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。
高陽的聲音,陡然拔高。
“本王還在想。”
“為什么?”
“為什么那些長安百姓,平時見了衙役都繞道走,今天卻敢跪在定國公府門前?!”
“為什么那些百姓,平時連官話都聽不懂,今天卻知道沈墨的名字,甘愿為他請愿?!”
“為什么那些百姓,平時連飯都吃不飽,今天卻連命都不要了?!”
高陽轉過身,直面周延。
“周侍郎,你來告訴本王——為什么?!”
“他們為什么會這樣?”
周延臉色煞白,后退一步。
高陽轉向吳庸,問道:“吳大人,你知道嗎?!”
吳庸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高陽轉向鄭川,問道:“鄭侍郎,你那么懂沈墨,連死人的想法都懂,你肯定知道吧?”
鄭川渾身一顫。
高陽最后看向王一帆:“王尚書,你呢?你能不能告訴本王,為什么?!”
王一帆的額頭上,冷汗涔涔而下。
這一刻。
活閻王的怒火,爆發了!
高陽一臉冷笑,開口道:“你們當然不在意了,因為這跟你們有什么關系?”
“可這些百姓求的是本王!”
“這他媽被貪的是本王的錢!”
“你們一臉風輕云淡說不追究,就不追究了?那這錢呢?這他媽的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呢?”
“你們誰給?”
“鄭大人?吳大人?王大人?”
“誰來還給本王?”
高陽的聲音,驟然回蕩在御書房內。
這其中,被他點名的王一帆等人,全都不敢與高陽對視,齊齊心虛的挪開目光。
“本王自詡不是什么好人,這輩子也沒干多少好事,就唯獨干了這一件。”
“就這一件!”
“但可笑啊,竟被人如此拙劣,如此丑陋,如此肆無忌憚的給貪了!”
“然后你們現在跟本王說什么先穩住賬目,說什么先平息民憤,說什么先自查,日后再查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是不是本王太好說話了,是不是本王匈奴人和楚國人殺的太多了,自已人殺的太少了?”
轟隆!
高陽的這一番話,如雷霆炸響,震得御書房的窗欞,都在嗡嗡作響。
周延兩腿一軟,下意識撲通跪倒。
吳庸、鄭川,也跟著跪下。
王一帆站在原地,臉色鐵青,卻不敢動。
高陽轉過身,看向武曌,開口道:“陛下,臣只有一個想法!”
“那便是查!”
“此事一查到底!”
“這件事不管牽扯到誰,不管官職高低,不管背后站著什么人!”
“查出來,殺!”
“殺到大乾那些蛀蟲不敢貪!”
“殺到那些錢,一分一毫都回到該去的地方!”
“殺到我大乾百姓相信,這天下,還有著公道存在!”
“除此之外,全是扯淡!”
御書房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沒有人敢說話。
沒有人敢抬頭。
只有高陽的聲音,還在眾人的耳邊回蕩。
武曌聞言,深吸了一口氣,一雙鳳眸直直的落在高陽的身上。
她能感受到高陽心底的怒火,當然,她自已心中的怒火,也在蔓延。
這件事在她看來,已經遠不是一樁貪污高陽銀子的案子了。
崔星河深吸一口氣,開口道。
“臣附議!”
“此事理應徹查!”
盧文,高峰等人,也紛紛站出來,“臣附議!”
“臣附議!”
這時。
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。
錢玉堂從隊列中走出,躬身行禮道:“陛下,臣也有話要說。”
武曌一雙鳳眸微動。
錢玉堂的風骨滿朝皆知,她自然也是十分清楚的,因此語氣稍軟的道:“錢侍郎請講。”
錢玉堂一臉沉痛的道:“陛下,臣與沈主事有過數面之緣。他是寒門出身,為人清正,做事勤勉。臣曾與他交談,他說過一句話——‘既然為官,那理應要為天下寒門撐一把傘’。臣當時心想,大乾有這樣的小官,真是我大乾之福。”
錢玉堂頓了頓,眼眶泛紅。
“臣沒想到,他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,臣更沒想到,那些本應送到寒門子弟手中的錢,會被如此貪墨。”
“臣羞愧!”
“臣痛心!”
錢玉堂抬起頭,直視武曌。
“所以臣也請陛下嚴查此案,一查到底!若沈主事真是貪污,那便是臣看錯他了。”
“但他若真是冤枉的,那無論牽扯到誰,無論官職高低,臣都請陛下給沈主事一個交代,給天下寒門子弟一個交代!”
這番話,擲地有聲。
不少官員紛紛動容。
武曌一臉欣慰的道,“錢侍郎深明大義,朕心甚慰。”
錢玉堂深深一揖:“陛下謬贊。臣只是做了臣該做的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與高陽短暫交匯。
那目光,溫和,儒雅,坦蕩。
但高陽的眉頭,卻微微一皺。
崔星河站在一旁,看著錢玉堂,又看向高陽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沈墨是禮部主事,按照大乾的制度,他的上面是禮部員外郎,然后是禮部郎中。
而錢玉堂是禮部侍郎。
沈墨發現了這么大的案子,他會告訴誰?
崔星河的心,猛地一沉。
但也就在這時。
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!
一個太監連滾帶爬的沖進來,撲跪在地,聲音發顫的道。
“報!”
“陛下,大事不好了!禮部……禮部走水了!”
轟!
此話一出。
全場嘩然!
武曌猛地站起,一雙鳳眸之中滿是震驚與怒火:“什么?!”
太監的頭磕在地上,開口道:“陛下,這火勢太大……存放賬冊的庫房……全都被燒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