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女子,那具已經徹底紙化的軀體,開始發出“咔吧、咔吧”的輕響。
那聲音,像是干燥的宣紙在被緩緩展開。
她的四肢,以一種違反了人體骨骼結構的詭異角度,慢慢地支撐起了身體。
她站了起來。
她的意識,被保留了下來。
不,應該說,她的三魂七魄,被【詭扎紙】的規則之力,強行禁錮在了這具紙做的“人殼”之中。
與殘存的咒蝶詭異一起,被煉成了一體。
一個念頭,在楚江的意識中浮現。
“跪下。”
沒有聲音,沒有動作,僅僅是一個純粹的意志。
下一刻,那名女子形態的紙人,雙膝一軟,沒有任何反抗,甚至沒有任何遲疑。
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楚江面前。
她的動作僵硬,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順從。
仿佛她的存在,就是為了執行楚江的命令。
成功了!
楚江的心中,第一次掀起了一絲波瀾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傀儡。
這是一個擁有獨立意識,擁有御詭者經驗,甚至還能動用部分詭異力量的附庸!
楚江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。
觸感冰冷、堅韌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女子紙人身軀微微一顫。
一道微弱的、充滿了恐懼的意念,直接傳遞到了楚江的腦海之中。
“林婉。”
她的聲音,不再是通過聲帶振動,而是靈魂層面的直接傳遞。
“林婉。”
楚江默念著這個名字。
他能從這道意念中,感受到林婉殘存的記憶碎片。
她本是申州大學的一名普通學生。
因為一次野外社團活動,誤入了一處廢棄的古墓,被一只瀕臨復蘇的【咒蝶】附身。
為了活下去,她不得不成為了御詭者。
但她沒有背景,沒有傳承,只是一個在黑暗中獨自摸索的可憐人。
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,勉強維持著與【咒蝶】之間的平衡。
直到今天被松下九流盯上了。
松下九流看中了她體內【咒蝶】的潛力,將其視為上好的補品。
之后發生的一切,便順理成章。
這是一個很俗套,也很悲慘的故事。
在如今這個百詭復蘇的時代,每天都有無數個“林婉”,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里,悄無聲息地死去。
她本該也是其中之一。
但現在,楚江給了她另一種“活”下去的可能。
“從今天起,你為我做事。”
楚江的聲音,不帶絲毫感情,像是在宣布一道無法違抗的法旨。
“是……主人。”
林婉的意念再次傳來,這一次,恐懼之中,多了一絲認命般的平靜。
對她而言,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。
不必再提心吊膽地擔心詭異復蘇,不必再像過街老鼠一樣躲避其他御詭者的獵殺。
她死了,但她的意識,卻以一種更安全的方式得以延續。
楚江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與林婉之間,存在著一種奇特的聯系。
那是一條無形的“命線”,從自己的靈魂本源延伸而出,牢牢地系在了林婉的魂魄之上。
只要他一個念頭,就能決定林婉的存滅。
甚至……
楚江心中一動,將一部分紙人的控制權,通過這條“命線”,暫時交渡給了林婉。
林婉身軀猛地一震。
她看到,周圍那些靜立不動的紙人,忽然變得鮮活了起來。
她能感受到它們的每一個關節,能控制它們的每一次行動。
就像是……多出了十幾具屬于自己的身體!
“這……”
林婉的意念中,充滿了震驚。
“以后,這些紙人,由你來統領。”
由林婉這個擁有獨立意識的“二階大腦”來指揮這些低階紙人,遠比自己親力親為要高效得多。
這就像是為自己的紙人軍團,配備了一位真正的將軍。
而自己,只需要坐鎮中軍,發號施令即可。
“很多事情,我不會親自出面。”
楚江看著跪在身前的林婉,聲音幽幽。
“你,將是我行走在陽光下的影子。”
“遵命,主人。”
林婉深深地低下了頭。
她明白,自己的命運,已經徹底改變。
從前是掙扎求生的人,現在,是侍奉恐懼的詭。
楚江抬起頭,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,望向了申州漆黑的夜空。
松下九流逃了。
申州詭殺隊還在全城搜捕。
范無安那尊煞神,不知何時會再次出現。
這座城市,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。
危險,但同樣充滿了機遇。
他需要更多的恐懼值,來解鎖【紙域】。
他需要更強大的詭異,來填充自己的底蘊。
單靠自己一個人,效率太慢了。
而現在,他有了一個真正的幫手。
“起來吧。”
楚江命令道。
林婉依言站起,靜立一旁,像一個最忠實的侍女。
楚江伸出手指,在空中虛畫。
【畫皮】!
眉、眼、鼻、唇……
很快,一張清秀而略帶憔悴的臉龐,浮現在紙人的臉上。
正是林婉生前的模樣。
只是,這張臉沒有任何血色。
“從現在起,你依舊是林婉。”
“一個僥幸從松下九流手中逃脫,身受重創,實力大跌的民間御詭者。”
楚江的聲音在樓道里回蕩。
林婉的意念傳來一絲疑惑。
楚江沒有解釋,而是繼續說道。
“申州詭殺隊,應該很快就會找上你。”
“你要做的,就是活下去,然后,想辦法加入他們。”
一個大膽的計劃,在楚江的腦海中成型。
他要在詭殺隊內部,安插一顆屬于自己的釘子!
林婉的靈魂傳來劇烈的波動。
加入詭殺隊?
讓她一個已經被轉化成紙人詭的存在,去加入專門處理詭異事件的詭殺隊?
這簡直是瘋了!
“主人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沒有選擇。”
楚江冰冷地打斷了她。
“你的氣息,已經被我用【冥化】之力掩蓋,只要你不主動暴露,就算是范無安當面,也看不出你的真身。”
“你所需要扮演的,只是一個被抽走了大半詭異本源,實力大跌的弱者。”
“詭殺隊現在極度缺人,只要是御詭者想加入,他們來者不拒。”
“這,對你來說,不難吧?”
感受到楚江那不容置疑的意志,林婉心中的恐懼漸漸被壓下。
她知道,自己無法反抗。
而且,楚江說的沒錯。
她現在體內的【咒蝶】詭異,確實只剩下了一點殘渣,實力甚至不如一個剛入門的御詭者。
這根本不需要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楚江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風,似乎更冷了。
“一個棋子,還不夠。”
他低聲自語。
申州這潭水,必須要攪得更渾一些。
只有在混亂中,他才能更好地隱藏自己,更快地攫取利益。
他的目光,掃過地上一片狼藉的紙人殘骸。
心中,一個新的計劃悄然浮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