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年夜。
吃完晚飯,血綾與小狐丫在院子里放煙花。
我媽拉著我爸早早進屋休息了。
我晃著手里的仙女棒,歪頭靠在九蒼肩上,和九蒼坐在院子里吹風看煙火。
七點半,吳大叔推開院門走了進來。
身后還跟著謝姐姐,以及執法堂皇封堂的兩位堂主——
“謝姐姐,你們怎么來了?”我見到謝令姮與宋堂主驚訝不已。
吳大叔沒辦法道:“地府最近開始休年假了,令姮是來找你們玩的,至于老宋,他媳婦往哪走他跟去哪!”
我拿著還在呲花的仙女棒坐直身,求知欲極強地問:“下面的新年不是七月半嗎?為什么你們會在陽界新年休年假?”
吳大叔嘆口氣,攤手:
“對啊,下面的新年確實是七月半,但你也知道咱們鬼差群體,工作性質比較特殊,越是七月新年那種時候,鬼門大開,陰陽兩界都魚龍混雜,越得咱們盯緊些。
所以咱們就和地府那些陰官們交換著休年假,七月陰間新年他們放年假休息,正月陽間新年我們放年假緩口氣。
正好陽間新年這段時間是勾魂部門的業務淡季,部門里沒什么活干,只要讓下頭鬼差排班值日就行,咱們這些小領導,部門里不出什么緊急情況,咱們是可以安心休假的!
而且這段時間排班值日的鬼差都是有雙倍工資的,那些剛上任的鬼差現在都巴不得能在年假這些天多值幾次班呢!”
我明白地點點頭:“你們地府還蠻人性化的嘛!”
吳大叔信心滿滿:
“那當然,我們地府不但是六個小時工作制,一天兩班倒,還有雙休呢!只不過我們鬼差的雙休是岔開休的。
基本就是上三休一,還有七險一金,如今我們勾魂部門全歸酆都神宮管,大帝還時不時給我們發點小福利,別提待遇多好了。
對了,我們下面的公務員上班,生病受傷可以報醫保,醫保一般報銷百分之七十,如果是工傷,可以全報,我們那里包吃包住,每個月幾乎不花錢。
如果有鬼差想在外面買套房,還可以享受公務員優惠政策!一套房,只需要一半的錢就能拿下,可比陽間的待遇好多了!”
“行行行,大叔你別顯擺了,再顯擺我都想跳槽了!”我苦凄凄地阻攔大叔,這待遇,牛馬一點也聽不得,會瘋。
目光落在臉色不大好的蘇堂主身上,我熱情和蘇堂主打招呼:“蘇大哥,你也來啦!蘇大哥你怎么了,為什么看起來心事重重的?”
蘇堂主深呼吸,打不起精神的沉重道:
“沒什么事,祝家老爺子給我們通了消息,說是已經把趙青陽和沈樂顏送回來了,現在在路上,我尋思著先過來等著他們,看看他們究竟傷成什么樣了……”
“青陽哥和樂顏在回來的路上了?”我欣喜扔掉手里炸完的仙女棒,“回來就好,這幾天我們都擔心死他了?!?/p>
宋堂主淡淡道:“聿明也擔心得不行,每天晚上都站在窗前嘆氣,他的這個徒弟,確實不省心?!?/p>
說完,宋堂主又趕到九蒼跟前,禮貌彎腰鞠躬:“九爺,白爺讓我給您帶句話?!?/p>
九蒼轉著手中水杯,等水溫合宜了才把杯子給我:“什么?!?/p>
宋堂主清了清嗓子,開始學著大白狐貍的語氣轉述:
“老九啊,數日不見甚是想念,你且放心,執法堂我已替你管理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條,你安心在家過年,這里的事交給我絕對穩……不過,今有一事頗為不解,想請教九兄……”
九蒼沒耐心地打斷:“說重點?!?/p>
宋堂主:“你們家的WIFI密碼多少,還有你設下的堂內結界口訣是什么,他每次過去都得被結界彈出來一次,他說他屁股都摔青了。”
九蒼:“……”
我沒憋住,噗嗤笑出聲。
九蒼頭疼扶額:“漓兒家里的無線密碼,你沒問聿明嗎?”
蘇堂主咳了咳,“那個……我沒連過。”
宋堂主一本正經地告狀:“這貨說他去年一次性交了十萬塊錢的套餐費,從不用無線!”
