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檔案庫里,數據流最后的光芒消失在姜康的掌心。
他消化完了將軍的記憶。
也看清了那張檔案封面上的臉。
就是他自己。
這感覺,真他媽的怪。
活了這么久,他頭一次對“吃”以外的事提起了精神。
我是誰?
這破世界又跟我有什么牽扯?
陌生的念頭讓他有點煩,又覺得有點意思。
姜康緩緩睜眼,落在了靈身上。
那道注視變了。
不再是看一塊儲備糧,而是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私有物。
充滿了審視和探究。
靈被看得渾身發毛。
她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捏碎。
他朝她伸出手。
靈嚇得閉上了眼睛,身體繃得跟塊石頭一樣。
預想中的死亡沒來。
姜康只是輕輕捻掉了她發絲上的一點灰塵。
他開口,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臟了。”
“我的東西,不該這么臟。”
檔案庫的角落里,被吸干的議長還沒死透。
他看著姜康,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聲音。
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但你永遠別想完整……另外兩把鑰匙……”
“他們絕不會讓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的頭一歪,徹底沒了動靜。
姜康理都沒理那具尸體。
他拉起還在發愣的靈的手腕,轉身就走。
“走了。”
“去把我的其他零件拿回來。”
那感覺,就像是去倉庫取回寄存多年的行李。
他們剛走出檔案庫的大門。
就發現中心城的混亂中,出現了一支截然不同的軍隊。
他們裝備精良,行動高效,沉默得像一群鋼鐵幽靈。
正是聯邦最精銳的“血鐵軍團”。
為首的獨眼指揮官看到他們,單眼中精光一閃。
他通過戰術頻道低吼。
“目標確認!”
“他控制了‘人性之鑰’!”
血鐵軍團沒有使用能量武器。
他們舉起了造型古怪的步槍。
咻咻咻!
無數涂抹著詭異綠色液體的實體彈頭,朝姜康射來。
緊接著,一張張特制合金網當頭罩下。
姜康第一次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力量運轉出現了一絲滯澀。
雖然微不足道,但很煩人。
他懶得跟這些鐵罐頭糾纏。
他直接催動了剛吞噬來的能力。
【法則侵染】。
姜康一腳跺在地上。
一絲灰黑色的“污染”法則,順著地面蔓延開。
堅固的合金街道,瞬間血肉化。
地面變成蠕動的筋膜和觸手。
無數血肉觸手破地而出,將一隊隊精銳士兵死死纏住。
慘叫聲和金屬被腐蝕的滋滋聲混成一片。
他帶著靈,輕松穿過了防線。
獨眼指揮官沒有追擊。
他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,啟動了加密通訊。
“他朝南邊海岸線去了。”
“通知‘守望者’,B計劃啟動。”
在一處廢墟頂上,風吹起了靈的頭發。
她終于鼓起勇氣,顫聲問道。
“我……我到底是什么?”
姜康看著遠方血紅色的天空,隨口回答。
“你是我丟掉的良心。”
“一個關著它的籠子。”
這句話,比任何攻擊都更讓她感到寒冷。
姜康翻找著議長的記憶,很快找到了目標。
第二個封印地點,在污染海域深處的“沉沒監獄”。
那是一座赤災前的海底研究基地。
守護那里的第二把鑰匙,代號——“守望者”。
記憶中還藏著一個更深的秘密。
聯邦高層封印他,不只是為了自保。
他們一直在研究他被分割的力量。
妄圖復制“無限吞噬”的能力。
血鐵軍團所謂的“獸血改造”,就是這項研究的失敗產物。
姜康把這部分記憶,刻意讓靈“感受”到了。
一股冰冷的信息流沖進她的腦子。
靈徹底呆住了。
原以為的英雄,不過是一群偷竊魔王力量的賊。
他們偷了東西,還反過來罵魔王邪惡。
她再看向身邊這個真正的“魔王”,感覺無比復雜和混亂。
前往海岸線的路上。
他們遇到一群破敗城的拾荒者。
這些人正被一頭由廢舊金屬和血肉拼接而成的畸變血獸圍攻。
姜G康本打算繞路。
靈體內的“人性”本能卻讓她脫口而出。
“救救他們!”
姜康瞥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那頭血獸。
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。
“這頭……看起來口感很脆。”
他隨手一指。
那頭巨大的畸變血獸瞬間解體,化作最純粹的能量,被他隔空吞噬。
拾荒者們得救了,癱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他們的首領,一個獨臂老人,爬了起來。
他認出了靈。
破敗城的黑市里,有關于“鑰匙”的高額懸賞。
老人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過,又趕緊低下頭掩飾。
姜康捕捉到了那個瞬間。
他沒有動手,只是走到老人面前。
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。
“回去告訴所有人。”
“就說,天災回來收租了。”
他們終于抵達了海岸線。
曾經蔚藍的大海,如今是一片翻涌著暗紅色泡沫的粘稠液體。
空氣中滿是咸腥和腐敗的氣味。
姜康抬腳就要走進海里。
靈嚇得臉都白了,一把拉住他。
“不行!深海的壓力和污染會把我們壓成肉泥的!”
姜康沒說話。
他只是用“污染”法則,在他們周圍撐開一個黑色的能量氣泡。
氣泡隔絕了所有海水,如同一個深海觀光電梯。
氣泡緩緩下沉。
無數奇形怪狀的深海血獸,在氣泡外游過。
在數千米深的海底,他們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監獄輪廓。
但這監獄并非死物。
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搏動著的、發出幽幽光芒的巨大血肉。
像一顆沉睡在海底的心臟。
而在心臟頂端,靜靜地坐著一個人影。
那是一個穿著老式深海潛水服的老人。
他似乎完全不受污染和水壓影響。
他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,只有星辰般深邃的智慧。
他的注視越過姜康,直直地看著靈。
一道蒼老的聲音,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。
“人性的孩子,你終究還是把這頭饑餓的野獸,引到了他靈魂的門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