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江只是靜靜地站著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兩頭撲來的惡犬。
他的眼神,古井無波,仿佛在看兩個無足輕重的螻蟻。
“太弱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楚江抬起了手。
一個無聲的念頭,在他意識深處轟然引爆。
【紙域】——展開!
“嗡——!”
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波動,以楚江為中心,瞬間席卷了整個倉庫!
這不是能量的沖擊,也不是精神的壓迫。
而是一種更根本的、來自概念層面的篡改與覆蓋!
一種至高無上的規則,降臨了。
松下九流臉上的獰笑,瞬間凝固。
他眼中的世界,正在以一種超乎理解的方式,迅速褪色。
腳下的水泥地面,失去了堅硬的質感,變得蒼白、輕薄,浮現出宣紙特有的纖維紋理。
頭頂的鋼筋房梁,銹跡斑斑的金屬,在扭曲中化作脆弱的紙板結構。
空氣中彌漫的塵埃,都變成了細碎的紙屑。
五行之屬被剝離,生機之色被抹去。
整個世界,都在朝著一個唯一、絕對的概念轉化——
紙!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詭域?!”
松下九流發出了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,聲音都變得干澀而飄忽。
他想催動陰陽術,想命令他的式神。
但他驚恐地發現,自己與那些詭異力量之間的聯系,被一層無形的壁障強行隔斷了!
在這個灰白的世界里,他引以為傲的陰陽術,就像是無根的浮萍。
那兩頭撲到楚江面前的犬鬼,發出了凄厲的哀鳴。
它們由陰影構成的身體,像是被投入烈陽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分解。
構成它們存在的陰與怨,在這個純粹的紙之領域中,找不到任何可以憑依的法則。
不到一秒。
兩頭兇戾的式神,便化作了兩張飄飄蕩蕩的黑色剪紙,無力地墜落在地。
“啪嗒。”
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歡迎來到我的世界。”
楚江的聲音,從松下九流的身后響起。
松下九流渾身汗毛倒豎,猛地轉身。
身后空無一人。
“這里。”
聲音又從左側傳來。
他驚恐地望去,依舊是空蕩蕩的紙化空間。
在這里,楚江無處不在。
他可以出現在領域的任何一個角落。
他就是這片紙之世界唯一的神。
松下九流的眼中,終于浮現出真正的恐懼。
“不!我還有【百詭繪卷】!”
求生的本能,讓他想起了自己最強的底牌。
他猛地將身后的畫卷向前展開!
“百鬼夜行,聽我號令!”
他用盡全身力氣,將體內殘存的力量盡數灌入畫卷之中!
畫卷之上,那上百個形態各異的鬼怪,仿佛活了過來。
墨色的線條開始流動,猙獰的面孔在紙上扭曲、掙扎。
一股股強大、邪惡、混亂的氣息,試圖從畫中掙脫,降臨現實!
然而,它們失敗了。
【百詭繪卷】本身,也是紙。
當它進入【紙域】的瞬間,就已經被這里的規則所同化。
畫卷中的鬼怪,無論多么強大,它們的本質依舊是畫在紙上的詭。
它們試圖沖破畫卷的束縛,卻像是陷入了另一層更廣闊、更無情的紙的囚籠。
畫卷上的黑氣翻涌,卻始終無法透紙而出。
它們被死死地按在了畫卷之上,動彈不得。
“怎么會……怎么會這樣……”
松下九流徹底絕望了。
他最大的依仗,竟然正好被這紙域完克。
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。
數十個與楚江一模一樣的紙人,從四面八方的地面、墻壁上生長了出來。
它們悄無聲息,密密麻麻,將松下九流包圍在中心。
其中一個紙人的眼眶里亮起了一點猩紅的光芒。
【血睛】!
緊接著,一個紙人從天而降,壓到他的后背上。
【詭壓人】!
“呃啊——!”
松下九流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他的靈魂,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穿刺,劇痛無比。
他的身體,像是被萬鈞巨石碾壓,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噗通一聲,他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他的七竅,流出了殷紅的鮮血。
精神與肉體的雙重碾壓,瞬間就摧毀了他所有的抵抗意志。
楚江的本體,緩步紙墻壁中走出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松下九流。
“不……你不能,我是櫻花國......”
松下九流掙扎著抬頭,眼中充滿了不甘。
楚江沒有再與他廢話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對準了松下九流。
一縷幽暗深邃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氣息,在他掌心凝聚。
【冥化】!
“啊——!”
凄厲的慘叫,響徹整個紙域。
松下九流驚恐地看到,自己的身體,正從雙腳開始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、紙化!
血肉被抽離,生機在消散。
他的皮膚,變成了慘白的紙。
他的骨骼,變成了脆弱的紙骨架。
他的內臟,化作了一團團填充的紙團。
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非人化的恐怖,遠比直接死亡要殘忍百倍。
他的意識在被強行扭曲,靈魂在被禁錮于這具紙做的軀殼之中。
最終,他眼中的所有神采,盡數褪去,變得空洞、呆滯。
慘叫聲,戛然而止。
一個與松下九流生前一模一樣的紙人,跪在楚江的面前。
靜立不動。
楚江伸出手,【百詭繪卷】自動從紙人手中脫落,飄到了他的手上。
同時,一把古樸的、扇面上畫著一個猙獰鬼首的折扇,也從紙人懷中掉落。
【滅魂扇】。
楚江能感覺到,這把扇子蘊含著一種針對靈魂的、極為陰毒的力量。
也是一件不錯的詭異道具。
他沒有急著研究戰利品。
他的手指,輕輕點在了松下九流的眉心。
【詭扎紙】的能力發動。
松下九流紙質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神色。
但這次,不甘和怨毒盡數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則是絕對的忠誠。
松下九流已經連人帶詭異成為了楚江的紙人傀儡。
如同林婉一樣。
只不過松下九流的身份和實力可比林婉要強大多了。
“神道廳特異課課長……”
楚江消化完松下九流的記憶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看著眼前的紙人,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,開始在心中醞釀。
“櫻花國……”
“地方狹小,詭異稀少,民眾對于真正的恐懼,還停留在一知半解的層面。”
楚江的眼中,閃爍著獵手看到豐腴獵物時的光芒。
那里,簡直就是一片尚未開墾的、最肥沃的恐懼土壤。
大夏有詭殺隊,有無數強大的御詭者,自己在這里制造恐懼,終究束手束腳。
但櫻花國不一樣。
以松下九流的身份,他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地,將恐懼的種子,播撒到那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。
他要讓那座島嶼,成為自己最龐大的恐懼牧場!
楚江心念一動。
【紙域】緩緩收斂。
周圍灰白的世界,重新恢復了原有的色彩和質感。
仿佛剛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場幻覺。
他將【百詭繪卷】和【滅魂扇】收入體內。
然后,他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松下九流。
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、席卷整個櫻花國的恐懼盛宴,即將拉開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