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太守,有勞你帶著我們?nèi)ヒ娨幌逻@一千水師。”李萬年開口說道。
周康聽到李萬年這么說,自然不敢有任何拒絕,連忙躬身應(yīng)下:“是,侯爺!下官這就帶您過去。”
他心里有些打鼓,東萊郡的水師是什么德行,他比誰都清楚。
那根本就不是兵,而是一群拿著朝廷俸祿混日子的地痞無賴。
但侯爺?shù)拿睿桓也粡模荒苡仓^皮在前面引路。
一行人很快便來到了位于港口一側(cè)的水師營地。
還沒走近,一股混雜著酒氣、汗臭和海腥味的氣味就撲面而來,讓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眉頭緊皺。
營地門口,兩個本該站崗的士兵,一個靠著墻根打盹,另一個則蹲在地上,正興致勃勃地逗弄著一只野狗。
對李萬年這一行人的到來毫無察覺。
周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,他快步上前,對著那士兵的屁股就是一腳。
“混賬東西!沒看到侯爺來了嗎?!”
那士兵被踹得一個趔趄,回頭看到周勝,剛想罵罵咧咧。
可當(dāng)他的目光掃到周勝身后,穿著太守官服的周康,以及那一身戎裝、氣勢不凡的李萬年和王青山等人時,瞬間嚇得魂飛魄散。
“小……小的拜見……拜見各位大人!”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,話都說不囫圇了。
另一個打盹的也被驚醒,看到這陣仗,同樣嚇得腿肚子發(fā)軟,跟著跪了下來。
李萬年沒有看他們,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地。
只見營地內(nèi)一片狼藉,隨處可見丟棄的酒壇和骨頭,營房的門窗破破爛爛,幾件晾曬的衣服也是污穢不堪。
校場上空無一人,只有幾只雞在悠閑地刨食。
這哪里是軍營,簡直比難民營還要臟亂。
“這就是東萊郡的水師?”李萬年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周康的額頭上已經(jīng)滲出了細(xì)密的汗珠,他躬著身子,聲音都在發(fā)顫:
“侯爺……這……這水師多年未經(jīng)戰(zhàn)事,所以……所以有些軍備廢弛……”
“軍備廢弛?”
李二牛的大嗓門響了起來,他瞪著銅鈴般的眼睛,指著那兩個跪地的士兵罵道,
“這他娘的叫軍備廢弛?我看就是一群廢物垃圾!連站崗都不會,還能打仗?”
王青山也是一臉的怒容,他沉聲問道:“你們的都尉呢?主官何在?”
那名被踹的士兵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回答:“回……回將軍,都尉大人他……他有半個月沒來營里了。”
“半個月?!”李二牛的音量又高了八度,“那他去哪了?!”
“聽……聽說是在城里的快活樓……”
“槽他娘的!”
李二牛氣得一腳將旁邊一個破水缸踹得粉碎,
“拿著朝廷的軍餉,不去操練,竟然跑去逛窯子!這他娘的也配當(dāng)都尉?”
周康的臉色已經(jīng)變成了豬肝色,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(jìn)去。
李萬年擺了擺手,示意李二牛和王青山稍安勿躁。
他邁步向營地深處走去,周康等人連忙跟上。
越往里走,景象越是不堪入目。
三三兩兩的士兵聚在一起賭錢,喧嘩吵鬧聲不絕于耳。
還有的干脆躺在營房門口的草堆上呼呼大睡,口水流了一地。
看到這一幕,李二牛和王青山氣得拳頭都捏緊了。
若不是李萬年在這里,他們恐怕早就動手,對這群糜爛的垃圾狠狠清理整頓了。
就在這時,一陣“嘿!哈!”的呼喝聲,夾雜著沉重的破風(fēng)聲,從一處偏僻的營房后傳來。
這突兀的聲音,在這片懶散頹廢的軍營中,顯得格格不入。
李萬年腳步一頓,循著聲音走了過去。
繞過營房,只見一片小小的空地上,一個身材精壯的漢子,正赤著上身,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鐵刀。
他大概三十多歲年紀(jì),一臉的胡子拉碴,相貌平平,但那一身古銅色的肌肉,卻如同鐵水澆筑一般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的刀法并不精妙,甚至有些樸拙,就是最基礎(chǔ)的劈、砍、撩、刺。
但每一刀都勢大力沉,虎虎生風(fēng),帶起的勁風(fēng)吹得地上的塵土四散飛揚(yáng)。
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,浸濕了他身前的土地。
但他卻仿佛不知疲倦,眼神專注而堅(jiān)定,一遍又一遍地重復(fù)著這些枯燥的動作。
這一幕,與周圍的環(huán)境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。
李萬年沒有出聲打擾,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李二牛和王青山臉上的怒氣也消散了許多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混雜著驚訝和欣賞的神情。
他們都是識貨的人,一眼就看出,這個漢子的武藝,絕對不弱。
一套刀法練完,那漢子收刀而立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渾身都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。
他正準(zhǔn)備拿起旁邊的水囊喝水,一抬頭,才發(fā)現(xiàn)不遠(yuǎn)處站了一群人。
當(dāng)他看到為首的李萬年和其身后的周康等人時,明顯愣了一下。
他雖然不認(rèn)識李萬年,也不認(rèn)識周康父子,但周康身上的那身太守官服他卻是認(rèn)識的。
能讓一位郡守都畢恭畢敬跟在身后的人,身份自然是尊貴無比。
他不敢怠慢,連忙放下鐵刀,快步走上前,單膝跪地。
“小的見過各位大人!”
