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尊,六師妹遭到了嚴(yán)重創(chuàng)傷,她的筋脈受損超過小半,神魂識海都險些徹底崩潰。”
“六師妹被斬斷的手臂,被用了特殊手段,弟子想了很多辦法,都無法使其復(fù)原,也就是說,若沒有滔天機緣,六師妹的這條斷臂,此生再無重新恢復(fù)的可能。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
宗門大殿,許婉清躬身稟報著病情,只是說著說著,她有些說不下去,面色復(fù)雜到了極致。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說!”
一聲怒喝從主位上傳來。
是渾身籠罩在霞光之中的關(guān)雪嵐,弟子相殘,宗門大忌,哪怕傷勢還未愈合,關(guān)雪嵐卻也只能提前出關(guān)斷絕此事。
此刻被她這么喝問,許婉清的面色頓時一白,看了一眼那邊依舊宛若丟了魂的念朝夕。
神情復(fù)雜道:
“無論是經(jīng)脈傷勢,還是神魂識海之傷亦或者是斷臂之傷,雖然都很嚴(yán)重,但這些,相對比起來,都不是六師妹最重的傷。”
“六師妹最嚴(yán)重的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六師妹的壽元……”
“幾乎被盡數(shù)抽空!”
什么?
這話一出,所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看向念朝夕,即使是怒氣沖天的關(guān)雪嵐。
此刻也都感覺不可思議。
看向念朝夕。
下一刻,關(guān)雪嵐終于沉不住氣。
身形一晃便來到念朝夕身前,探出一手放在念朝夕身上。
片刻之后。
念朝夕寒聲問道:“逆徒,你本來虧空的壽元,為何現(xiàn)在突然充盈了起來?”
“你的壽元……哪來的?”
這話一出。
讓宗門大殿內(nèi)的一眾師姐妹們,瞳孔放大。
念朝夕此前回宗之后,壽元就已經(jīng)所剩無幾,這是宗門內(nèi)所有師姐妹都知道的事,不少人暗自里都討論過此事。
三師姐許婉清,更是為念朝夕籌備了不少補充壽元的靈丹妙藥。
但現(xiàn)在……
原本油盡燈枯的念朝夕。
突然壽元充盈了?
再聯(lián)想到剛剛被差點抽空壽元的何夢云。
所有人心中。
都在這一刻,都閃過一個相同的念頭。
或者說。
一個唯一的解釋!
“弟子的壽元……”念朝夕終于第一次開口,猶如夢囈一般,聲音細(xì)若蚊蠅:
“得自六師妹。”
什么?!!!
哪怕心中已有猜測,但終歸大家還是不愿相信,可此時此刻,當(dāng)念朝夕親口說出來的時候,在場所有人才不得不信。
大師姐念朝夕。
強行抽走了六師妹何夢云的壽元!!!
“師姐!你……你認(rèn)真的?”
“大師姐,你怎么可能會做這種事,你快解釋解釋,這不可能,你不可能做這種事啊!”
“大師姐,六師姐雖然不討人喜歡,但她也是你親師妹啊,你怎么能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,如此同門相殘之事?”
一群師妹們紛紛驚呼起來,有人滿是震驚,有人搖頭不信,也有人已經(jīng)指責(zé)抨擊。
而關(guān)雪嵐。
一只手掌更是懸于念朝夕天靈上方,恐怖的力量蘊藏其中,仿佛隨時將會蓋下,將念朝夕就此斬殺當(dāng)場:
“逆徒,本尊需要一個解釋!”
念朝夕凄然一笑,低頭喃喃:“弟子壽元無多,已是必死之人……因覬覦六師妹的生機,對六師妹下了殺手,強行剝奪了六師妹的壽元……”
嘩——!
這話一出,全場嘩然:
“大師姐,你……你……你糊涂啊!”
“我們師姐妹一直在想辦法為你延壽,你怎么能做這種事情?”
“那是小六啊,哪怕是師姐你再不喜歡她,她也是我們師姐妹啊,你怎可以對她做這樣的事?”
“大師姐,你太讓我失望了!”
