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再一次見到趙無疆。

它想要說的話，似乎都不重要了。

它想說，喂，趙無疆，我的好伙伴，我有些想你。

于是它脫口而出，嗷嗚嗷嗚。

趙無疆沒有嫌它臟，沒有嫌它滿身風塵泥濘，沒有嫌它詞不達意，沒有嫌它是狼，沒有嫌它行如野獸卑如螻蟻。

趙無疆很高興，把它抱入懷中。

它嗅到了久違的熟悉氣息和不一樣的氣息。

何處是家，也許這里就是吧。

它終于忍不住，嗷嗚嗷嗚說著被拋棄的話。

日子并未平淡下去，在某天，它與小紅以及趙無疆的一些親友一起出發，去往人宗。

那天，又是平常的一天。


它以為，只是京城待煩了，出去游山玩水。

可當它到達人宗，撒歡兒跑進去，以為趙無疆會跟在身后。

可當它回頭，只有趙無疆離去的背影。

它這才意識到些什么。

它拼命奔出去，撞在了人宗的屏障上。

可它不管，它要把趙無疆帶回家。

它要告訴趙無疆，不能去，不能一個人，你會死的。

可說出的話，只有嗷嗚嗷嗚，它不斷撞著屏障，磕破了腦袋，血流滿頭。

它想要制造動靜，讓趙無疆回頭看看。

看看吧，你的伙伴在流血。

它只是想要留住他。

只是血光遮蔽了它的眼，趙無疆的身影消失不見。

老道人說，情深不壽。

老道人說，小白呀，你要記住他。

趙無疆這個傻子，真的傻，情深不壽，所以他死了。

琳瑯這個傻子，也很傻，情深不壽，所以快要死了。

老道人也是，后來救下那么多人，情深不壽，也要死了。

而它永遠記得那個名字，岳不凡。

彼陽的晚意，初升的東西。

它要給趙無疆報仇。

它告訴了小紅，小紅與它志同道合。

它告訴小紅，不能待在人宗，因為人宗弟子很快就要遷去遙遠的天宗了。

有個詞叫寄人籬下。

它小白和你小紅，都是有骨氣的狼和馬。

它小白有天狼族的血脈，日后必然飛黃騰達。

于是它們不遠萬里，去了神水南域的靈犀洲。

它被人瞧不起，小紅也被人瞧不起。

它不是純血的天狼，天狼族的人笑它，說它是雜種。

它是有骨氣的狼。

于是它被揍了一頓。

小紅挺身而出，馬踏西北，也被揍了一頓。

它是狼，天狼族還有些許留情，可小紅是馬，被逮住庫庫往死里打。

小紅氣若游絲，要死了。

它邊哭邊跑，馱著小紅奔赴向天寶洲，它要讓老道人救救小紅。

可小紅與它終究沒抗住。

小紅油盡燈枯，它萬里奔波也相差不遠。

它問小紅為什么那么傻，打不過就跑啊。

小紅說，那為什么，我家主人趙無疆當初不知道跑呢。

它說不出話。

小紅嘶咧咧，滿身是血和凝固的血痂，說著不舍的話。

它嗷嗚嗷嗚叫著，說它聽不懂，讓小紅說清楚點，它想再聽小紅多說說話。

小紅只是怔怔盯著它，眸光中有萬分的不舍，馬腿蹬了幾下，似乎臨死之際在走馬，馱著主人浪跡天涯。

小紅死了，死在那個夏天，死在一條河邊。

它也悲聲中倒地。

它想說世界不公，薄情寡義者登高位，重情重義者死冬夏。

“小白，小紅...”

它仿佛聽見身后趙無疆在呼喚它與它。

回頭只有肆虐的風。

沒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