李萬年走上前,親自將他扶起,開口問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漢子有些受寵若驚,連忙答道:“回大人,小的叫林默。”
“你是這水師的兵?”
“是。”
李萬年的目光落在他那柄厚重的鐵刀上,又看了看他布滿老繭的雙手,問道:
“此地軍紀(jì)渙散,人人懈怠,為何你一人在此堅(jiān)持習(xí)武鍛煉?”
聽到這個問題,林默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,他撓了撓頭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“回大人,小的也沒想那么多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沉穩(wěn)起來:
“雖然朝廷禁海,且已經(jīng)有好幾年沒有海盜上岸劫掠了,可小的覺得,總不能把自己的性命,寄托在海盜的仁慈上吧。”
“我每天練練,既是為了我自己考慮,萬一哪天真有大敵當(dāng)前,不至于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,死得窩囊。”
“也是為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幾分自嘲:
“也是為了對得起朝廷發(fā)的這份軍餉……雖然,每個月都被克扣了一半。”
這話一出,周康的臉又白了幾分。
他是真不知道還有軍餉被克扣的事。
不過,雖然他不知道,也沒有參與其中,但若是侯爺真怪罪下來,他這個太守,也難辭其咎。
李萬年卻沒有管周康如何,只是眼中閃過一抹贊許之色。
他繼續(xù)問道:“你現(xiàn)在是什么官職?”
林默老老實(shí)實(shí)地回答:“回大人,小的是一名伍長。”
“伍長?”
這次開口的是李二牛,他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這身手,竟然只是一個區(qū)區(qū)伍長?”
王青山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。
以林默剛才展露出的實(shí)力,就算在他們北營軍中,當(dāng)個百夫長也綽綽有余。
若是有些不錯的功勞,都尉、校尉也未嘗不可。
可在這灘爛泥里,竟然只是個管著四個人的伍長?
“這實(shí)力,就算是許多將領(lǐng),都未必能達(dá)到啊。”王青山忍不住低聲說道。
李萬年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,繼續(xù)問林默:“當(dāng)兵多久了?”
林默想了想,回答道:“六年零三個月了。”
“什么時候升的伍長?”
“回大人,六年前。剛?cè)胛闆]多久,在一次剿匪中,僥幸立了個小功,就升了。”
六年前升的伍長,六年過去了,還是伍長。
李萬年心中已經(jīng)有數(shù)了。
這是一個有能力,卻因?yàn)椴欢@營,或是得罪了上官,而被死死壓制住的人才。
他看著林默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。”
李萬年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
“若是讓你管理這一千人,并且對他們進(jìn)行整頓訓(xùn)練,你可會?”
林默聽到李萬年這個問題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因?yàn)槌D暧?xùn)練而顯得格外有神的眼睛里,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讓他管理一千人?還對他們進(jìn)行整頓訓(xùn)練?
他只是一個伍長,一個被遺忘在角落里,連軍餉都拿不全的小人物。
平日里,連百夫長都懶得多看他一眼,這位看起來尊貴無比的大人物,竟然要將整個水師交給他?
這是在……開玩笑嗎?
他看著李萬年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,卻看不到半點(diǎn)開玩笑的意思。
那眼神里,只有認(rèn)真和審視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,如同火山噴發(fā)一般,瞬間從他的心底涌起,沖擊著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。
多少個日夜,他看著這支軍隊(duì)從一支還算有戰(zhàn)力的隊(duì)伍,一步步腐朽、墮落成現(xiàn)在的模樣,心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。
多少次,他在夢里指揮著千軍萬馬,馳騁疆場,保家衛(wèi)國。
他以為,自己這輩子,就要在這個爛泥潭里,當(dāng)一輩子伍長,直到老死或者戰(zhàn)死。
可現(xiàn)在,一個天大的機(jī)會,就這么突如其來地砸在了他的頭上!
他的嘴唇哆嗦著,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(tuán)火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“怎么?”李萬年看著他激動的樣子,淡淡地問道,“做不到?”
“不!”
林默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字。
他“撲通”一聲,再次跪倒在地。
這一次,他的背脊挺得筆直,聲音因?yàn)榧佣澏叮瑓s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決斷。
“回大人!小的能!”
“只要大人信得過小的,小的愿立下軍令狀!三個月,不!一個月!一個月之內(nèi),必定將這支隊(duì)伍,練出個人樣來!”