九蒼:“……那結界的口訣,聿明是清楚的。”
蘇堂主:“口訣是你十年前設下的,我早就忘記了。”
九蒼徹底語塞。
半晌,九蒼揉了揉太陽穴,隨手在虛空中給宋堂主畫了個金色符文:“這就是口訣,拿回去給他!”
宋堂主立馬揮手收下金符,穩重道:“多謝九爺,晚上我就把這東西轉送給白爺?!?/p>
我喝完水,趴回九蒼腿上打趣:“哎,白君可真是閑得發慌。”
“可不是么,臨近年關,大家都休息了。白君和月紅兩口子都跑到你們家里去禍害了,昨天研究了一天怎么打開你家的網絡電視。”
我抬頭:“???對了我網絡電視沒交費……”
宋堂主無奈看了蘇堂主一眼:“昨天你蘇大哥交了三十年的。”
“三十年!”我嗆住,震驚道:“我都不一定在那里住上三十年??!”
蘇大哥面不改色地摘下手套,輕描淡寫道:
“這有什么,對了,那棟房子我已經買下了,過戶在你名下,手續都已經辦好了。先前我總擔心那房子是兇宅,住著可能不太好,所以遲遲沒有下手。
后來我突然想到有九爺陪在你身邊,你怕什么兇宅,所以我就找到房東,把宅基地和房子都買了下來,這下就算再充一百年的網絡電視費用,你也能用完?!?/p>
我被嚇得半晌沒說出話,有錢人都這么任性嗎?
九蒼淡定安慰我:“沒事,他人傻錢多,買了就買了吧,過幾年把房子重建,改改風水照樣能住?!?/p>
目前來看,也只能這樣了……
謝姐姐等他們談完正事了,才走過來找我,單獨將我拉去一旁說話。
九蒼大抵猜到謝姐姐想說什么了,瞟了我們一眼,帶兩位堂主和吳大叔先進了屋。
“謝姐姐,你有什么話要單獨和我說,神神秘秘的。”我和她停步在廚房后,避開大家,小聲問她。
她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,突然后撤兩步,拱手行禮:“尊主?!?/p>
我愣住……
有時候就蠻佩服她們的眼神……忒毒了!
“你是,怎么猜到我已經恢復記憶的?”我沉聲問。
謝令姮恭敬回話:“不是猜的,是冥王殿下告訴屬下的。”
“我父王?”我聞言趕緊抓住她的手,激動問她:“你最近見到我父王了?我父王現在怎么樣,還在京城嗎?他,有沒有說很想我!”
前面的問題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最后那句話!
謝令姮要是敢說我爹爹沒提起我,我分分鐘自盡給她看!
謝令姮怔了怔,有點不知所措,趕緊低頭回應:“回稟尊主,屬下昨日去送奏折,見過王上,王上如今在京城,他,說過,想念尊主。他讓屬下過來保護尊主,還命屬下,將一件東西轉交給尊主?!?/p>
她從袖中拿出一枚精致的紫絨面禮品盒子,盒子送到我手里,我迫不及待打開,只見里面是枚色澤絢麗晶瑩剔透的紅寶石項墜。
一看就價值不菲!
