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前的那趟爆米花是萬晴和國梅去送的。
兩人說要去一趟縣城，買點學(xué)習(xí)用品，順便幫她去送爆米花。
林星同意了。
萬晴不在，做飯的活就落在了萬清河身上。
林星陪著萬滿滿在客廳玩了一會兒，伸頭往廚房看了好幾眼。
“滿滿，你自己先玩會兒，媽去找爸爸說幾句話。”
萬滿滿正在低頭擺明自己的洋娃娃兒，頭都沒抬。
林星深呼吸了幾口氣，磨磨蹭蹭地往廚房的方向走。
走到廚房門口時，停下了，一只手扶著廚房門口的老舊門框無意識地扣著。
萬清河高大的身軀在廚房里面忙碌，很熟練的把一個雞蛋打進(jìn)了鍋里，余光掃到她的身影道，“還有一會兒飯才好，要是餓了先吃點別的墊墊肚子。”
林星腦子里想著怎么給他開口自己要貸款的事情，對他說了什么根本沒察覺。
廚房的鍋是那種老舊的地鍋，兩個鐵鍋一前一后連在一起。
平常一個做飯，另一個就燒一些溫水，或者溫一些飯菜。
萬清河擦了擦手，掀開后面的鍋蓋，順勢撕開了包裹著燒雞上的紙，用紙包著一個雞腿遞到了她面前。
“先吃個雞腿墊墊，飯馬上好。”男人聲音清潤，眼眸含笑地看著她。
秀氣的五官配上那雙好看的眼睛簡直是絕殺。
林星接過他手里的雞腿啃了一口，香！
見鍋里的荷包蛋差不多了，萬清河又拿起一個舀子去盛。
林星嚼了半天咽下口中的雞腿肉悶聲道，“我要去貸款。”
“什么？”萬清河在忙，只聽到她悶悶說了句什么，沒聽太清，忍不住又問了一遍。
林星猛地咬了一口手上的雞腿重復(fù)，“我要去貸款。”
“嘭”
男人僵硬地轉(zhuǎn)身，手里的舀子掉在了打著荷包蛋的鍋里。
林星看他表情不對，慌亂地準(zhǔn)備解釋自己貸款的原因，還未開口，就被萬清河裹著憤怒的聲音打斷。
他的身子忍不住顫抖，一直手扶著一旁的灶臺，像是渾身使力一樣訓(xùn)斥她。
“怎么，你還想把你女兒再抵債一次嗎？”萬清河聽見貸款就條件反射地想起她賭錢，把女兒抵債給姚桂花那次。
手上的雞腿從鍋里拿出來還散發(fā)著熱氣，林星捏得緊緊地解釋，“我不是，我——”
“不是什么？這次不是拿女兒去抵債嗎？是不是輪到我了？”一向?qū)λ３钟押镁嚯x的萬清河，拖著自己不太方便的腿一步步逼近她，但眼里都是失望。
“你到底有沒有心！我和滿滿只是你手里的工具嗎？是你可以隨便拿去抵債的玩物嗎？”
她到底知不知道姚桂花對自己齷齪的心思，竟然想著還去借錢！
他心里密密麻麻地疼。
萬清河這次好像真的生氣了，停在她面前，雙眼通紅看著她，一只手緊緊地握緊她右側(cè)的肩膀，咬牙切齒地問她，“你還記不記得你當(dāng)時是怎么生下滿滿的？”
林星的右側(cè)肩膀吃痛，聽見萬清河冷冰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。
“你說你愛我，所以才愿意生下我的孩子！這是你的原話林星！”萬清河一字一句。
他手上的力氣還在加重，仿佛是要把她的肩膀捏碎。
林星對上他訓(xùn)斥的話，心里悶悶的，她低頭沒喊痛也沒吭聲，看著手里這會兒已經(jīng)涼掉的雞腿，也沒舍得扔。
這樣的冷的天氣里，雞腿涼掉后上面的油脂也跟著凝固，看上去有些惡心。
涼掉的雞腿是她在現(xiàn)代從來不會吃的。
現(xiàn)在卻連丟都不舍得丟。
她討厭現(xiàn)在的日子，茅廁永遠(yuǎn)是臭的，屋里的房子到處都落灰，冬天冷，夏天熱。
還有萬清河每天拖著個沒錢醫(yī)治的壞腿在她面前晃悠，這里的一切一切她都不喜歡！
每天來往縣城好幾趟才掙這么點錢，她等不及了，她就是要做，要掙多多的錢，要過上自己原來的生活！
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力氣過大，萬清河忽然醒悟了一樣松開自己的手，放下去的一瞬間想到什么又慌亂地抬起手想掀開她的衣領(lǐng)去看里面有沒有受傷。
林星一把打掉他想要查看的手，猛地抬頭，對上萬清河稍顯慌亂的眼神。
“我貸款是要做生意！”
萬清河一愣，眼里閃過片刻茫然。
“我要開工廠，我要開爆米花廠！”她把冷掉的雞腿放到一旁的盤子里，眼神堅定，“我要掙錢，誰都攔不住！”
萬清河眼里的迷茫消失，轉(zhuǎn)而成了疑問，“你不是要借姚桂花家的錢？”
“我為什么要借她的錢？”
“那你借誰的錢？”萬清河意識到自己仿佛搞了個烏龍。
“銀行的錢，難不成這錢你能借給我？”
卻見萬清河忽然松了一口氣一樣，忽然把她攔到懷里，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本來還一肚子的火氣的林星被他這個擁抱打得措手不及。
她在現(xiàn)代是個母胎單身，沒談過戀愛，此時此刻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眼下的情況。
男人的聲音帶著委屈，說話時還帶著鼻音，“嚇?biāo)牢伊耍乙詾椤乙詾槟阌忠ソ枰鸹ǖ腻X，不要去借她的錢，她……她不好！”
萬清河實在說不出姚桂花那日跟他說的話，只能這樣解釋。
男人的手臂又用力幾分，林星陷在她寬大的懷抱里，臉色一片通紅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想推開抱著自己的男人，但伸出的碰到男人的后背時改為輕輕撫了上去安慰，“我沒想把你們抵債……”
剛才緊張的氣氛一去不再。
空氣里忽然傳出米粥濃郁的香味。
“粥，粥要糊了！”林星的視線正對著鍋，看到鍋邊泛起了白色的粥沫，慌忙地去推抱著自己的男人。
手忙腳亂地處理好廚房的事情后，林星把自己的計劃大致跟萬清河說了一下。
萬清河聽后，坐在灶臺前，微弱的火光把他精致的臉照得忽明忽暗，他抿了抿唇，有些不理解地問，“我們現(xiàn)在不是挺好的嗎？為什么要貸款做那些有風(fēng)險的事情？”
他也許沒有很大的抱負(fù)，想得和林星不一樣，他只想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一家人在一起。
“當(dāng)然不好，你難道不想治好你的腿嗎？”
萬清河低頭沉默不語，眼睛盯著一處不知在想什么。
林星又繼續(xù)，“治好你的腿，然后去考大學(xué)，你不想嗎？”
這話仿佛是一個開關(guān)，一直沉默的萬清河震驚地抬頭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，眼里情緒復(fù)雜，最后都轉(zhuǎn)化為感動。
難道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