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呼海嘯的戰吼聲,瞬間響徹云霄。
北州軍如同噴薄的巖漿般,以勢不可當的氣勢,從龍鱗山上沖殺了下來。
金國這邊,完全就不能阻擋,瞬間就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。
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,響徹云漢的同時,也驚醒了為殺戮欲望所控制的李清言。
“死啊!死啊——哈哈哈哈……死的越多,我的力量越強大!”
“死啊!死啊——”
“……”
棄天道主瘋狂的喊叫,甚至可以說是咆哮聲,一直在李清言腦海中回蕩。
可詭異的是,先前完全被憤怒和仇恨控制的李清言,完全就沒有聽到這聲音似的。
“等等……這到底是什么情況,我究竟是怎么了?”
李清言恢復理智,看著周身到處都是燃燒的黑色死亡火焰。
他站在這火焰中,不僅不覺得難受,反而通體舒泰,說不出的舒服。
死亡的力量。
死亡越多,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越大。
同樣,心中那一股毀滅一切生命的沖動,也是越發強烈,宛若失控了洪水猛獸一樣。
“北州軍?”
李清言看著遠處沖殺而來的北州軍大旗,身軀猛然一震!
“回來!都給我回來!”
李清言沖著周圍的死亡火焰大聲怒吼道。
原本瘋狂燃燒血肉,宛若饕餮盛宴一樣的死亡火焰,瞬間好似老鼠遇到了貓,哪怕不情愿,也只能瘋狂的往李清言的身體中鉆了進去。
“啊?你干什么?你這是干甚呢?”棄天道主大喊大叫:“干甚!干甚!你這是干甚呢?這殺得好好的,金狗那么可惡卑鄙,難道不該殺嗎?”
“你說得對,金狗該殺,但是北州兵過來了。”李清言昂首看著前方。
他走過的地方,死亡火焰蜂擁進入他的身體中。
“那就殺啊!北州兵過來也是殺金狗的!”棄天道主循循善導,且充滿了耐心的樣子。
李清言冷漠道:“不要在這里試圖引誘我入魔,你還不夠資格,而我——”
他看向無盡的夜空,“來到這里,是為了另外的事情。”
“另外的事情。”
“不要過來,這是死亡之火,沾染一絲一毫,便沒得救了!”李清言不理會棄天道主,他調運文氣,發出大喝,聲如巨雷,滾滾往前。
正往前猛沖的北州兵聞言,卻沒有絲毫停下腳步。
李清言見狀,揮動秀才鐵筆,引動天地文氣,大聲喝道:“楊將軍可在?”
“轟隆隆——”
聲如滾雷,遠遠勝過之前。
這次,北州軍往前狂奔沖殺的勢頭猛然止住。
一道被黑色魔火包裹著的身影從天而降,凝視著李清言:“你是誰?”
多年戰場拼殺的直覺告訴他,眼前這個人不是金兵。
李清言把身上金兵的鎧甲扯掉,看著前方那英武不凡的中年人,見其和姐夫楊烈,完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樣子,愕然道:“敢問將軍,可是楊烈之父,楊昭?”
那威猛無比的北周將領聞言,神色一滯,失聲道:“你如何得知我兒名為楊烈的?這是我從家中出發,來龍鱗山之前,才給我兒取的名字。”
李清言一聽,好嘛!
完全對上了。
看著周圍黑壓壓,山傾一般圍了過來的北州軍,李清言立刻道:“其中緣由,實在是難以一下說清楚,還請將軍屏退左右,我自會將事情說清楚。”
李清言丟下秀才鐵筆,背負雙手道:“我相信將軍的為人,自請束縛雙手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有點意思!”楊昭身軀一震,體表熊熊燃燒的黑色魔火瞬間散去。
他抬起手來:“傳令下去,不要追擊金狗,收兵回營!”
“傳將軍令,收兵回營!”
大軍各處,雄壯威武的喝聲傳來。
“這位小兄弟,請到我軍帳中一敘。”
楊昭看向李清言,邊上有一個軍士捧著李清言丟在地上的秀才鐵筆,交給了他。
李清言接過秀才鐵筆,看著楊昭那張和姐夫楊烈酷似的臉,連聲道:“不敢,將軍請!”
軍帳內,楊昭屏退左右,笑著看向面前這位少年人:“小先生,現在可以說了嗎?”
李清言思索片刻,方才開口道:“楊將軍,并非是我狂言,稍后不管你聽到什么,都請你保持鎮定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楊昭大無畏的一笑:“還能有什么,比京城那高高在上的皇帝,無視北州千萬子民生死這件事情更加令人震驚的呢?”
李清言聞言,輕嘆一聲:“楊將軍,我其實來自于未來,您的兒子楊烈,他是我的姐夫……”
半晌之后,李清言大致將前因后果稍微講清楚了。
楊昭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清言:“你來自于十八年后……鎮北將軍府沒了,龍鱗山變成了龍鱗湖,我們這一戰敗了……”
“將軍,現在撤兵,還來得及。”李清言動容道,“朝廷不會管北州的死活,現在是,再過十八年后。”
“清言……”楊昭道:“我兒既然是你姐夫,那我也就托大,當你的長輩了。”
李清言拱手道:“理當如此。”
“丈夫或有一死,為錢財、為女人、為官位、為名聲、為義氣、為忠孝,何如為保護腳下這片祖宗之地而死的壯烈?”
“將軍,這……”李清言愕然。
楊昭道:“你來自于未來,只怕不能在這個世界久留,可有什么未盡之事?”
李清言長嘆一聲,沖著楊昭一揖到地,恭敬行禮:“楊公,我姐夫一直以你為傲,你可有什么話,要對我姐夫說的?”
“大丈夫行事,無需如此,你就將我先前那番話轉告我兒便可。”楊昭慨然道。
李清言長嘆一聲,憑借他一人之力,不足以改變龍鱗山數百萬人這樣的大決戰。
乾國朝廷不支持這邊的戰斗,誰來了也是惘然。
除非……
真神降臨。
可是,天地之間有規則在,真神是無法降臨人間的。
“且去完成你的未盡之事吧,未來有你,有我兒,這北州,可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。”
楊昭站起身來,從邊上拿起一把寶劍來,不舍的撫摸了起來。
這劍鞘造型古拙,劍柄處的位置,是雙龍盤繞的威猛造型。
“這把劍,名為斬龍,是我楊家祖傳之物,我等此戰既然會殞沒在這里,那這口寶劍,就不該落入金賊手中。”
“清言,你既然是未來人,那就把這斬龍帶回去,交給我兒,這本是我留給他的成人禮物,如今卻難以親手交給他了。”
李清言雙手鄭重地接過斬龍。
“再者,你的容貌還是不要叫人看到的好。”楊昭卷過邊上的大紅披風,撕下一塊,遞給李清言遮住面容。
隨后,楊昭這才道:“來人!將這位先生護送從后山密道離開,關于這位先生的行蹤,不要和任何人提及。”
說完這話,軍帳外便有士兵走了進來。
李清言遲疑了下,轉身跟著士兵往外走去。
只是,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看著軍帳內的楊昭,忽然跪下:
“楊公,我代姐夫向你行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