“王上說,以前每年他都會為你準備節禮,今年也不例外,他在京城辦事,沒法和你一起過年,就希望尊主見到這枚紅寶石,能開心點。
這紅寶石是前一陣王上剛從拍賣行拍下來的,據傳,是古代的能工巧匠打磨做好獻給皇家公主的生日禮,只不過那位公主得了這項鏈后就一直鎖在首飾箱里沒舍得戴,直到國破,流寇闖進皇宮,才令這寶石項鏈流傳到民間。
之前一直被供奉在萬佛寺展覽,后來萬佛寺要給佛祖鍍金身,就將這枚紅寶石拍賣了,陽間有不少人都喜歡這枚寶石。
王上說,尊主從小就愛收集紅色亮晶晶的東西,這枚寶石項鏈,就拿給尊主隨便折騰,無論尊主是自己佩戴,還是拆了重組,都行?!?/p>
我拎起寶石吊墜,迎著外面的煙花光澤欣賞,心底一陣五味雜陳:
“我爹爹,還記得我的喜好……小時候就因為我有這個癖好,我爹爹便到處找人要水晶球與夜明珠給我玩。后來我長大了,不玩了,他送的小珠子,我也不感興趣了。
每年的節禮,我很多時間都來不及細看,就收進柜子里藏起來了……長大后,和爹爹獨處的時間越來越少,我都快忘記爹爹今年仙壽多少歲了……
可沒想到,爹爹還把我當小孩子對待……還是這么縱容我,嬌慣我。”
謝令姮猶豫一陣,道:“王上一直都很關心尊主的近況,王上說過,尊主是他的孩子,他已經對不起尊主一次了……尊主隕落這些年,他心里也不好受。”
“我知道?!蔽覍毷楁湻呕睾凶永?,寶貝得收好,心酸道:“都是迫不得已。”
誰又能反抗得了天命呢。
“王上現在在人間辦事,借了殷家家主的身份,而且還是、京城首富。
王上很好,只是白天要處理殷家的事情,晚上還要處理冥界公務,許多時候都忙得不可開交……
尊主若是想見王上,屬下可以通知無常大人,請無常大人稟報王上。”
“不用了?!蔽蚁胍娝€需要別人通傳么……找個時間拽上九蒼就跑過去了!
不過,謝姐姐說他很忙,我暫時還是不去叨擾他了。
早點想起他就好了……這樣他來青州的時候,我就不會那樣疏遠他……
和謝姐姐說完話,我們剛回到院子里,門口就突然駛來了一輛豪車。
豪車的大燈晃得小狐丫和血綾連忙捂眼往樹后躲。
車子熄火后,祝家司機先去后面打開車門接祝爺爺下車,再繞一圈打開左側車門,迎出趙青陽與樂顏。
趙青陽抱著樂顏下車,兩人的身上,皆是血跡斑斑……
樂顏已經趴在趙青陽懷里昏過去了,趙青陽的一雙手紅彤彤的,沾滿了未干的血液。
身上的道袍沒有一處好地,被利器劃得全是血口子……
面色蒼白的虛弱抬腿,一步一個血腳印回了家。
“青陽哥!”我立即小跑迎上去,瞧著他臉上的血,又看了眼同樣臉蛋被劃傷,眉梢掛著一抹殷紅的樂顏,擔心道:“還能撐得住吧!把樂顏給我!”
我伸手要去接,卻被謝姐姐給搶先一步攔住。
“還是我來吧,我是習武之人,比你有力氣。”
說完,從趙青陽的懷里接下奄奄一息的樂顏。
兩位堂主和九蒼聽見動靜,也都出了堂屋……
趙青陽滿眼疲憊地低頭,踉蹌著走向蘇堂主,在蘇堂主跟前一米距離處,膝上一彎,體力不支的撲通朝他跪下,嗓音沙啞的木訥請罪:“師父,徒兒回來了?!?/p>
蘇堂主極力克制著心底怒意,暗暗攥緊雙拳,冷聲命令道:“你還曉得回來?趙青陽,你給我站起來!”
趙青陽昂頭,淚眼朦朧:“師父……”
蘇堂主再次冷漠命令:“站起來!”
趙青陽無奈,只能乖乖聽話站起來。
卻未想到,他剛站穩身子,蘇堂主就狠心用力抽過去了一巴掌……
這一巴掌打的,出乎我們所有人的預料,連站在后面一言不發的九蒼都看驚了。
趙青陽被扇飛了一滴眼淚,偏著頭,蒼白面容上迅速聚起了一片灼目的血紅。
良久,趙青陽才緩過神,再次朝蘇堂主跪下,態度誠懇地哽咽請罪:“師父教訓的是,徒兒該打,只要師父能消氣,打死徒兒,徒兒都認!”
“你知錯了么?”蘇堂主壓下眼底的那抹心痛,冷冰冰的質問。
趙青陽垂著頭,倔強地沉默不語。
蘇堂主等了半晌都沒有等到他的回應,硬生被氣笑了,抬手指著趙青陽咬牙怒道:“我倒真想打死你!”
見蘇堂主打算動真格,宋堂主趕忙上前攔住蘇堂主:“聿明!這可不能真打死了,你也就只有這一個徒弟……再說九爺還在呢,真要打死也輪不著你動手?。 ?/p>
勸完蘇堂主,又立即向趙青陽道:“青陽,你也傷得不輕,先回去休息吧,別在這礙你師父的眼了!”
