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七七像中了箭的兔子般,猛地從那男人身下彈開。
在這極度的慌亂之中,胡亂抓過散落的紗衣胡亂掩住自己的身體。
臉上血色盡褪,只剩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驚駭。
壓著的男子反應同樣快得驚人。
在瓦礫墜落的巨響中,他猛地抬起頭。
屋頂之上,姜昭玥心中一慌,下意識地想要躲開,避免被發現。
那里空蕩蕩的一片,也沒有別的動靜。
男人定了定神,這寂靜維持了好長一會兒,面色才終于稍微緩和一些,“許是這房屋年久失修了。”
姜昭玥此刻正在一旁,緊緊地貼著磚瓦片躺下,避免被里面的人發現動靜。
聽到男人帶著謹慎的語氣說出來那樣的話,不知為何,心中反而升起來更加不好的預感。
可惜她只瞥見一個線條冷硬緊繃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,一道猙獰的舊疤自下頜延伸至頸側。
路七七卻是沒有反應過來,“原來是這樣,那我們繼續吧。”
她顯然還沒有被滿足。
男人卻輕輕撥開她的胳膊,翻身躍起,動作矯健如獵豹。
“等臣抓到那只打攪的野貓,再來好好疼愛七七。”
這樣的語氣,也終于讓路七七察覺到了不尋常,面色再度煞白。
外面……真的有人?
男人的話音帶著冰冷的戾氣,瞬間刺破了屋內的旖旎。
他反手自腰間一抹,一道森冷的寒光便出現在手中,赫然是一把淬著幽暗光澤的匕首。
“乖乖等著。”
不容置疑的命令砸在路七七煞白的臉上,他甚至沒再看她一眼。
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野獸,無聲而迅捷地撲向門口。
門被拉開一條縫,男人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,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。
大風灌入,帶著深秋的寒意,吹得路七七裸露的肌膚起了一層栗子。
心頭更是冰涼一片。
他真的去了!
屋頂真的有人?
是誰?聽到了多少?
自己這副模樣……她不敢想下去,恐懼像藤蔓纏繞住心臟。
屋外,天色慘淡。
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庭院中央,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屋頂、檐角、墻根,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。
他側耳傾聽,四周靜得可怕,只有風掠過枯枝的嗚咽。
“出來吧,留你全尸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穿透力,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夜里。
如同毒蛇吐信,“擾了爺的好事,想就這么溜了?”
匕首在他指間靈活地翻轉,寒光點點,毫不掩飾殺意。
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,更是顯得格外恐怖陰森。
他一步步移動,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,每一步都像踩在躲在暗處的姜昭玥心上。
重點查看了瓦片掉落的方位附近,目光如刀,刮過每一片磚瓦。
此時此刻,姜昭玥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。
她死死貼著冰冷的瓦片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眼看男人在院中逡巡片刻,似乎有轉身的跡象,她緊繃的神經稍稍一松。
就是這一瞬間的放松,讓她忽略了身體因長時間僵硬帶來的麻木。
她小心翼翼極其緩慢地試圖朝遠離天窗的方向挪動,準備尋機溜下屋頂逃走。
腳尖剛踩上一塊看似結實的瓦片,腳下卻猛地一滑!
“咔嚓——嘩啦!”
腐朽的瓦片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和動作,發出一連串比先前響亮數倍的碎裂聲!
碎瓦礫稀里嘩啦地從屋檐滾落,砸在下面的石板地上,在寂靜中如同驚雷炸響!
完了!
這次才叫真的完了!
姜昭玥腦中一片空白。
“誰在上面!”
院中的男人厲喝一聲,眼中兇光大盛,腳尖猛地一點地面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拔地而起,直撲屋頂聲響傳來的方位!
匕首的寒光割裂夜色。
此時此刻,姜昭玥大腦飛速運轉著,思考要怎么做,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危機。
現在男人已然知道了她在這里,且不說知道被偷看,若是發現了她是后妃,恐怕只會更慘。
而她,只知道男人臉上有道猙獰的傷疤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!
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更高的院墻外無聲掠入,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。
就在男人的即將飛身而上,看到姜昭玥驚駭欲絕的身影時,那道黑影已搶先一步落在她身側。
一股強大的力道猛地箍住她的腰肢!
“嘖,真熱鬧啊。”一個略帶慵懶卻又隱含鋒銳的低沉男聲在她頭頂響起,帶著一絲玩味。
姜昭玥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耳邊風聲呼嘯,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帶著向后疾退。
她驚魂未定地抬眼,只看到一個線條凌厲流暢的下頜。
還有那雙即使在暗夜中也異常明亮的帶著幾分桀驁邪氣的眼睛!
是蘇云安!刑部尚書蘇云安!
那日在御花園,他們有過一面之緣。
男人撲了個空,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帶著人如同大鵬展翅般凌空倒翻,瞬間就退到了幾丈開外的院墻上。
“什么人!放下她!”
男人狂怒,握緊匕首就要追。
蘇云安穩穩落在墻頭,一手緊箍著渾身發軟的姜昭玥。
另一手隨意地撣了撣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,居高臨下地睨著下方殺氣騰騰的男人。
“放?”
蘇云安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壓過風聲傳入男人耳中,“本官撿到的,就是本官的。不服?”
他眼神陡然一利,邪氣中透出冰冷的壓迫感,“想跟刑部要人,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。”
話音未落,他足尖輕點,抱著姜昭玥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高墻,消失在濃濃的夜色里。
“站住!”
男人怒吼一聲,飛身追到墻邊,卻只看到黑影融入路的盡頭,一個轉角之后,再無蹤跡。
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墻壁上,指關節瞬間滲出血絲,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煮熟的鴨子飛了!
不僅被人窺探了秘密,連是誰都沒看清就被對方從眼皮底下把人救走了!
對方那輕蔑的態度和“刑部”二字,更是像一把鹽狠狠撒在他心頭的怒火上。
蘇云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