“好。”
李萬年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,這個回答,他很滿意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看向旁邊早已呆若木雞的太守周康。
“周太守。”
“下……下官在!”周康被李萬年這雷厲風(fēng)行的操作驚得回不過神來,連忙應(yīng)道。
李萬年指著跪在地上的林默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令道:
“從現(xiàn)在起,免去原水師都尉的一切職務(wù),擢升林默為東萊郡水師都尉,總管這一千水師。”
“是……是!下官遵命!”李侯爺親自發(fā)話,周康哪里敢有異議,連忙躬身領(lǐng)命。
李萬年又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。
“你們兩個,配合周太守,立刻去統(tǒng)計(jì)所有水師士兵被克扣的軍餉,查清楚具體數(shù)額,一個銅板都不能少!”
“統(tǒng)計(jì)好后,從郡守府的府庫里出錢,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,把欠他們的錢,全都補(bǔ)發(fā)到位!”
王青山和李二牛精神一振,大聲應(yīng)道:“是!侯爺!”
他們知道,這些士兵雖然爛,但只要給足了錢,再配上一個有本事的將領(lǐng),未必不能練出來。
李萬年做完這些安排,又對著身后一名不起眼的錦衣衛(wèi)低聲吩咐道:“慕容烈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那名錦衣衛(wèi)千戶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。
“你去查查那個原來的都尉,看看他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,貪了多少錢,背后又和什么人有牽扯。”
“記住,不要打草驚蛇,有任何發(fā)現(xiàn),立刻向我匯報。”
“遵命!”慕容烈轉(zhuǎn)身離開。
做完這一切,李萬年才重新看向還跪在地上的林默。
林默此刻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,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。
都尉?
自己這就成了一千水師的都尉?
他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劇烈的疼痛告訴他,這一切,都是真的!
“起來吧,林都尉。”李萬年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了回來。
“謝……謝侯爺!”林默站起身,因?yàn)樘^激動,身體還有些搖晃。
他看著李萬年,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感激。
知遇之恩,無以為報!
“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,”
李萬年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道,
“從今天起,你是我李萬年任命的都尉。你的背后,站著的是我,是整個北營。”
“我會再從我那一萬名北營兵中,調(diào)撥五百名不暈船、會水性的北營精銳過來,歸你指揮。”
“武器、鎧甲、食物,所有的一切,都按照我北營精銳的待遇來供給。”
“我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李萬年盯著他的眼睛,聲音變得無比嚴(yán)肅。
“三日后,我有大用。我需要你在這三天之內(nèi),把水師原本的人,以及我給你的人,盡最大可能訓(xùn)練一支能打仗的兵!”
“你,能做到嗎?”
聽到這番話,林默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。
他沒有絲毫的猶豫,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,對著李萬年,磕了一個響亮的頭。
“侯爺知遇之恩,林默萬死不辭!”
“請侯爺放心!三天之內(nèi),林默保證完成任務(wù)!”
他的聲音,響徹了整個破敗的軍營。
那些原本在賭錢、在睡覺的士兵們,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,紛紛探頭探腦地望了過來。
當(dāng)他們看到那個平日里沉默寡言,只知道埋頭苦練的“傻子”林默,正跪在一位大人物面前,而郡守大人則像個下人一樣侍立一旁時,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他們還不知道,他們的命運(yùn),以及整個東萊郡水師的命運(yùn),將從這一刻起,發(fā)生翻天覆地的改變。
而他們更不知道,一場巨大的風(fēng)暴,正在東萊郡外的海面上,悄然醞釀。
黑鯊島。
這是一座位于東萊郡東南方向百里之外的孤島。
島上怪石嶙峋,植被稀疏,因其主峰形狀酷似一頭躍出海面的鯊魚而得名。
這里,便是東萊郡附近海域最大的一股海盜,“黑鯊幫”的老巢。
島嶼中央的一處山洞內(nèi),火把燒得噼啪作響,將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山洞被開鑿得極為寬敞,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,四周擺放著各種從商船上劫掠來的奇珍異寶。
一個身材魁梧,滿臉絡(luò)腮胡的壯漢,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。
他赤著上身,露出滿是傷疤和刺青的胸膛,手中端著一個巨大的酒碗,正仰頭痛飲。
他,便是黑鯊幫的首領(lǐng),人稱“黑鯊?fù)酢钡耐醢浴?br/>“哈哈哈!痛快!”
一碗烈酒下肚,王霸抹了抹嘴角的酒漬,發(fā)出一聲滿足的咆哮。
在他下首,一個面色陰柔的青年,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斟酒。
這青年,正是宋之問的獨(dú)子,宋濂。
“王大王,我父親讓我給您帶了些不成敬意的小玩意。”
宋濂一邊斟酒,一邊陪著笑臉說道。
他身后,幾個宋家的家丁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了上來。
王霸瞥了一眼,不耐煩地?fù)]了揮手:
“你爹那個老狐貍,又有什么事求我?有話快說,有屁快放!別耽誤老子喝酒!”
宋濂也不惱,他拍了拍手,家丁們立刻將箱子打開。
霎時間,洞內(nèi)珠光寶氣,金光閃閃。
滿滿三大箱的金銀珠寶,在火光的映照下,散發(fā)出令人迷醉的光芒。
洞內(nèi)原本喧鬧的海盜們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三箱財寶,喉嚨里發(fā)出“咕咚”的吞咽聲。
王霸的眼睛也亮了,他放下酒碗,站起身,走到箱子前,隨手抓起一把金元寶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哼,你爹這次倒是下了血本。”王霸的語氣緩和了不少,“說吧,又想讓老子替你們殺誰?”
