被圍在中間,臉色發(fā)白,握著拳頭卻不敢再動手。
小霸王的手腕剛才被王北海折傷,現在正疼的發(fā)抖,他看了眼旁邊兩個受傷的同伴,又看了看怒目而視的工人,知道今天討不到好,惡狠狠地瞪了王北海一眼,撂下句狠話:“小赤佬儂等著,這事沒完!”說完推開人群,三個家伙踉踉蹌蹌地溜走了。
“呸!什么玩意兒。”工人們看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,這才圍上來關心情況。
“這不是來咱們廠考察的王同志嗎?”有剛才參加技術會議的技術員認出了王北海。
“對啊,是他,剛才還在會議室里給咱們講解……”另一名技術員說到這里立刻閉嘴,他想起這是廠里的機密,不能亂說。
“王同志,你沒事吧?”蔡師傅也認出了王北海,他走過來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關切地詢問。
蔡師傅這才看清王北海身上的腳印和嘴角的血跡,面露擔憂之色:“快到醫(yī)務室看看去。”上面考察團的人下來考察,卻在他們廠子附近出了事,這事要是傳出去,不免對廠子產生影響。
王北?;顒恿讼赂觳玻肿煨Φ溃骸皼]事,皮外傷,不礙事。”
蔡師傅見狀也不再多言,隨后他便帶著工人匆忙趕回車間,車間人手緊缺,不能長時間離開人。
“阿嫻,你還好吧,他們有沒有把你怎么樣?你放心,我阿桂一定找機會幫你好好教訓他們,替你出這口氣。”阿桂上前關心林嘉嫻,還在大言不慚,信誓旦旦地說著。
“得了吧,遇到事就知道逃跑的膽小鬼!”林嘉嫻出言譏諷,絲毫沒有給他面子,隨后想了想還是語氣緩和地說,“算了,也多虧了你機靈,知道回去喊人,就算你將功補過吧?!?/p>
阿桂臉上有些尷尬,聽了林嘉嫻的話,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。
“阿桂,別聊了,快回車間,都忙著呢!”蔡師傅走了一段距離后,回頭沖著阿桂大聲喊了句。
阿桂聞言,只能應了聲,悻悻離開。
旁邊的阿勇本來也想上來關心一下林嘉嫻,見狀也只好跟著離去。
王北??聪蛞慌缘牧旨螊?,“你沒事吧?”
林嘉嫻這才從驚嚇中緩過神,她剛才只顧著緊張,這時才仔細打量眼前的男人。見他眉眼英俊,鼻梁高挺,嘴角帶著點破皮,還流著血跡,臉上雖有幾分狂傲不羈,眼神里卻滿是關切。
“我沒事,反倒是你,我剛才瞧見你受傷了,別硬撐著,你到底要不要去醫(yī)務室?”林嘉嫻關心地詢問。
“沒事,這些都是小意思。”王北海毫不在意。
此時,正午的陽光透過巷口的樹枝灑在王北海身上,暖洋洋的,王北?;顒咏罟牵砩喜艂鱽黻囮囂弁础?/p>
林嘉嫻只覺得一陣強烈的氣息迎面撲來,讓她心神一怔。
“謝謝你?!绷旨螊箵u搖頭,臉頰莫名有些發(fā)燙,下意識地攏了攏頭發(fā)。
“不用謝,舉手之勞!”王北海無所謂地擺了擺手。
隨后,空氣突然安靜下來,只有遠處工廠的機器聲和風吹枯葉的沙沙聲。
王北??粗矍芭⑽⒓t的臉頰,突然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,好像在哪里見過。
“你人不錯。”林嘉嫻打破沉默,真心實意地說。剛才他挺身而出的樣子,比廠里那些只會獻殷勤的小伙子可靠多了。
“人不錯?”王北海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“第一次聽到這么夸人的,不過……我怎么瞧著你有點眼熟?”
“是嗎?”林嘉嫻也忍不住笑起來,眼尾彎成好看的月牙,這句話她聽多了,學校里的男同學都這么跟她搭話,她以為王北海也在用這種老套的方式搭訕。
王北海剛想解釋,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,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,早上跟著楊院出門急,壓根沒來得及吃早飯,剛才一番打斗更是消耗了不少體力。
“餓了?”林嘉嫻睜著大眼睛看著他,眼神里帶著點戲謔。
“有點兒?!蓖醣焙蠐项^,有些尷尬。
“有點兒?”林嘉嫻模仿著他的北京口音,嘴角帶著笑意,“阿拉上海人可不這么說話,聽你口音,是北京來的?”不知為何,她覺得這口音格外親切,像在信里讀到的語氣。
王北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,沒有直接回答。
“你剛才幫了我,我請你吃飯吧?!绷旨螊箍戳丝慈疹^,臨近中午飯點,她也有些餓了,想嘗嘗食堂飯菜的味道了,主要想感受下廠里食堂熱鬧的氛圍,“廠里食堂的大鍋飯味道不錯?!?/p>
王北海眼睛一亮,隨即又有些猶豫:“這……好嗎?”
“那算了,我先走了?!绷旨螊拐f著就轉身擺了擺手,話已經說到位,吃不吃隨便。
“哎,別走??!”王北海趕緊追上去,撓著頭嘿嘿笑,“實不相瞞,我就喜歡吃食堂的大鍋飯。”
林嘉嫻忍不住笑起來,這北京小子還挺實誠,隨后,她帶著王北海往廠區(qū)走。
兩人剛走到辦公樓樓下,就碰到了副廠長。林嘉嫻趕緊上前:“張廠長,他們還在開會嗎?能不能給我?guī)讖堬埰???/p>
張副廠長見到是林廠長的侄女,便笑著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飯票和菜票:“林廠長他們還在談事呢,這是今天的肉票,正好還有富余?!闭f完他寵溺地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肉票遞給林嘉嫻,同時打量著站在后面的王北海,這不是之前在會議室里的技術人員嗎?見他跟在林嘉嫻身邊,眼里閃過一絲好奇,但沒多問。
“謝謝張廠長!”林嘉嫻接過飯票,沖王北海揚了揚手里的票證,“走,帶你去吃我們廠的招牌,紅燒豬蹄。”
林嘉嫻說的是“我們廠”顯然,她已經以主人自居了,就是要在王北海面前表現一下。
王北海見到眼前這姑娘竟然直接向副廠長索要飯票,加上之前偷聽會議室談話都沒被處罰,看來對方在廠子里有點實力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