所有人震驚當(dāng)場,看著念朝夕的目光都帶起痛恨,她們是師姐妹,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姐妹。
無論如何。
也不該手足相殘才是。
“你在撒謊!”
倒是關(guān)雪嵐眼中卻閃過一絲兇光:“強行剝奪他人壽元,即使是本尊都沒有此等手段,你如何能做到此事?”
嗯?
眾人反應(yīng)過來。
是啊!
剝奪壽元這事,看上去合情合理,但實際上想要做到談何容易,若真能輕易做到,世間又怎么會有那么多的大限將至的強者?
但可惜。
對于關(guān)雪嵐的詢問,念朝夕這一次卻干脆沉默以對,好似一具傀儡一般呆坐原地。
不言不語,不作回答。
“哼,你以為你不說話,本尊可沒辦法了嗎?”關(guān)雪嵐怒哼一聲,當(dāng)即改掌為指,一指點在念朝夕眉心位置。
搜魂!
遭遇此等巨變,關(guān)雪嵐終于還是對自已的弟子展開搜魂,這種時候,也顧不得搜魂之后念朝夕是否會神魂受損了。
旁邊其他幾名師姐妹面色猶豫,可最終還是沒人上前勸解。
同門相殘是滔天罪責(zé)!
大師姐這一次,做的確實不該!
只是……
“逆徒!”
“你的神魂,為何會設(shè)下如此多的禁制,是誰幫你設(shè)下的,連本尊都無法搜索?”
僅僅只是片刻。
關(guān)雪嵐面若寒霜喝問起來。
她搜魂失敗了!
念朝夕神魂識海中,被設(shè)下無數(shù)神魂禁制,極其強大,哪怕她關(guān)雪嵐身為至尊,卻依舊無法破除。
若是當(dāng)初那鬼尊沒有被人斬殺,相融之后關(guān)雪嵐或許還可嘗試。
但如今……
“說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你莫不是以為,本尊不會殺你?”
關(guān)雪嵐只能再次采用武力威脅,一道道恐怖靈氣瘋狂璀璨念朝夕身體,讓她面露痛苦。
但可惜。
哪怕再痛苦,哪怕鮮血染紅了衣裙,哪怕就連修煉經(jīng)脈都已經(jīng)開始寸寸崩斷,念朝夕卻依舊。
一聲不吭!
“逆徒,逆徒!”
“既然你寧愿死都不說,那本尊今日成全你!”
始終沒有任何收獲,讓關(guān)雪嵐暴怒,手掌之上覆上可怕力量,甚至想要將眼前關(guān)雪嵐一擊斬殺。
“師尊,弟子斗膽,為大師姐求情。”正在這時,江潯到來。
其他幾名師姐妹也紛紛跪倒在地:
“師尊冷靜!”
“師尊,還求手下留情!”
“怎么,你們要為這個殘害同門的逆徒求情?”關(guān)雪嵐面若寒霜。
這……
一群師姐妹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“若大師姐真的是一個殘害手足之人,弟子必然不會勸阻,只是弟子覺得……”江潯此刻看了念朝夕一眼:
“大師姐不像是那樣的人!”
“大師姐如今這般行事,必是有什么難言之隱,弟子懇請師尊,能明察之后再做定奪!”
“明察?”關(guān)雪嵐冷冷看著念朝夕。
江潯再次開口:“弟子以為,當(dāng)務(wù)之急,應(yīng)當(dāng)是先將六師姐救助過來,到時六師姐必然曉得真相。”
“等那時,再做定奪。”
江潯這話說的不卑不亢,眼神之中滿是真誠,看的其他一眾師姐都眼眶泛熱。
小師弟就是這樣的人!
為了師姐,哪怕是向盛怒的師尊求情,他也不怕。
而在一眾師姐妹們被江潯這神態(tài)牽引心神的時候,始終坐低頭垂目的念朝夕,此刻也抬頭看了江潯一眼。
江潯沖她一笑,眼中仿佛在說:
“大師姐,相信我,師弟會幫你的!”
只是可惜,念朝夕對他的眼神沒有任何回應(yīng),只是面色平淡的,重新低下頭,等待著她的判決。
“念朝夕,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,你做出如此荒唐事,卻依舊有人愿意信你,依舊愿意對你抱有期待!”