宋濂見狀,心中一定,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。
“王大王快人快語,那小侄也就不繞彎子了。”
“這次,不是簡單的殺人。”
“哦?”王霸來了興趣,“不是簡單的殺人,那是要干什么?”
宋濂壓低了聲音,湊到王霸耳邊:“是請王大王,幫我們劫一艘船。”
“劫船?”王霸嗤笑一聲,“這種小事,也值得你爹送來這么多金銀?”
“王大王有所不知,”宋濂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,“這艘船上,可不是普通的貨物。”
“船上,有一頭不懂規(guī)矩的肥羊。”
“這頭肥羊,背后牽扯到的油水,足夠您黑鯊幫,吃上三年!”
“若是您此次出手成功,我宋家只要兩成,剩下的,全給您。”
“三年?”王霸的眼睛瞇了起來,他盯著宋濂,“你沒跟老子開玩笑?什么人,有這么大的油水?”
宋濂神秘一笑:
“具體是誰,我父親不讓我多說,這其中牽扯到了一些商業(yè)利益。”
“您只需要知道,這頭肥羊,是外地來的,在東萊郡人生地不熟,而且狂妄自大,以為我們東萊郡沒人了。”
宋濂說完,王霸沉默了,他在海上混了半輩子,自然不是傻子。
送這么多錢,只為劫一艘船,船上的人身份肯定不簡單。
但正如宋濂所說,這油水,實(shí)在是太誘人了。
“什么時候動手?在什么地方?”王霸沉聲問道。
宋濂見他動心,心中大喜,連忙說道:
“三天后,在黑石灣。”
“屆時,我父親會親自將那頭肥羊引到海上。”
“你們只需要在黑石灣外埋伏好,等我們的信號,便可一擁而上。”
“黑石灣?”王霸眉頭一皺,“那里地勢險要,易進(jìn)難出,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。”
“正是!”
宋濂的笑容越發(fā)猙獰,
“務(wù)必要將那未收錄的,和他麾下的所有人,連人帶船,全都給我沉到黑石灣的海底里去!”
“好!”王霸一拍大腿,巨大的聲響在山洞中回蕩,“這活,老子接了!”
他看著宋濂,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:
“不過,事成后莫要食言,若是不如你所說的那般肥,或者分給我的少了,那就算是我能答應(yīng),我手底下的兄弟萌,也不能答應(yīng)。!”
“那是當(dāng)然!”宋濂連忙點(diǎn)頭,“咱們都合作了這么多年了,哪能因?yàn)橐粫r的利益,就跟大王您鬧翻啊,那不是鼠目寸光嗎?!”
……
東萊郡水師大營。
不過三天時間,這里已經(jīng)煥然一新。
營地內(nèi)的垃圾被清掃一空,破損的門窗都已修好。
校場上,一千五百名士兵,正排列著整齊的隊(duì)列,在烈日下站著軍姿。
其中一千人,是原來的水師士兵。
他們雖然站得歪歪扭扭,臉上也寫滿了不情愿,但卻沒人敢交頭接耳,更沒人敢隨意亂動。
因?yàn)樵谒麄兠媲暗哪緲渡希壷粋€人,正是那位在快活樓里被抓回來的前任都尉。
他被扒光了上衣,身上布滿了鞭痕,奄奄一息。
而在隊(duì)列的最前方,是五百名身穿北營制式鎧甲的精銳士兵。
他們?nèi)缤瑯?biāo)槍一般,站得筆直,身上散發(fā)出的鐵血煞氣,讓后面那些烏合之眾心驚膽戰(zhàn)。
林默手持一根牛皮鞭,腰桿挺得筆直,正在隊(duì)列前來回巡視。
他的眼神,不再是以前的樸拙,而是充滿了屬于將領(lǐng)的威嚴(yán)和冷厲。
李萬年、王青山和李二牛站在點(diǎn)將臺上,看著下方的景象,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。
“侯爺,您這眼光,真是絕了!”
李二牛忍不住贊嘆道,
“這林默,天生就是個當(dāng)將軍的料!這才三天,就把這群懶骨頭收拾得服服帖帖。”
王青山也點(diǎn)頭道:
“確實(shí)是個人才。”
“他沒有用太復(fù)雜的法子,就是最簡單的軍法和紀(jì)律。”
“不聽話的,就往死里打。再配上我們北營的五百精銳在前面做榜樣,想不服都難。”
李萬年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臺下,那個目光堅(jiān)毅,正在訓(xùn)話的林默,心中很清楚,自己撿到寶了。
這時,慕容嫣然的身影悄然出現(xiàn)在李萬年身后。
“侯爺,您讓我查的事情,有結(jié)果了。”
“宋濂已經(jīng)從黑鯊島回來了。看樣子,是談妥了。”
“哦?”李萬年嘴角微揚(yáng),“這么說,魚兒,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咬鉤了?”
