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大廳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一種比剛才的戰斗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剩下的那兩名守夜人御詭者，徹底呆住了。
又死了一個。
從“五號”背刺領頭人，到張道陵反殺一人，整個過程，快得像一場荒誕的噩夢。
“跑！”
其中一人終于從極致的驚駭中掙脫出來，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轉身就朝著破碎的大門瘋狂沖去。
然而，他快，王啟靈比他更快！
“叮鈴鈴——！”
清脆而又詭異的鈴聲，在這一刻驟然響起。
那名調查員前沖的身體猛地一僵，他感覺自己的手腳，像是灌滿了鉛，變得無比沉重。
他的身后，一道高大的、腐爛的黑影，無聲無息地浮現。
是那具本已殘破不堪的活尸！
它伸出腐手，一把抓住了調查員的后頸！
“不！”
調查員發出了絕望的哀嚎。
但下一秒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咔嚓！
他的脖子，被硬生生擰斷。
與此同時，另一名調查員的身體，則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，變得虛幻、透明。
他要逃！
楚江的眼神，瞬間變得冰冷。
他想阻止，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那名調查員的身體，徹底消失在了原地。
但，他體內駕馭的詭異，卻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尖嘯。
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，猛地從他消失的地方被硬生生擠了出來，然后化作一道流光，朝著天際瘋狂逃竄！
是那只詭異，在關鍵時刻復蘇自己逃了！
就連楚江也來不及阻止。
整個往生堂，一片狼藉。
空氣中，彌漫著尸體腐爛的惡臭、塵土的腥氣，以及三股尚未平息的詭異氣息。
王啟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的臉色蒼白如紙，身體搖搖欲墜，顯然是透支過度。
張道陵的情況更糟，他靠著柱子，緩緩滑坐到地上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楚江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具被活尸殺死的調查員尸體上。
他走了過去，使用【冥化】暫時壓制住尸體內的詭異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看向王啟靈。
“把剩下的那只詭，封起來?！?/p>
他的聲音，依舊是那個陌生調查員的沙啞嗓音。
王啟靈的眼神，復雜到了極點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“五號”，有感激，有警惕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……忌憚。
這個人的手段，太過狠辣，太過詭異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他走到里屋，吃力地從一個暗格里，拖出了一口通體由黃金打造的箱子。
這是他耗盡家財打造的鎮詭之物。
他打開箱蓋，將那兩只未復蘇的詭異連同楚江從領頭人身上剝離出來的那兩件，一同扔了進去。
隨著沉重的箱蓋合攏。
那四股令人不安的詭異氣息，瞬間被隔絕得干干凈凈。
做完這一切，王啟靈才終于直起身，目光如炬，死死地盯著楚江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“你為什么要幫我們？”
楚江靜靜地看著他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身上那屬于“五號”的偽裝，如同潮水般褪去，露出了那具由黑色紙片構成的、略顯單薄的身軀。
“老王?！?/p>
楚江緩緩開口。
這一次，他的聲音，不再是任何人的偽裝，而是恢復了那道清冷、淡漠，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。
轟！
王啟靈的大腦，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，瞬間一片空白！
這個聲音……
這個稱呼……
他猛地后退了兩步，身體撞在身后的柜臺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的臉上，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荒謬。
“你……你?！?/p>
他的嘴唇哆嗦著，卻怎么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是我?！?/p>
楚江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楚江?！?/p>
“不可能！”
“楚江已經死了！我親眼看著他下葬的！”
他死死地盯著那具紙人，眼神里充滿了痛苦與掙扎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東西？為什么要冒充他！”
楚江沒有再解釋。
他只是伸出紙做的手掌，對著虛空，輕輕一劃。
唰！
一張黑色的紙片，自行飛出，在半空中迅速折疊、變化。
短短幾秒鐘，就變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紙鶴。
王啟靈的身體，徹底僵住了。
這個折紙的手法。
這個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、用來傳遞秘密訊息的暗號。
“岑念……”
楚江冰冷的聲音，再次響起，像一把重錘，敲碎了王啟靈心中最后一道防線。
“在上次任務里，他從背后偷襲了我?！?/p>
“他想搶走我駕馭的【上吊繩】。”
“我死在了厲詭復蘇里?！?/p>
“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，就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?！?/p>
楚江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但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，狠狠地扎進了王啟靈的心里。
他想起了那次任務后，岑念那張悲痛欲絕的臉。
想起了詭殺隊給出的、楚江因壓制厲詭失敗而不幸犧牲的官方報告。
原來……
原來一切都是假的！
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與悲痛，如同火山般從他心底噴涌而出！
“岑……念！”
王啟靈的牙齒，咬得咯咯作響，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。
他緩緩地癱坐下去，雙手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。
過了許久。
他才緩緩抬起頭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接下來……我們該怎么辦？”
他接受了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。
因為他知道，楚江沒有理由騙他。
更因為，他從那雙紙人的眼眸深處，看到了那份獨屬于楚江的、熟悉的冷靜與決絕。
楚江走到他身邊，將那件黃金披風撿了起來。
“我看了他們的證件?！?/p>
“京州總部，守夜人二隊?！?/p>
楚江的語氣，變得無比凝重。
“這支小隊，背后肯定還有一個真正的隊長帶隊?！?/p>
“其實力，恐怕不在黃慶元之下。”
王啟靈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一個黃慶元，就足以鎮壓整個江州。
再來一個同級別的強者……
楚江繼續說道。
“這里不能待了。”
“我們必須馬上離開，找一個安全的地方?！?/p>
王啟靈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他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，抹了一把臉。
“去城郊的倉庫。”
“那里是我以前囤貨的地方，很偏僻，短時間內不會有人找到。”
說完，他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老李嗎？我需要一輛廂式貨車，越大越好?！?/p>
“對，立刻開到往生堂來，要快！”
掛斷電話，三人開始迅速地收拾殘局。
很快，一輛重型貨車，停在了往生堂的門口。
王啟靈指揮著司機，將那口沉重的黃金箱子，以及用黃金披風包裹著的那兩只詭，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車廂。
做完這一切，楚江、王啟靈，還有被攙扶著的張道陵，一同坐進了貨車的駕駛室。
貨車發出一聲轟鳴，緩緩啟動，匯入了城市的車流，朝著郊外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