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呂四娘暫時在劉放府上暫住了下來。
每日她都和阿玉切磋武藝,有時候打得不可開交。
或者和花小川在邊軍營和寧遠城行走,時不時將士和百姓說劉放打韃子英雄事跡,終于對劉放改觀許多。
她還從沒見過,將士和百姓這么夸一個當官的,讓她既感動,又百思不得其解。
她差不多踏遍大黎朝土地,當官和百姓向來水火不容,還從未見一個當官的不仗勢欺人不說,反而總是友善微笑。
看來她終究是錯了,險些害了人家性命,現在又在人家府上白吃白喝。
想到這,呂四娘苦笑了一聲:“終是要找個機會好好報答人家,她不能就這么輕易走……”
入夜,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于是,呂四娘起身打算去外面走走。
黑暗中,不知哪個家丁先開了口。
“你們說,我們大人是不是看上人家了?”
“大人的事,你們少打聽……我們大人那是不忍明珠蒙塵?!?/p>
“就是就是,那么漂亮的姑娘,刀尖上討生活確實可惜了,不如給我們大人做小?!?/p>
“被我們大人也是她命好,想之前多少女人主動撩撥我們大人,我們大人都沒看上?!?/p>
“瞧這意思,這呂四娘要再多住幾天,大人不主動,咱夫人也能幫咱大人把窗戶紙捅破……”
呂四娘抱著劍,默默的聽著他們議論。
心道,她已經了解劉放為人差怒多,也是時候離開了。
可就這么不明不白走了,有些毀她江湖名聲,至少要幫劉放殺幾個韃子再走。
聽說韃子那邊忽嘞察跟劉放結了仇,要不然她就直接摸到韃子營盤,直接取了忽嘞察狗頭,也算換了劉放不殺她的恩情。
呂四娘雷厲風行性格,說干就干!
想到這,呂四娘立即回房換上夜行衣,提上短劍,帶上百寶囊,準備偷襲韃子大營,取忽嘞察狗頭。
就在這時候,軍營警報響起。
“大人!”崔九慌慌張張來報:“大人,云掌柜過來了,她說有情況向您匯報。”
呂四娘耳廓微微一動,云掌柜又是誰?
于是呂四娘身形矯健來到院中。
幾乎是同時,另一條小徑上,云娘一身風塵仆仆的勁裝,正被親兵引著,快步向內府走來。她神色凝重,眉頭緊鎖,顯然身負要事。
兩人在月門處不期而遇,身形同時一頓!
呂四娘眼神一凜,手已按上劍柄,審視著這個深夜出現的陌生女子。
云娘亦是心中一驚,她常年經營客棧,識人無數,一眼便看出眼前這黑衣女子身形矯健,氣息內斂,絕非尋常人物,尤其是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,銳利如鷹,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。
引路親兵見狀,連忙低聲解釋:“呂姑娘,這位是云來客棧的云掌柜,是自己人,有緊急軍情面稟大人!”
“云掌柜?”呂四娘眸光微動,她聽過這個名字,知道此女與劉放關系匪淺,且頗有膽識。她按在劍柄的手稍稍松開,但戒備未消,沉聲問道:“云掌柜深夜至此,所為何事?”
云娘心念電轉,看出呂四娘并非敵人,且此刻軍情如火,容不得半點耽擱猶豫,她迎上呂四娘的目光,語氣急促而清晰:
“我長話短說,剛剛得到確鑿消息,忽嘞察點齊萬人兵馬,人銜枚馬裹蹄,欲在天明之前,偷襲寧遠城!”
此言一出,如同平地驚雷!
呂四娘按劍的手瞬間收緊,眼中寒光爆射!她欲殺忽嘞察是為報私恩,但萬人偷襲寧遠,這已是關乎全城存亡、生靈涂炭的國戰!
個人的刺殺行動,在這滔天軍情面前,顯得如此渺小和不合時宜。
沒有任何猶豫,呂四娘側身讓開道路,對云娘快速說道:“我與你同去稟報!刺殺之事,容后再議!”她的聲音依舊冰冷,卻透出一股大局為重的決斷。
云娘深深看她一眼,點了點頭。兩女不再多言,由親兵引著,疾步穿過庭院,直向劉放的書房奔去。
“大人!”云娘氣息未平,已急聲開口,“忽嘞察集結萬人,正悄悄向寧遠撲來,距城已不足三十里!”
呂四娘緊隨其后,聲音清冷卻帶著千鈞重量:“我本欲行刺忽嘞察,途中遇云掌柜,得知此訊。萬人敵軍,非同小可,刺殺之事已緩,特來報信!”
兩個聲音,一個帶著市井的煙火與急切,一個帶著江湖的冰冷與決絕,卻傳遞著同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。
劉放身軀猛地一震,案上的燭臺都隨之晃動。他深吸一口氣,那瞬間的震驚被他強行壓下,眼神瞬間變得如寒鐵般冰冷沉靜。他沒有問消息來源是否可靠,云娘的情報網與呂四娘的親眼所見,已是最好的證明。
他的目光猛地落回地圖上,手指重重點在寧遠城外的某處山谷。
“三十里……狼嚎谷!他們定是想借此地隱蔽,在天明前發起突襲!”他的聲音低沉而迅速,沒有絲毫慌亂,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絕對冷靜。
他立刻抬頭,目光如電掃過兩女,語速快如爆豆:
“云娘,你立刻帶我的令牌,去協助崔九,組織城內青壯,搬運滾木礌石上火油上城墻!通知所有百姓,緊閉門戶,無令不得出!”
“呂姑娘,”他看向呂四娘,眼神銳利,“你身手卓絕,可否請你即刻前往西城樓,找到王勇都尉,將此情告知,讓他按第二套烽火方案,點燃黑色狼煙,并向城外所有哨塔釋放信鴿預警!要快!”
指令清晰,不容置疑。
云娘與呂四娘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。
“是!”兩女同時應聲,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便如兩道輕煙,投入夜色之中,執行各自的使命。
劉放則猛地抓起筆,快速寫下一道手令,蓋上自己的守備大印。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低喝一聲:
“親衛!”
“在!”兩名甲胄齊全的親兵應聲而入。
“速將此令送至徐慶參軍處,命他即刻點齊本部騎兵,多帶旌旗鑼鼓,出南門,沿官道往復奔馳,制造大軍調動聲勢,疑兵阻敵!再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