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轉眼半個月過去，家里的小兔子都已經長得白白胖胖，一大早許老爺子把兔子裝進筐里，專門向村里借了輛自行車，許瑤騎著去供銷社去賣，兔子的繁殖能力比想象中還要快，頭一窩兔子才剛滿兩個月，第二窩兔子就緊接著出生了。
老許家養(yǎng)兔子都是專門上山割的野菜，再摻上攪碎的紅薯，偶爾還會加上白菜幫子蘿卜丁，比起別人家的光靠青草喂食長勢不光快，而且粗了一圈。
今天天氣好，各村來供銷社買東西的人不少，自行車后座左右架著兩個大竹筐，一到門口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。
那籠子寬敞，各裝著三只兔子，擠在一起將竹籠子的都占滿了。
騎著自行車的姑娘模樣出挑，身后背著根粗黑的麻花辮，把自行車停下利落地走進店里，沉暗的屋子好像都因她的到來亮堂起來，周圍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，姑娘聲音清脆好聽：“你好，我來賣兔子，麻煩給稱一下分量?！?/p>
供銷社的售貨員正忙著，滿臉不耐煩，抬起柜臺上的擋板出來：“賣兔子？幾只？”
許瑤指了指門外的筐：“一共六只，您給過下稱?！?/p>
現(xiàn)今農村搞養(yǎng)殖基本是養(yǎng)豬的為多，很少有養(yǎng)兔子的，原本售貨員還沒怎么在意，聽許瑤一次帶了六只兔子上門，立馬就重視起來，招呼人將那幾個竹筐一起抬進來，每只兔子拎出來都是圓滾滾的，毛發(fā)雪白，就連周圍人都發(fā)出了稱贊，沒見誰家能把兔子養(yǎng)得這么肥的。
許瑤出門前特意在家稱過有四只上六斤重，還有兩只五斤冒頭，可到了售貨員稱上，六斤的成了五斤，五斤的直接成了四斤，這分量明顯不對數(shù)。
“同志，我在家稱過的，不是這個分量，要不您在重新核對一下？”活了兩輩子，許瑤也是頭一次出來賣兔子，并不清楚里面缺斤短兩的常規(guī)。
售貨員眉心一皺：“就是這個分量，你愿意賣就賣，不愿意就去別的地方。”
供銷社的售貨員可都是鐵飯碗，平時哪敢有人得罪，但依照許瑤的脾氣絕不慣著她，二話不說提起兔子就往籠子里放，大不了費點兒時間把兔子拿到鎮(zhèn)上去賣，就是來回路程折騰點兒，總不會少了錢。
售貨員沒想到許瑤看著長相嬌氣，主意會這么大，眼見她把兔子都裝起來了，有點兒著急，平時收東西都會少些分量，畢竟十里八鄉(xiāng)的就靠這么一個供銷社過日子，沒人敢在這件事情上鉆牛角尖，少就少點兒，睜一只閉一只眼就行了。
可這姑娘明顯不好糊弄，自己一個人提著籮筐就往自行車后座上放，看樣子是真的不打算賣了。售貨員趕緊道：“哎，你等等！這樣吧，我給你一只按五斤算，行不行？”
許瑤頓下微思量，帶這兩個筐去鎮(zhèn)上一來一返也不容易，再加上家里沒有自行車，只能坐運輸拖拉機去，一早一晚兩趟太耽誤時間，要是按一只五斤，加起來也有二十多塊錢，沒有虧太多，這才點頭答應下來：“行！就這么辦吧，一只五斤，六只，一共是24塊錢?！?/p>
售貨員不悅地指了指裝兔子的竹筐：“給你做了這么大優(yōu)惠，這筐是不得給我們留下?！?/p>
開玩笑！這筐是許老爺子親手一個一個編的，結實著呢，就是光拿到鎮(zhèn)上去賣，也能賣兩毛一個，這還真是占便宜沒個夠啊！
許瑤倒是沒露惱色，笑了笑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家里還有兔子，下回賣的時候這筐還要用，你們自己找個箱子裝一下吧?！?/p>
售貨員見狀，只得不甘心地撇撇嘴：“行吧，行吧。”轉身進后面找了個兩個箱子把兔子提溜著耳朵裝進去，又進柜臺給許瑤結了錢。
許瑤將錢揣進兜里，打算騎上車回家，走在半道上，隱約聽見后面有人叫她，停下回頭一看，就見個身穿藍色襯衫黑褲的青年騎著自行車追上來：“小同志，你等一下。”
他喘著粗氣，咧嘴一笑棕色的皮膚將牙齒襯得潔白：“你好我叫顧誠，是專門下鄉(xiāng)到村里收兔子的，剛才聽你說你家里還有兔子要賣是嗎？”
供銷社收購來的農產品都會統(tǒng)一到鎮(zhèn)上去進行銷售，主要負責溝通城鄉(xiāng)市場，也就是工業(yè)品下鄉(xiāng)，農產品進城。
有時候鎮(zhèn)上的食品廠、飯館需要肉源供應，就會主動派采購員下鄉(xiāng)，到農村供銷社采辦。
許瑤沒有輕易相信他，留了個心眼兒：“我家里是還有兔子，不過都還沒出窩，您工作單位是哪兒？要的多嗎？”
顧誠點點頭：“我是鎮(zhèn)上國營飯店負責采購的，看你兔子養(yǎng)得好，所以來問問，請問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叫許瑤，家里兔子數(shù)量不多，要是供貨怕跟不上國營飯店的需求，實在不好意思?！?/p>
這就是現(xiàn)實問題，國營飯店鎮(zhèn)上只有一家，自己還去他們店里吃過幾次飯，收購量肯定不是幾只那么簡單，起底也得幾十只，就現(xiàn)在看，家里的兔子就算是擦出火星子，也跟不上人家的需求。
“我們這邊一直沒有找到穩(wěn)定的繁殖戶，從零散戶收的兔子質量也不太理想，現(xiàn)在是想找養(yǎng)殖戶長期合作，不急于一時，我看你兔子養(yǎng)的都很好，如果有搞繁殖的意向，咱們可以詳談，我們出錢，你這邊穩(wěn)定供貨，看怎么樣？”
顧城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，給出的建議也是敢想敢干，現(xiàn)在政策變了，農村家里養(yǎng)殖搞副業(yè)有了自主權，不再按照集體分配，要是能談成，絕對能掙錢。
許瑤不免有些心動，但是搞養(yǎng)殖不是小事，得跟家里商量一下才能定下。
顧城也看出了許瑤的為難，當即道：“許瑤同志，你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，如果可以，就來鎮(zhèn)上國營飯店找我，我叫顧城。”
他又說了一遍名字，生怕許瑤忘了似的，許瑤笑著道：“好，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盡快給您答復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