“是的。”
慕容嫣然點(diǎn)頭,
“而且,如侯爺所料,宋之問那個老狐貍,確實(shí)沒安好心。”
“他讓宋濂提醒黑鯊?fù)酰鄮ЬJ,似乎是想一網(wǎng)打盡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李萬年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,“他想一網(wǎng)打盡,我又何嘗不是呢?”
他轉(zhuǎn)過身,看向點(diǎn)將臺下的林默,朗聲喊道:“林默!”
林默聽到喊聲,立刻轉(zhuǎn)身,對著點(diǎn)將臺單膝跪地。
“末將在!”
李萬年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場。
“你的兵,練得如何了?”
林默的聲音洪亮如鐘:“回侯爺!不敢說能如何精銳,但絕對聽令!”
“好!”李萬年點(diǎn)頭,“你的第一個任務(wù)來了。”
“明日,隨我出海!”
“你的對手,將是兇殘的海盜。”
“我問你,敢不敢戰(zhàn)?”
林默猛地抬起頭,眼中爆發(fā)出炙熱的光芒,他用盡全身的力氣,嘶吼道:
“末將,愿為侯爺,死戰(zhàn)!”
三日期限已到。
這日一早,宋家的管家便恭恭敬敬地將拜帖送到了郡守府。
不多時,宋之問便在一眾家丁的簇?fù)硐拢猴L(fēng)滿面地來到了郡守府的大堂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醬紫色錦袍,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佳的玉佩,紅光滿面,看上去心情極好。
“哎呀,侯爺!”
一見到李萬年,宋之問便遠(yuǎn)遠(yuǎn)地拱手,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,仿佛見到了至親好友。
“老夫來遲,還望侯爺恕罪,恕罪啊!”
李萬年坐在主位上,端著茶杯,神情淡然地看著他表演。
“宋家主客氣了,請坐。”
“謝侯爺!”宋之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卻只坐了半個屁股,一副謙卑恭敬的模樣。
他搓了搓手,滿臉喜色地說道:“侯爺,您交代的事情,老夫幸不辱命!”
“哦?”李萬年挑了挑眉,“這么說,宋家主已經(jīng)說服了族中長老?”
“那是自然!”宋之問一拍大腿,說得慷慨激昂,“老夫回去之后,曉之以情,動之以理,跟那幫老頑固們談了整整兩天兩夜!”
“老夫告訴他們,侯爺您是天命所歸,是能帶領(lǐng)我們燕地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大英雄!”
“侯爺看中了黑石灣,那是我們宋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!我們不但不該要錢,還應(yīng)該主動‘獻(xiàn)’出來,以示我等對侯爺?shù)膿泶髦模 ?br/>他說得唾沫橫飛,仿佛自己真是個深明大義的忠臣。
一旁的周勝聽得心里直撇嘴,但又不能表現(xiàn)出來,只得在心中暗罵這老狐貍臉皮真厚。
“所以,宋家主的意思是,這黑石灣,白送給我了?”李萬年放下茶杯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“獻(xiàn)!是獻(xiàn)給侯爺!”
宋之問連忙糾正道,隨即又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,
“只是……侯爺,族里那些長老雖然被我說服了,但他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。”
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他們說,黑石灣畢竟是我宋家祖地,意義非凡。如今要獻(xiàn)給侯爺,總得有個交接的儀式。”
宋之問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,熱情地提議道:
“不如,就由老夫做東,邀請侯爺您,親自乘船去一趟黑石灣。”
“一來,咱們當(dāng)著宋家列祖列宗的面,把這地契文書,正式交割給您。”
“二來,也讓老夫有機(jī)會,親自為侯爺介紹一下那里的風(fēng)水地貌,也好讓侯爺心中有數(shù)。”
“您看,如何?”
他說完,便一臉期待地看著李萬年,那熱切的眼神,仿佛真的只是想盡一份地主之誼。
大堂內(nèi)一片安靜。
周康和周勝父子倆都看著李萬年,他們知道,這老狐貍終于露出了尾巴。
只要李萬年點(diǎn)頭,上了他的船,到了那片孤立無援的海上,就等于將自己的性命,交到了對方手上。
李萬年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認(rèn)真地考慮宋之問的提議。
宋之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,他生怕李萬年這個泥腿子疑心太重,不上自己的當(dāng)。
就在他準(zhǔn)備再加一把火的時候,李萬年突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,輕輕吐出,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。
“宋家主想得如此周到,本侯若是拒絕,豈不是不近人情了?”
李萬年站起身,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,
“那就這么定了。”
“何時出發(fā)?”
宋之問聞言,心中狂喜!
成了!
他強(qiáng)壓住內(nèi)心的激動,臉上的笑容越發(fā)燦爛:
“侯爺果然爽快!既然如此,那事不宜遲,不如……就今日午時?”
“老夫已經(jīng)在港口備好了大船,船上酒水菜肴一應(yīng)俱全,就等侯爺您大駕光臨了!”
“可以。”李萬年點(diǎn)頭答應(yīng),“午時,港口見。”
“好!好!那老夫就先告退,回去準(zhǔn)備了!”