“老宋你放開我!”
蘇堂主掙開宋堂主,顯然是不想輕易放過趙青陽,怒不可遏地審問道:
“我之前告誡你的事,你是不是全當做耳旁風了?我讓你遠離沈家那個女孩子,你有一時聽過我的嗎!你和沈樂顏的下場是什么……我有沒有清清楚楚地向你解釋過!
可你呢,長本事了,一聲不吭就去救人,切斷所有人和你的聯系,與別人斗法!現在可好,要不是紫陽道長及時趕到,你的小命早就丟了!
紫陽道長這么大歲數了,差點為了你把老命搭進去,一命換一命的方式,你真覺得好嗎?你現在也被人打傷了根基,修煉了這么多年,道行毀于一炬!
成仙?呵,你這輩子都沒有成仙的機會了!”
趙青陽低頭,似是受了很嚴重的刺激,眼神空洞地執著辯解:
“師父教訓的是,都是徒兒不好,讓師父擔心……徒兒不該在明知結局的情況下,還執迷不悟,放不下……
可如果徒兒放下了,徒兒會后悔終生的!師父,徒兒知道師父不想徒兒步師父后塵,但徒兒也不想像師父一樣,一時退縮,永失所愛。”
“你說什么?”一句話扎痛了蘇堂主的心,蘇堂主氣到指尖發顫,惱怒沖上前兩步,狠聲道:“你再說一遍!”
趙青陽含淚昂頭,對上蘇堂主怒意灼灼的目光,鼓起勇氣說出心里話:
“師父,當年您退縮,就是害怕釀成大錯??山Y果呢,就算您退縮了,克制了,師娘也還是走了,且還是抱憾離開的……
師父,午夜夢回的時候,你可有后悔過,當初師娘鮮活的站在你面前時,你沒有認真地同她說過一句喜歡,堅定的告訴她,你愛她。
你可有想過,如若當年趁著師娘還在的時候,珍惜師娘,對師娘更好些,或許師娘走了以后,你與師娘,也不會留下那么多遺憾……
既然結局注定是悲慘收尾,那為什么過程中,不盡量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既然一朵花注定會枯萎,為什么不在花期正好的時候多看兩眼。
就因為那花遲早要凋謝,就選擇扭頭不看,那這樣的人生里,怕是一輩子都見不到美好的色彩,注定,是一片灰暗。”
“你!”
蘇堂主被趙青陽的話打擊到臉色煞白,趙青陽乘勝追擊:
“師父,如果重來一次,哪怕你知道是相同的結果,你還會舍得,在你和師娘還能相守的時候,選擇克制自己,疏遠師娘,對師娘的愛意視而不見嗎,你舍得嗎!”
蘇堂主愣?。骸拔摇?/p>
趙青陽硬著頭皮勇氣可嘉的犀利揭穿:
“師父,既然前人走過的路是錯的,徒兒為什么還要跟著走上那條錯路?師父,這么多年了你還是沒有意識到從前的自己大錯特錯嗎。
你總是害怕我步你后塵,最后落得個像你一樣恩愛情侶陰陽兩隔的結局,所以,你為了不讓我承受這份痛苦,就索性不允許我和樂顏這段感情開始。
你以為,只要阻止我和樂顏在一起,我們天各一方,就不會釀成禍端,你想從根源上避免悲慘結局的發生,你甚至覺得,如果當年師娘沒有遇見你,或者你拒絕了師娘的靠近,師娘也許就不會死……
可你有沒有想過,師娘對你的愛是真的,相愛的兩個人,終究會有再見的那一天……師娘喜歡你,哪怕你刻意避而不見,她也會不自覺地悄然向你走去!
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,那過程中的所有反抗,都是徒勞。就像,師娘會控制不住走近你,你會控制不住在意師娘。
結局是無法更改的,除非,你們之間,有一個人不愛了。愛這個東西,只要存在人心一天,我們就都無法擺脫宿命的操控……
如今,我只想讓,屬于我的那朵花,在花期正好的時候,盡情綻放。我不想像師父一樣,讓自己手里的花兒,焉巴巴地度過花期,最后被秋風無情吹散……
師父,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承認,自己做錯了呢!你就是錯了,你錯在不該顧慮太多克制太多,你的錯,也間接導致師娘那一生,都沒有真正的得償所愿過,師父你這些年過得苦,卻不知師娘自從遇見你,每一日,都在吃苦!”
