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說,作為使臣,這魏常來還算厲害。
曉之以理,動之以情。
頃刻間就把陳閑給架了起來。
看到陛下有口難言,群臣激憤,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丞相羅至簡雙目微瞇,上下審視魏常來后,淡然笑之:“哈哈哈哈哈,陛下既已平頂北方,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南下,現在無非就是兩種結果,要么武朝放棄抵抗,天下之幸,要么……”
魏常來聞言大驚:“難道你們真的不顧念我妹妹嗎!”
羅至簡平靜道:“賢妃娘娘早有訓教,凡事以天下生民為重,只有天下盡歸周土,才是真正的萬民之幸。”
魏常來:“你這是想要逼我們魚死網破!”
羅至簡:“魚非魚,網非網,想要換得后世安康,總要有人負重前行吧。”
“好了!”
陳閑當場打斷二人的爭執。
怒目凝視那一臉決然的魏常來。
“魏常使遠道而來,舟車勞頓,已是辛苦。”
“不如就留下來多住些時日吧。”
“也好陪賢妃說說話。”
“她想念你們的心情,朕,能理解。”
陳閑沒有駁斥,也沒有接受。
并非是因為賢妃。
而是有他自己的考量。
要知道,羅至簡雖然聰明,卻只屬于這個時代,而他陳閑乃是穿越者。
身為穿越者,他有著更多的思想與見識。
想要平定武朝。
同樣有很多更明智的可取之道。
……
夜里。
龍榻上。
累到力竭的梅詩韻和魏仙寧,雙雙趴在被褥之中。
陳閑長舒口氣。
摸著魏仙寧那被汗水浸透的頭發。
“你三哥這件事,你怎么看?”
魏仙寧腦子還有些空白。
緩了好一陣子,方才露出悲傷神色:“陛下,請恕臣妾直言,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您和我爹之間兵戎相見……”
陳閑早就料到,會是這樣的答案:“所以你想我怎么做,放棄武朝嗎?”
“不成!”
魏仙寧抱住陳閑,將臉頰貼在他胸口,呢喃:“誰也不能保證咱們今天的火銃和迫擊炮,他日會不會出現在武朝。”
“所以最好是一鼓作氣,拿下武朝。”
“這樣一來,你才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,一統天下。”
說到底。
魏仙寧的心還是向著陳閑的。
陳閑并沒有白寵她。
“好吧,那我就拿下武朝。”
陳閑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魏仙寧不再多言。
梅詩韻則是好奇皺眉,總覺得陛下似乎還有話沒說。
趁著陳閑閉目。
突然撓他咯吱窩。
“喂你!”
陳閑一把摟住她,目光灼灼:“怎么,還想再來一次?”
梅詩韻臉頰泛紅:“不是,你有什么話就說出來吧,免得魏姐姐上火。”
魏仙寧投去感激目光。
陳閑無奈,直接坐起身來。
目視二人。
“那就看你們兩個的表現了。”
言外之意,不言而喻。
二女四目相對。
臉頰微紅。
不約而同鉆進了被褥之中。
陳閑仰頭閉目。
睫毛微微顫動著。
“其實,想要拿下武朝還有另外一種方法,那就是從內部瓦解他們。”
陳閑話音落下。
被褥被掀開。
魏仙寧滿眼好奇:“從內部瓦解?”
陳閑:“不錯,武朝現在分崩離析,其實本質上就是人心喪亂。”
“別看那昏君現在很器重你父親。”
“其實他心里頭,也一直在提防著。”
“這種時候,咱們只需要稍稍添一把火,君臣之心必離!”
“一旦昏君要奪你爹的兵權。”
“你覺得,你爹還會效忠于他么?”
陳閑念至此,又道:“就是你三哥這里,有些麻煩……”
魏仙寧:“你是說,天陰公主?”
陳閑:“是!”
“天陰公主當著你三哥的面,都能養那么多的面首。”
“而你三哥還一度隱忍。”
“那么真相就只有兩種可能。”
“要么,是你三哥畏懼天陰公主的身份地位,忍辱負重。”
“要么,就是他真的很愛趙楚玉,寧愿自己受委屈,也不想和她起爭執。”
“前者還好。”
“要是后者……”
“一個男人若肯為一女子忍受這等痛苦,恐怕到時候就算離間了昏君和你父親的信任,你三哥這邊,也很難背叛昏君。”
陳閑最怕的就是魏常來,是一個舔狗。
男人什么都不打緊。
千萬別當舔狗。
因為一旦戀愛腦上頭,當了舔狗,那就徹底失去了自我。
為了心愛女子,什么事都做得出來!
魏仙寧:“要不,我明天找機會探探他的口風?”
陳閑:“不必。”
寵溺摸著魏仙寧的臉頰。
“只是這離間之計,少不了你的相助。”
“期間兇險萬分,我也不舍……”
“沒事!”魏仙寧一把抓住他的大手,眸波堅定:“只要能幫到你,讓我做什么事,我都愿意!”
陳閑心疼不已:“那,就辛苦愛妃去一趟武朝了。”
梅詩韻在被窩里,目光瞬間呆滯。
夫君。
果然是為了野心,可以舍得讓魏姐姐去以身涉險的……
……
接下來的時日。
魏仙寧經常找魏常來過去喝酒。
兄妹二人表面上在探討一些生活瑣事,實則魏仙寧話里話外,都在向她三哥透漏著自己想要回家的心情。
最后。
魏常來終于決定,面見陳閑。
決意要帶妹妹回家探親。
陳閑一開始,是不同意的。
畢竟直接同意,容易惹他懷疑。
在魏常來的幾次相求之下,梅詩韻又恰好從旁助攻,陳閑這才佯作無奈,同意魏仙寧回家探親。
魏仙寧回家探親,不過是陳閑計劃中的事。
目的,就是要讓昏君趙涅對鎮西侯府產生質疑之心。
畢竟誰都知道,魏仙寧心向陳閑。
一旦鎮西候和陳閑里應外合,那武朝的江山,將不翼而飛。
魏仙寧離開燕都的那一日,陳閑親自相送。
此一幕。
被城中武朝探子,盡收眼中。
可見陳閑對魏仙寧,何其寵愛。
遙望魏仙寧車駕遠去,陳閑坐在馬車里,郁郁寡歡。
自從坐上龍椅,他才發現,他變了。
變得比以前更冷血。
為達目的,不擇手段。
唯一不變的,可能就是他至今為止,仍然會善待百姓。
但像今天這樣,親手將魏仙寧送回武朝,讓她一人去實行這離間計……
這種事。
換做登基之前,他是萬萬都不會想的。
仰望天空。
陳閑深吸了一口氣。
安然閉目。
或許。
任何人坐上那龍椅之后,或多或少,都會發生改變吧。
這才是。
人的本性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