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著手臂,擺出十足的看好戲姿態,“我看你們兩個就是打腫臉充胖子,買不起就趕緊滾,別在這兒礙眼!”
沈知遇終于抬眼掃了她一下,那眼神沒有半分波瀾,甚至帶著幾分戲弄。
隨即轉向早已僵在原地的服務員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,“除了這件攪了我妻子興致的,你們店里所有女裝款式,每個款式都按我妻子的尺碼各包一件?!?/p>
話音落下,店內瞬間陷入死寂,連掛在墻上的時鐘“滴答”聲都清晰可聞。
周圍的客人紛紛倒吸冷氣,剛才還對著葉夏然指指點點的人驚得捂住嘴。
“我的天,這男人什么身份,也太闊氣了……”
周揚愣在原地,下意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顯然沒料到沈知遇會如此大手筆。
那服務員更是手一抖,懷里的禮盒差點滑落,反應過來后眼睛瞬間亮得像綴了星星,搓著手連連點頭,聲音都帶著顫,“好,好的先生,我這就去挑尺碼,看您妻子的身材,肩寬不超一尺九,腰圍不過二尺一,穿最小碼的就合適?!?/p>
說著就快步沖進貨架區,手腳麻利地翻找起來,嘴里還念叨著款式,生怕慢了一步這筆大訂單就飛了。
蔣婷芳先是僵了三秒,隨即爆發出更尖銳的笑,笑得直不起腰,“沈知遇,你裝也要裝得像點,這里是恒德百貨,不是縣城的地攤。每個款式各一件?你知道這里有多少款嗎?每個款式要多少錢嗎,你不會以為一百塊能買一麻袋吧?”
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沈知遇面前,居高臨下地睨著他,紅嘴唇撇出刻薄的弧度。
“我勸你識相點趕緊滾,別到時候拿不出錢,丟臉的可是你和你的好妻子。”
服務員壓根沒理會她的叫囂,轉眼就抱出高高一堆衣服,在柜臺上堆成小山。
沈知遇感受到葉夏然眼底的驚訝,側頭對她笑了笑,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安心。
等服務員拿著計算器算完賬,笑著說,“先生,一共是十萬兩千三百塊?!?/p>
只見,沈知遇干脆利落地說,“叫人把這些衣服送去沈公館,自然會有人給你錢?!?/p>
沈公館?
服務員瞳孔睜大,“您,您是沈公館的人?”
聞言,蔣婷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,臉色從通紅變成慘白,又從慘白轉為青灰,最后毫無血色。
她踉蹌著后退半步,后背撞在柜臺上,碰到了上面的青瓷花瓶,水順著柜角往下流,打濕了她的裙擺。
指著沈知遇的手指不停發抖,聲音發顫,“不可能……這怎么可能?你怎么會有這么多錢?你明明……”
話沒說完就被自己的氣息嗆到,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上來,砸在手背上。
話音戛然而止。
一個念頭像驚雷般劈進她混沌的腦海。
是那個盤踞在法租界、掌控著大半個滬市工商業、號稱滬市首富的沈公館!
那座占地百畝、傭人上百的沈公館,是多少名門淑女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。
蔣婷芳從前只當沈知遇是個死殘廢,從未將兩人聯系起來,可眼前這隨手擲出十萬塊不眨眼的豪氣。
這骨子里透出的世家氣度……
蔣婷芳猛地睜大眼睛,瞳孔里滿是驚恐的不可置信,死死盯著沈知遇的臉,嘴唇哆嗦著連退數步,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才停下。
周圍的客人也終于反應過來,“難怪這么闊氣,原來是沈公館的人?”
服務員看向沈知遇的眼神里滿是敬畏。
蔣婷芳看著沈知遇護著葉夏然轉身的背影,那背影挺拔得像座山,嫉妒的要發了瘋。
沈知遇護著葉夏然轉身離開時,衣擺掃過柜臺邊的綢緞,帶起一陣輕響,這聲響像最后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了蔣婷芳的心理防線。
她雙腿一軟,順著冰冷的紅木柜臺滑坐在地,裙子下擺沾了方才花瓶打翻的水漬,還蹭上了地毯邊緣的灰塵,狼狽不堪。
周圍尚未散去的客人見狀,紛紛投來好奇又帶著幾分嘲諷的目光,有人竊竊私語,“剛才不是很囂張嗎?現在怎么這副模樣……”
服務員也面露難色,只能尷尬地別開眼。
周揚連忙上前,伸手將她扶起時,清晰感覺到她手臂的僵硬與顫抖,語氣里裹著幾分復雜的無奈,“這里人多,我們先走吧?!?/p>
蔣婷芳魂不守舍地被他半拉半攙著走出恒德百貨,腳步虛浮得像踩在蓬松的棉花上。
每一步都險些崴腳,腦海里反復回蕩著剛才的一幕幕。
腦子混沌的像一團被揉亂的棉線,半分思緒也理不清。
街道上的車水馬龍,小販的吆喝聲,都像隔了層厚厚的毛玻璃,模糊又遙遠,連正午刺眼的陽光落在臉上,她都毫無知覺。
直到兩人被街角賣報小攤的叫賣聲拽回神。
賣報的老漢舉著報紙揮得用力,粗啞的嗓音穿透人群。
蔣婷芳猛地頓住腳步,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,周揚拉了她兩下,竟沒拉動。
她僵硬地轉頭,脖頸轉動時發出細微的“咯吱”聲,目光像磁石般黏在攤面上最顯眼的那份報紙上。
首頁印著一張占據了大半版面的黑白照片。
沈知遇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,肩線挺拔如松,左手牽著葉夏然的手,葉夏然身著月白色旗袍。
兩人并肩站在沈公館的大門前,“沈公館”的燙金匾額清晰可見,沈知遇側頭看著葉夏然,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,葉夏然也抬眸回望,兩人的姿態般配得讓人心生艷羨。
照片上方的標題用加粗的宋體字放大,墨色濃得像化不開的陰霾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#沈公館二少爺沈知遇腿疾痊愈歸府,攜妻葉夏然公開亮相。
蔣婷芳徹底傻眼了,手里的皮手包“啪嗒”一聲再次滑落,摔在青石板路上,金屬搭扣磕出一道明顯的劃痕。
她死死盯著照片上沈知遇的臉,嘴唇哆嗦著,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,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