蘇堂主徹底僵在了原地。
我欽佩地看著趙青陽,松了口氣。
這家伙……有骨氣!硬剛??!
蘇堂主被他一番掏心掏肺的話給攻擊得體無完膚,都要懷疑人生了……
九蒼這時候才慢悠悠走出來主持大局,掃了眼全身是傷的趙青陽,沉聲吩咐:“起來吧!本王讓狐天明他們去給你和沈樂顏療傷。”
趙青陽猶豫了一下,接著朝蘇堂主再次磕了個頭,才狼狽的踉蹌站起身,扭頭出門回自己家……
謝姐姐抱著沈樂顏跟過去,蘇堂主于心不忍的看著自家徒弟漸行漸遠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
等趙青陽和謝姐姐的影子消失在門口了,宋堂主才無奈調侃:“你??!就是嘴硬!明明那樣擔心他,還說狠話訓斥他!你這樣,是會沒徒弟的。”
蘇堂主面色凝重的沉默半晌,突然自我懷疑地呢喃問:“我、真的錯了么……”
宋堂主不知怎么接話,便選擇不回應。
倒是九蒼,不留情面地反問:“你覺得,你沒錯?”
蘇堂主哽了哽,偏頭看九蒼:“你也、覺得我錯了?”
九蒼淡漠道:“至少,本王若是你,絕不會在那種時候選擇疏遠本王的夫人。”
蘇堂主苦澀抿唇:“我……只想她好?!?/p>
“你自己去你夫人的靈位前,面壁思過一夜,便能想明白,自己到底錯沒錯了?!?/p>
蘇堂主悲傷低頭,不再說話。
擺平了蘇堂主后,九蒼才向祝爺爺打招呼:“你也來了?!?/p>
祝爺爺披著一身道袍,一改往日裝扮,臂彎上還挎著青灰長毛拂塵,禮數周全地向九蒼彎腰行了個道門禮:“紫陽見過仙人,仙人別來無恙?!?/p>
我挪過去一點也不見外地搶走他的拂塵玩:“祝爺爺,你就是紫陽道長?你今天這身打扮還蠻霸氣的!這拂塵給我玩一下?!?/p>
祝爺爺拿我沒辦法的笑怪:“你啊,多大了還這么愛玩!別給我玩壞了,這可是我用著最舒服的一柄法器!”
“還是法器??!”我更有興趣了,拿著拂塵胡亂揮舞:“祝爺爺,怎么用的???”
祝爺爺無奈解釋:“你沒有法力,不能操控法器的。隨便玩吧,只要別把毛毛給我拽下去了就成!”想了想,又低聲問我:“丫頭啊,你爹呢……”
我擺弄著他的法器,隨手往屋里一指:“已經休息了?!?/p>
祝爺爺嘆了口氣,“丫頭啊,在家里就別叫我爺爺了……差輩了都。你就叫我小哥吧?!?/p>
我捧著拂塵頓了下,嘴角抽搐沖他干笑:“哈?”
叫你小哥更像是差輩了……
“在家里住一晚吧,來都來了。”九蒼提議。
祝爺爺遺憾看向我爸我媽的房間,思紂良久,還是搖頭:“算了,小叔叔他不想見我……我就是來送青陽那孩子的,現在任務圓滿完成,我也該回去了?!?/p>
“從省城到豐水村十來個小時的車程呢!”
我真心挽留道:
“就算你不休息,司機大哥也要休息,連續開三十個小時的車,司機大哥會吐的。正好我家老宅還有空房間,你要是不介意,就和司機大哥一起在家里休息一晚,至于明天是走是留,明天起床再決定?!?/p>
祝爺爺笑笑,拍拍我的肩膀慈祥道:“知道丫頭你擔心我,沒事的,我和小張去鎮上找個旅館湊合一夜就行了,就不叨擾家里人了。”
他還是執意要走,我攔不住,與九蒼相視一眼,只好應了:“那成吧……你們一路上小心啊,村里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?!?/p>
把拂塵還給他,他拿上東西,依依不舍最后看一眼我爸的房間,老眼婆娑,垂首喪氣地轉身要走……
然而,剛走了兩步,我爸就披著棉襖,從堂屋里出來了。
“柱子,深更半夜的,還往哪里鉆?家里是裝不下你了?”