宋之問大喜過望,他站起身,對著李萬年深深一躬,然后迫不及待地轉(zhuǎn)身離去。
看著宋之問那幾乎要飄起來的背影,周勝終于忍不住了。
“侯爺!您怎可親自去啊!”他急切地說道,“那宋之問狼子野心,海上又是他的地盤,此去必然兇險萬分!”
周康也是一臉的憂色:“是啊侯爺,您雖勇武過人,但海中終究不比陸地啊,若是萬一有個什么閃失,那咱們滄州都危險了啊,還請侯爺三思!”
李萬年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稍安勿躁。
他重新坐下,端起那杯已經(jīng)有些涼了的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你們覺得,他是獵人,我是獵物?”
周康連忙道:“自然沒有這個意思,只是覺得侯爺身份尊貴,沒必要親自赴險。”
李萬年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親自赴險?他若真能拿下我,那我倒是得佩服他了。”
李萬年站起身,看向門外。
“李二牛,王青山!”
“末將在!”兩人從門外大步走了進(jìn)來,身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“傳我命令!”
李萬年的聲音變得沉凝有力,
“命王青山,率領(lǐng)三千兵馬,在我們離開后,從陸路包圍宋家府邸!”
“記住,只圍不攻!在我回來之前,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來!”
王青山眼神一凜,大聲領(lǐng)命:“是!侯爺!”
李萬年又看向李二牛。
“二牛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,等到我們離開后,帶上三千人馬,去港口,將宋之問準(zhǔn)備的所有船只,全部給我看管起來!”
“除了我們的船只外,任何船只,任何人,都不得私自離港!”
李二牛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:
“侯爺放心!俺保證把那港口圍得跟鐵桶一樣!”
“去吧。”
兩人領(lǐng)命,轉(zhuǎn)身大步離去。
李萬年又叫來親兵,對著他道:
“傳令給林默,讓他帶上他的人,上船。”
“告訴他,他的第一次考驗(yàn),來了。”
“也是我們東萊郡的這一支水師,第一次亮劍的時候。”
李萬年的臨時住的宅邸內(nèi)。
李萬年換下常服,穿上了一套特制的軟甲。
這軟甲由上等的玄鐵甲葉和堅(jiān)韌的牛皮編織而成,輕便堅(jiān)固,既不影響行動,又能提供極佳的防護(hù)。
慕容嫣然站在他身后,正細(xì)心地為他整理著衣領(lǐng),她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嫵媚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。
“侯爺,真的要親自去?”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擔(dān)憂,“海上不比陸地,變數(shù)太多。您是萬金之軀,何必以身犯險?”
李萬年微笑道:“正是因?yàn)樽償?shù)太多,我才必須親自去。”
“這支水師,是我們的第一支水師,這一戰(zhàn),是他們的第一戰(zhàn)。主帥親臨,方能鼓舞士氣。”
“而且,”李萬年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,“我不去,那條大魚,又怎么會放心大膽地冒頭呢?”
慕容嫣然沉默了,她知道李萬年決定的事情,無人可以更改。
李萬年轉(zhuǎn)過身,看著她那緊張的模樣,心中一暖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“放心,我不會有事的。”他的聲音溫和而堅(jiān)定,“你忘了,你家侯爺?shù)挠挛洌煜露颊也怀龅诙€人。”
感受到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,慕容嫣然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。
她抬起頭,看著李萬年那張年輕俊朗的臉,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,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。
“我等您回來。”
……
午時,東萊郡港口。
港口內(nèi),只停泊著一艘巨大的樓船。
這艘船裝飾得極為華麗,船身雕梁畫棟,甲板上鋪著紅色的地毯,桅桿上掛著彩色的綢緞。
看上去不像是一艘戰(zhàn)船,倒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華麗宮殿。
宋之問站在船頭,身后跟著他的兒子宋濂和幾十名精壯的家丁護(hù)院。
他看著遠(yuǎn)處緩緩駛來的車駕,臉上的笑容越發(fā)得意。
“父親,一切都安排好了。”
宋濂壓低聲音,興奮地說道,
“黑鯊?fù)跻呀?jīng)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三千海盜,在黑石灣外的亂礁群里埋伏下了。”
“只要我們的船一進(jìn)入黑石灣,他就會立刻發(fā)動,堵死出口,來一個甕中捉鱉!”
宋之問捻著胡須,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。
“好,到時,我便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知道,得罪我宋家的下場!”
“孩兒也期待的緊!”宋濂殘忍一笑。
這時,李萬年的車駕已經(jīng)來到了碼頭。
車門打開,李萬年一身勁裝,龍行虎步地走了下來。
在他身后,跟著周勝,以及一百名同樣身穿軟甲、腰挎戰(zhàn)刀的北營親衛(wèi)。
宋之問立刻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,快步走下舷梯,迎了上去。
“侯爺!您可算來了!老夫已經(jīng)恭候多時了!”