“你,對得起這些信任和求情嗎?”
關(guān)雪嵐冷冷的盯著念朝夕,但見念朝夕只是低頭垂目,不言不語,關(guān)雪嵐終于還是寒聲道:
“青玄問天閣閣主念朝夕,對同門出手,手段殘忍,態(tài)度惡劣,暫囚于思過崖!”
“待何夢云傷勢穩(wěn)定,本尊再行定奪!”
“若無隱情。”
“本尊,必殺之!”
關(guān)雪嵐的這道聲音,聲若雷霆,傳遍整個青玄內(nèi)門。
引得無數(shù)弟子心中震驚難明。
不可思議。
同時,也有一些,因為最近內(nèi)門擴招,新加入內(nèi)門的青玄弟子,在聽到這話的時候。
眼中卻有特殊光彩閃爍……
不過這些東西,無人察覺,因為所有人的目光,很快便被那道渾身滿是血痕,一步一步,從宗門大殿中走出,朝著思過崖而去的身影吸引。
堂堂青玄圣地至尊親傳大弟子,問天閣閣主念朝夕。
被囚思過崖!
雖然至尊關(guān)雪嵐決定暫時不當(dāng)場斬殺念朝夕,卻也將其當(dāng)做了驚醒宗門的兇徒。
她身上背負(fù)著一道可怕鎖鏈,那是封靈鎖,可將念朝夕一切修為盡數(shù)封堵,淪為凡人。
而且。
她身上還被至尊設(shè)下湮滅手段。
每走一步,身上會立刻出現(xiàn)道道血痕,好似下一刻就將徹底粉身碎骨,更可怕的是,但這些血痕在出現(xiàn)之后,又迅速被治愈,然后伴隨下一步踏出。
又會立刻崩裂。
如此往復(fù),周而復(fù)始!
這是比凌遲,還要可怕的無邊折磨,而念朝夕需要忍受著這些折磨,一步步的。
從宗門大殿,走上思過崖。
這一路,念朝夕走的很是艱難,數(shù)次嘔血,那一襲白裙,更是早已經(jīng)染成紅裙,路上的宗門弟子見到都忍不住心中膽寒。
但念朝夕從始至終未哼一聲。
這一路,念朝夕從白天走到了黑夜,又從黑夜走到了初晨。
終于。
“師姐,再往前,便是思過崖了。”
“師尊交代,你此去思過崖之后,將會開啟思過崖中的磨魂碎骨陣,這是人間酷刑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“您定有隱情,您現(xiàn)在告訴師妹,師妹去為您向師尊求情。”
許婉清面色復(fù)雜的說道。
但念朝夕卻置若罔聞,腳步未曾停下的依舊向前,一路朝著思過崖崖巔而去。
許婉清咬牙,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:
“師姐,你的性子,絕對不可能對夢云出手,甚至哪怕是夢云想要殺你,你也絕對不可能反抗。”
“這一切……”
“是不是夢云做的?”
這話,讓念朝夕的腳步停了停,但她沒有回頭,只片刻停頓之后便再次向前。
而看她這樣子,許婉清忍不住追問:“你們是不是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?”
可念朝夕依舊未曾理會。
許婉清咬牙:“顧修沒死,是不是?”
念朝夕依舊未回。
“我上次失手,未曾將他斬殺。”許婉清咬牙:“但我不會放棄!”
這話剛剛開口,一股心悸之感突然出現(xiàn),許婉清倉皇的看了看天穹。
下意識的吞了口口水。
這一次,念朝夕終于還是停下了腳步。
她沒回頭。
似在思考。
但片刻之后,她似乎想明白了,再次邁步向前,去接受等待著她的的酷刑。
許婉清不滿。
她一直等待念朝夕來找自已說出那個秘密,可念朝夕卻并未再來找自已,而今更是似乎看到了更多的東西,這讓她心中不滿。
只是沒等她再次追問,一陣清風(fēng)卻已經(jīng)緩緩吹拂而來。
在這一陣清風(fēng)之中,帶著念朝夕的七個字。
七個。
讓許婉清頭皮發(fā)麻的字。
“三師妹,你快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