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堅硬如鐵的黑曜石地面傳來,深入骨髓。
秦無夜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,緩緩睜開眼。
入目已不是玄塵宮的富麗堂皇,而是一個極其壓抑的空間。
四壁皆由某種深青色金屬鑄成,刻滿了層層疊疊、流轉不息的玄奧陣紋。
他剛一被扔進來,便覺周身靈力猛地一滯,如同陷入泥沼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靈壓,那是多重空間禁制疊加的效果——封鎖瞬移、鎮壓靈力、隔絕神識,甚至隱隱干擾著魂魄與肉身之間的聯系。
方才在玄塵宮,并非他不想遁入鎮天棺。
而是大長老軒轅桀出手太快!
就算沒有施展空間術法,那靈圣一重境的實力,舉手投足間已隱隱牽動法則之力,是不可能讓敵人輕易遁走。
秦無夜他那點剛修習入門的《封靈九術》,在真正的法則壓制面前,更是如同薄冰撞上鐵山。
再者說了,若是他在大長老和軒轅昊面前暴露這等空間禁術。
他就算逃過此劫,可若想繼續活命,這大胤……怕是呆不住了。
“咳……”
秦無夜撐著冰涼的地面坐起身,抹去嘴角一絲血跡——那是被大長老威壓震出的內傷。
他環顧四周,這牢房不過一丈見方。
頭頂懸浮著一盞幽藍靈燈,光芒冰冷,映得人臉發青。
秦無夜嘗試運轉功法。
靈力在經脈中艱澀流動,如負千斤,連平日一成的速度都達不到。
他心念微動,試圖溝通鎮天棺,果然感應也變得極其模糊微弱,仿佛隔了數層厚重的帷幕。
約莫過了一刻鐘,牢門外傳來機括轉動之聲。
巨大的青銅牢門無聲地向一側滑開,三道身影出現在門外刺眼的光線中。
一道明黃身影踏入牢內,身后跟著大長老軒轅桀和三長老軒轅景明。
太子軒轅昊站在牢門外三尺處,不再向前。
他負手而立,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盤坐在地的秦無夜。
“秦無夜,”軒轅昊開口,聲音在密閉空間里回蕩,“事已至此,本宮也不與你繞彎子了。”
他陰冷無情的目光刺向秦無夜:“現下,給你兩條路。”
“其一,”他豎起一根手指,“俯首稱臣,為我軒轅一族祛除血咒。本宮以道心起誓,只要你盡心竭力,過往恩怨,本宮自會十倍補償于你!”
“丹藥、功法、神兵、美人,應有盡有!保你一生榮華,享盡尊崇!乃至……將來我若登臨靈仙,助你重塑圣脈亦非不可!”
他手指收起,聲音突然凌厲,“但若你執意不從,冥頑不化。本宮不介意再行當年之事——抽你新生血脈,廢你丹田根基,將你肉身解剖分離,以搜魂之術一寸一寸剝離你的記憶神魂,直至挖盡你所有秘密!屆時,你求死都難!”
冰冷的威脅舔舐著凝固的空氣。
牢內一片死寂。
大長老依舊面無表情,仿佛在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三長老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垂下了眼瞼。
幽藍燈光照在兩人臉上,一立一坐,一俯一仰。
許久。
忽然,秦無夜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他用手撐著地面,緩緩站起身,脊梁挺得筆直。
“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秦無夜看著軒轅昊,忽然放聲大笑。
笑聲在密閉牢獄中回蕩,帶著譏諷與蒼涼。
軒轅昊臉色一沉。
“軒轅昊,”秦無夜止住笑,“你可知,我秦無夜這一路走來,最恨的是什么?”
他不等對方回答,自顧自說下去:
“我最恨的,不是被你們抽脈廢丹,不是被誣陷下獄,甚至不是被人像條野狗一樣追著殺。”
“我最恨的,是總有人覺得,可以拿東西跟我換!”
“拿榮華富貴換我的自由!拿權勢地位換我的尊嚴!”