李萬年掃了一眼那艘華麗的樓船,又看了看宋之問身后那些眼神彪悍的護(hù)院,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“宋家主有心了。”
“應(yīng)該的,應(yīng)該的!”宋之問側(cè)過身,做出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“侯爺,請登船吧!酒宴已經(jīng)備好,就等您了!”
李萬年沒有動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只見不遠(yuǎn)處,一支約莫一千五百人的軍隊(duì),正邁著整齊的步伐,朝著港口開來。
這支軍隊(duì)的隊(duì)列算不上多嚴(yán)整,士兵的臉上也大多帶著緊張和不安,但他們卻緊緊跟在最前方那五百名北營精銳的身后,沒有人掉隊(duì)。
領(lǐng)頭的,正是新任水師都尉,林默。
他身穿一套嶄新的都尉鎧甲,腰桿挺得筆直,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堅(jiān)毅和決絕。
看到這支突然出現(xiàn)的軍隊(duì),宋之問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侯爺,這是……”
李萬年淡淡地說道:
“哦,這是東萊郡的水師。”
“本侯想著,今日出海,也算是巡視防務(wù),便讓他們跟著一起,熟悉熟悉海上的情況。”
宋之問的眼角抽動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李萬年竟然還帶了這么多兵來。
不過,他很快就鎮(zhèn)定了下來。
一群烏合之眾而已,能有什么用?
在黑鯊?fù)跄侨缋撬苹⒌暮1I面前,不過是送死的炮灰。
他心中冷笑,臉上卻依舊堆著笑:“侯爺想得周到!是老夫疏忽了!”
“只是……老夫這艘船,恐怕載不了這么多人啊。”
“無妨。”李萬年擺了擺手,“林都尉他們自己有船。”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港口的另一側(cè),十幾艘破舊的巡哨船,在一些老船工的操控下,緩緩駛出。
林默對著李萬年重重一抱拳,隨即轉(zhuǎn)身,大手一揮。
“全體都有!登船!”
水師士兵們雖然心中忐忑,但在林默和北營精銳的帶領(lǐng)下,還是有條不紊地開始登船。
看著那群亂糟糟的士兵,和那幾艘破船,宋濂忍不住心中嗤笑一聲。
就這種貨色,還不夠黑鯊?fù)醯氖窒氯揽p的。
宋之問也是內(nèi)心一臉的不屑,他現(xiàn)在反而覺得,李萬年帶上這些累贅,是件好事。
人越多,死得就越多。
到時候,連這支所謂的水師也一并解決了,東萊郡的海防,就更是他宋家說了算了。
“侯爺,請吧。”宋之問再次熱情地邀請。
“好。”
李萬年這才邁開腳步,帶著周勝和一百名親衛(wèi),登上了宋家的樓船。
周勝跟在李萬年身后,手心全是汗。
他小聲地問道:“侯爺,我們……我們真的就這么上去?”
李萬年沒有回頭,只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
“放心。”
“記住,待會兒不管發(fā)生什么,你只要待在我身邊,就不會有事。”
周勝聞言,心中稍定,但那份緊張,卻絲毫沒有減少。
他看著甲板上那些對著他們虎視眈眈的宋家護(hù)院,感覺自己就像是走進(jìn)了一個精心布置的屠宰場。
而他,和侯爺,就是那兩只待宰的羔羊。
但到底誰……才是真正的獵物?
巨大的樓船緩緩駛離港口,十幾艘破舊的水師巡哨船,如同護(hù)衛(wèi)一般,散亂地跟在后面。
海風(fēng)吹拂,彩旗飄揚(yáng)。
樓船的甲板上,早已擺好了豐盛的酒宴。山珍海味,佳釀醇酒,應(yīng)有盡有。
宋之問熱情地招呼著李萬年入座,親自為他斟滿了一杯酒。
“侯爺,老夫敬您一杯!”他端起酒杯,滿臉堆笑,“預(yù)祝侯爺今日,盡興而歸!”
李萬年端起酒杯,卻不喝,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。
“好酒。”
他放下酒杯,目光望向遠(yuǎn)處的海面,淡淡地說道:
“酒,待會兒再喝也不遲。本侯還是想先看看,宋家主為我獻(xiàn)的這塊寶地。”
宋之問見他不喝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懂的失望,但臉上依舊笑容不減。
“侯爺說的是!是老夫心急了!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船舷邊,指著遠(yuǎn)處那片連綿的黑色山脈,意氣風(fēng)發(fā)地介紹起來。
“侯爺請看!那便是黑石灣了!”
“此地三面環(huán)山,乃是天然的避風(fēng)良港。”
“灣內(nèi)水深,更是不可多得!您看那東面的山崖,如同一座天然的屏障,能擋住最猛烈的海風(fēng)……”
宋之問口若懸河,將黑石灣的優(yōu)點(diǎn)一一道來,仿佛他真的是在為李萬年介紹一塊風(fēng)水寶地。
他一邊說,一邊用眼角的余光,悄悄觀察著海面的情況。
周勝站在李萬年身后,緊張得手心冒汗。
他能感覺到,甲板上那些宋家的護(hù)院,雖然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但他們的手,都已經(jīng)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。
空氣中,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。
只有李萬年,依舊是一副云淡風(fēng)輕的模樣,他認(rèn)真地聽著宋之問的介紹,時不時還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仿佛真的對那片荒山野嶺充滿了興趣。
船隊(duì)漸漸靠近了黑石灣那狹窄的入口。
就在樓船駛進(jìn)去后沒多久,異變陡生!