聽似沒有感情的一句指責言語,實則,我爸開口的那一瞬間,眼眶就已經紅了。
祝爺爺一頓,僵在原地,許久都沒有反應。
應該是開心傻了。
十幾秒后,祝爺爺再轉身,面上已是淚光斑駁……
果然是開心傻了……
“小叔叔……”
祝爺爺三步并兩步地邁到我爸跟前,二話沒說就朝我爸跪了下來,手里寶貝拂塵也不要了,抱住我爸的腿就像個孩子似的嗷嗷大哭起來:
“小叔叔,我總算見到你了……小叔叔,我想你啊,幾十年了,你也不回來看我一眼,是不是連你也不要我了……小叔叔,我對不起你??!”
我爸深呼吸,抬手,疼惜地撫了撫祝爺爺花白的頭發,軟下聲音道:“柱子,你老了。”
祝爺爺抱著我爸不撒手,哭的涕泗橫流:
“當然老了啊,都快一百年了!小叔叔,你知不知道我猜到你可能已經回來了的時候,有多開心……可我不敢來找你啊,我姓祝,我怕你恨我,怕你討厭我……”
“胡說什么呢,我怎么可能會討厭你,怎么會恨你?!?/p>
“當年要不是我蠢,聽信那些人的鬼話,就貪圖那一塊生日蛋糕,不聽小叔叔你的話,跟著他們走了,小叔叔你就不會死……小叔叔,我對不起你?!?/p>
我爸嘆息著安慰:“行了,那時候你才多大,小孩子在清湯寡水的山里待不住也正常。我不怪你。就算你經得起誘惑了,他們也會想別的法子把你騙下山,早做決定,也好?!?/p>
“你走后,我恨不得每天清晨起床都甩自己一巴掌……小叔叔,你不應該死的,該死的是我!”
“可現在,卻是最好的結果。”我爸回頭,看向披著棉衣剛起床的我媽,認真說:“我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,過上了平靜好日子。”
“小叔叔……”
祝爺爺還是哭得停不下來。
宋堂主害怕祝爺爺哭抽過去,尷尬咳了咳,打斷:
“好了紫陽道長……你就別自責了,你小叔叔現在幸福著呢,有妻子有女兒,雖然年紀輕輕就沒命了……但人家混上了地府的公職,可比你混得好多了。”
我爸扶起祝爺爺:“行了,一把歲數了,別哭犯了心臟病,到時候我可不救你!一路上風塵仆仆累了吧,進屋喝口水,我去給你下碗面,你和你的司機填填肚子再睡?!?/p>
我媽善解人意道:“還是我去吧,你們多年沒見了,今晚就在一起聊聊天?!?/p>
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,我撿起地上被拋棄的拂塵法器,問九蒼:“那咱們呢?”
九蒼握住我的手:“岳父今晚約莫是睡不著了,趙青陽家房間多,我們去他家蹭一夜?!?/p>
我贊同:“好啊!”扭頭問兩位堂主,“你們去嗎?”
蘇堂主早就有去看望趙青陽的心思了,但沒好意思說出來,聽我這么問,立馬順坡就下:“我,跟九爺走?!?/p>
宋堂主輕笑,拿蘇堂主沒法子道:“說一句你關心你徒弟能死??!行了,我也去,我媳婦還在那邊呢!”
宋堂主這一口一個媳婦,叫得越來越順了。
于是我們一行人,就摸黑走去了趙青陽家蹭屋子睡大覺。
路上,我好奇問宋堂主:“你把謝姐姐搞定了?”
宋堂主不好意思地撓頭,像個大小伙子似的臉紅道:“也、不算吧,只是姮兒現在沒有之前那樣排斥我了……”
“那恭喜啊!”我一本正經地囑咐:“這一回,可得好好對謝姐姐!不許再辜負她了?!?/p>
宋堂主立馬保證:“當然!我絕對會好好愛她,不讓她再因我而傷心!”
“你倆都來了,那你好大兒呢?”
“可別說了,好不容易才騙他留在青州白君兩口子那等著我們回去……我那個孝順大兒子啊,比他娘還不好搞定,油鹽不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