“拿所謂的大義、所謂的補償,換我低頭,換我彎腰,換我把自己變成一條聽話的狗!”
秦無夜踏前一步,他盯著軒轅昊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我的血脈,是我的。我的命,是我的。我的道,也是我的。”
“你抽我圣脈,那是你強我弱,我認。但總有一日,我會親手拿回來!”
“你想用這些東西,換我自愿跪下來,舔你的鞋底,為你軒轅一族當牛做馬——”
他嗤笑一聲,搖頭:“軒轅昊,你太小看我秦無夜了。”
“我修行,求的是逍遙自在,求的是快意恩仇,求的是……我命由我不由天。”
“不是給你,或者給任何一個姓軒轅的,當祛除血咒的靈丹妙藥。”
軒轅昊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眼中金色雷紋劇烈跳動,周身隱隱有電弧竄動,靈壓不受控制地彌漫開,撞在牢房禁制上,激起一圈圈漣漪。
“好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軒轅昊聲音冰寒,“秦無夜,你以為你還有選擇嗎?在我這鎖龍獄中,靈力被封,空間被鎮,你連自殺都做不到。本宮要你生便生,要你死便死,要你生不如死……你也只能受著!”
秦無夜迎著他的目光,忽然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竟有幾分邪氣:“那你就試試。”
四目相對,空氣仿佛凝結。
許久,軒轅昊緩緩吐出一口氣,壓下眼中翻騰的殺意。
“本宮給你十二個時辰。”他轉身,背對秦無夜,“明日此時,我再來。屆時,若你仍是這般態度……便休怪本宮無情!”
他邁步向外走去,聲音冷硬傳來:“三長老。”
一直沉默立于門側的軒轅景明躬身:“老臣在。”
“詔令‘十二鎮堂使’,輪班值守,嚴加看管。地宮內外禁制全開,若有半分紕漏,唯你是問!”
“老臣遵命。”軒轅景明心頭一凜,立刻躬身領命。
他知道這十二鎮堂使,乃是皇族秘密培養的頂尖戰力。
跟血獄金士一樣,直屬歷代太子或皇帝調遣。
而且他們十二人的修為比血獄金士更高,最低也是靈尊一重境。
比他自己的影衛強了不止一籌!
他們精擅合擊陣法,專司看守最危險的囚犯或守護最核心的禁地。
此時太子調動他們,足見其對秦無夜的重視與必殺之心。
軒轅昊冷哼一聲,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,大步流星地離去。
大長老如影隨形,跟在身后離去。
沉重的青銅牢門轟然閉合,符紋光芒流轉,將內外徹底隔絕。
地宮深處,一條通往核心區域的幽深回廊。
軒轅昊停下腳步,負手而立,背影在壁燈映照下拉得很長。
軒轅桀無聲地侍立在他身后半步之處。
“日月行宮,進度如何了?”軒轅昊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“回殿下,主體已畢,只差最后三處核心陣眼的接續與調試。再有一月,清明過后,便可投入啟用。”軒轅桀頓了頓,語氣微沉,“只是……那頭母麒麟本源損耗過度,生機流逝愈發劇烈。前日喂食時已無反應,僅靠陣法強行吊住一口氣。照此速度,恐撐不到行宮建成之日。”
軒轅昊霍然轉身,盯著大長老:“所以?你有何良策?”
軒轅桀抬眼,緩緩道:“老臣探查得知,那與秦無夜同為飛云宗弟子的靖司安南,身負極品冰魄血脈,更因在塵墟秘境中被麒麟幼崽精血所救,體內已悄然融入一絲稀薄的麒麟本源氣息。”
“此二種力量,皆蘊含強大生機與冰系本源,更與那頭母麒麟同源相引。若……能將其血脈本源抽取,以秘法渡入母麒麟體內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篤定:“老臣有七成把握,可重燃其本源之火,延我大胤靈龍氣運!”
“靖司安南……”
軒轅昊眼神微動。
那個清冷如月、姿容絕世的女子。
確實令人過目難忘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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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6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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