“嗚——”
一聲蒼涼悠長的號角聲,突然從遠(yuǎn)處的海面上傳來!
緊接著,在航道兩側(cè)的亂礁群后,一面面黑色的骷髏旗,猛地升了起來!
數(shù)十艘大小不一、形制各異的海盜船,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,從礁石后蜂擁而出。
瞬間便將李萬年船隊(duì)的退路,以及兩側(cè),全都死死堵住!
這些海盜船雖然破舊,但船上的海盜,卻個個兇悍無比。
他們赤著上身,揮舞著彎刀和斧頭,口中發(fā)出野獸般的嚎叫,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。
為首的一艘最大的海盜船上,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,正扛著一把巨大的鬼頭刀,放聲狂笑。
正是黑鯊?fù)酰醢裕?br/>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跟隨在后的水師船隊(duì),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。
那些剛被整編了三天的水師士兵,何曾見過如此陣仗?
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,有的甚至腿一軟,直接癱倒在了甲板上。
“海……海盜!是黑鯊幫的海盜!”
“好多船!我們被包圍了!”
“完了!我們死定了!”
恐慌,如同瘟疫一般,在水師的船隊(duì)中蔓延開來。
就連樓船上,周勝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看著那黑壓壓一片的海盜船,雙腿都有些發(fā)軟。
他回頭,看向宋之問。
只見這位剛才還滿臉和氣的宋家主,此刻已經(jīng)撕下了所有的偽裝。
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陰冷而殘忍的猙獰。
他看著李萬年,就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李侯爺,”宋之問的聲音,如同從地獄里傳來的一般,充滿了快意和嘲諷,“驚喜嗎?”
“你不是想要黑石灣嗎?本家主今天,就讓你長眠于此!”
“這片海,將是你最好的墓地!”
他身后的幾十名護(hù)院,也同時拔出了兵刃,明晃晃的刀劍,對準(zhǔn)了李萬年和那一百名北營親衛(wèi)。
甲板上的氣氛,瞬間劍拔弩張!
然而,面對這般情況,李萬年臉上的表情,卻沒有絲毫的變化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虎視眈眈的護(hù)院,也沒有去看遠(yuǎn)處叫囂的海盜。
他的目光,依舊落在宋之問的臉上。
他看著宋之問那張因?yàn)榈靡舛で哪槪蝗婚_口,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。
“宋家主,我是真沒想到,你會這么托大,看來你對我李某人,確實(shí)是了解的太少了啊。”
“給你一個問題猜猜,你覺得,是你的刀快,還是我的箭快?”
宋之問一愣,還沒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。
下一刻,他便看到李萬年動了。
沒有絲毫的預(yù)兆,李萬年手中的酒杯,被他屈指一彈!
那青瓷酒杯,如同出膛的炮彈,帶著尖銳的破空聲,直射宋之問的面門!
宋之問大驚失色,他沒想到李萬年竟敢在這種情況下率先動手。
他身旁的兒子宋濂驚呼一聲“父親小心!”,想上前阻擋,卻哪里來得及?
眼看那酒杯就要砸在宋之問的臉上,一名一直站在宋之問身后的黑衣老者,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擋在了宋之問身前。
他伸出干枯的手掌,一把握住了那只飛旋的酒杯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酒杯在他的掌心,碎成了齏粉!
但那巨大的力道,也震得他后退了半步。
黑衣老者抬起頭,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,一雙三角眼,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。
“侯爺好俊的功夫。”他的聲音沙啞難聽,“只可惜,今日,你插翅難飛!”
話音未落,他便如同一只蒼鷹,撲向李萬年!
與此同時,周圍的幾十名宋家護(hù)院,也齊聲吶喊,揮舞著刀劍,沖了上來!
周勝嚇得閉上了眼睛。
然而,預(yù)想中的慘叫和血光,并沒有出現(xiàn)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整齊劃一的拔刀聲!
“鏗鏘!”
李萬年身后的一百名北營親衛(wèi),在同一時刻,拔出了他們的佩刀!
冰冷的刀光,在甲板上連成一片,如同一道鋼鐵的城墻,將李萬年和周勝,牢牢地護(hù)在了身后。
他們的臉上,沒有絲毫的慌亂,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冷靜,和面對死亡的漠然。
那名撲向李萬年的黑衣老者,也被兩名親衛(wèi)隊(duì)長,一左一右,死死地攔住!
刀光劍影,瞬間在甲板上交織!
而李萬年,從始至終,都沒有動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對著遠(yuǎn)處那混亂不堪的水師船隊(duì),打出了一個手勢。
一個,開戰(zhàn)的手勢。
方舟小說網(wǎng) > 李萬年小說免費(fèi)閱讀 > 第148章 將計(jì)就計(jì)!
第148章 將計(jì)就計(jì)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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