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殺人,反而去救人?”
厲鬼周武的怨念就是報仇,如今眼前手托金蟾的年輕神靈卻反其道而已,著實讓蚌精有些吃驚。
略一沉吟,蚌精便露出了恍然之色。
殺人能夠報仇,但必然要引爆怨念,甚至會被仇恨吞噬自我。
最要命的是,厲鬼殺的人越多罪孽越重,一些本來看在她面子上沒有出手的存在,這時可能就要為了功德大打出手了。
救人,就是按照眼前年輕神靈的思路走一條“王道”,將一切信任都托付給公家,前提是相信眼前之人、相信規則。
“救人!這便依照上神之令去救人!”
年輕神靈的言行舉止沒有一絲問題,能使整個神靈體系運轉而當規則肯定也能信任,蚌精既然已經為了保下周武之命而入局,索性按照這個思路拼一把。
蚌精身穿的七彩衣裳忽有煙氣升騰而起,很快便涌入了夢境中的周武體內。
“我的前鋒……我的后衛,跟隨我的腳步,將眼前的所有阻礙蕩平吧!”
周武這個名字雖然不起眼,但對于東桑、西桑二村卻有些敏感,蚌精往往只稱其職而不稱其名,前鋒后衛便都在蚌精一念之間。
而且,與其他人生硬的用鎖鏈等物迫使走尸、厲鬼做事不同,蚌精一向是以溝通說服厲鬼周武。
為了防止厲鬼周武傷及無辜,蚌精還會在周武的腦海中構造一道“實時”幻夢,敵人位置被標記的十分清晰,其它無辜者則是不顯示出來。
之前,厲鬼周武怨恨執念爆發,蚌精尚且維持不住與周武溝通的渠道,如今周武狀態被強制“冷靜”,正好給了蚌精施法的條件。
“我的前鋒,那里有一群妖鬼與蛇怪正在圍攻你的家園,快跟隨我的指引,前去大戰一場!”
厲鬼并非只有一個執念,報仇是一個執念,保護家人與家園同樣也是執念。
……當初就是因為那一塊地,周武被吳家人記恨殘害,上一任土地被查辦之后,這片地方的土地廟自然能當得上家園二字。
頓時,厲鬼周武便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,大步朝著土地廟而去。
蘇季見狀,卻沒有跟去的意思,而是吩咐了床公床母一聲:“你們二人前去協助蚌精維持夢境,一旦夢境有崩潰的跡象,立即分出一人來此處向我稟報!”
說到底,厲鬼周武的靈魂凍結只是一時,隨著時間與戰斗的進行,就有再次怨念爆發的可能,蘇季當然要防著這一手。
“是!”床公床母齊聲答應,二人眼中更是多了一股驚奇之色。
先前這只厲鬼還是他們將要鎮壓的敵人,如今卻成為了友軍,雖然有蚌精的緣故,但還是要夸贊一聲日游靈兵金蟾的謀略。
一時之間,土地廟有土地、中溜神、灶神……等八位靈兵守護,又有床公床母與蚌精指引的厲鬼周武馳援而去,倒也將目前局勢穩住了。
趁著陽光微弱,夜游靈兵張氏正時刻注意白巖山脈方向,以防白巖山脈還有動作。
至于蘇季這位日游靈兵,則是立即返回了張家小院。
雨幕之中,水氣與土氣成為了主旋律,自是給修煉《小陰陽法》的蘇季帶來了一些影響,直到進入廊檐下,天魂性靈也有些潮土味。
“窗口權限——”
靈器金蟾所具有的靈紋太多,即使熟練了,也需要近百息的時間。
好在,蘇季要送入夢境的不是靈器金蟾,而是它口中的那根扎頭繩。
這根扎頭繩雖然被張小蓮從小戴到大,卻并沒有如具象金蟾一般寄托太多“執念”,為中品一般品質靈器。
然而,靈器并不一定只看品質,還要看作用。
在攻伐一道上,夢靈玉這等上品靈材都比不過一塊下品無暇銅錢靈器……
這根扎頭繩靈紋雖少,卻能承載太陰天光,算是一件不得多得的珍稀靈器。
如今,隨著扎頭繩化作靈紋與無形無質的能量,真實夢境之中很快便多了一根扎頭繩。
不久前,在蘇季將具象金蟾取走時,張小蓮便知道了蘇季的一些計劃,并一直等候在真實夢境的院內。
如今扎頭繩出現,張小蓮知道金蟾已經用掉了一道太陰天光,外界局勢應該非常激烈。
好在,既然上古金蟾能回來再取一道太陰天光,就證明局勢還尚在掌控之中,便也沒有那么多擔憂了。
于是乎,張小蓮沒有一點遲疑,立即便按照預案施為起來。
“太陰天光,去!”
且不說外界雨幕遮掩了天地,便是這個時辰,月亮也快下山了。
而在夢境之中,張小蓮即使不主動引動夢境明月中的太陰之力,身上煉化的太陰天光也夠用十幾次了。
“咻——”
蘇季只是等了幾息時間,蘊含了太陰天光的扎頭繩便從夢境窗口飛出,靈器金蟾大嘴一張,便將其含在了口中。
二人沒有見面也沒有說話,卻有默契在心中,蘇季也不遲疑,飛身便再次沖入了雨幕之中。
“一切準備就緒,我倒要看看那山間妖鬼還有什么后手!”
即使如此,蘇季還是沒有立即趕向土地廟,依舊如剛才約定的那般落在了周欄家。
許多人家為了方便,將房舍建立在東桑村靠近小河部分。
有錢的卻不在意這些,他們更看重風水,往往都要將房子建在地勢高一點的地方,本屬于周武現在成了吳家祖祠的那塊地便是地勢極好。
周欄家距離張家小院約有十余丈,距離金蟾分身有二十余丈,距離土地廟大概三十來丈,正好能與蘇季“靜觀其變”的計劃相符合。
與此同時,演天籌也快速推演了起來:“白巖山脈費盡心思想要破廟毀壞土地神像,定然不止蛇妖這一股力量。
“有近七成概率,還有一股具備肉身的妖怪去對付土地廟;近三成概率,山間妖鬼會派出不弱于厲鬼周武的妖鬼力量……”
之前演天籌推斷出錯,也是因為掌握信息太少導致,如今局勢逐漸明朗,便也多了幾分把握。
“若真的只有蛇怪和妖鬼,那才真是虎頭蛇尾……”
此事從黑虎妖鬼被斬結下因果,若真的只有這些妖鬼與怪蛇結尾,山間妖鬼此舉可就被當做一個笑話了。
果不其然,沒一會夜游靈兵張氏便帶來了消息:“在白巖山脈方向發現了一群豬妖,只不過,它們似乎并沒有蛇妖那種瘋狂的意志,散亂的隊形更像是被什么東西驅趕著一樣……”
可以說,蛇妖像是訓練好的死士,紀律嚴明而又有一種不怕死的瘋狂勁。
豬妖們卻像是被打散的潰敗者,隊形不整不說,甚至還能從不少豬妖身上看到鮮血淋漓的傷口。
“豬妖?”
蘇季倒是沒有想到,山間妖鬼似乎也失策了。
甚至于,連他心中山間妖鬼高深莫測的形象也被破壞,它們哪里是靜觀其變,而是根本就沒能掌控住那群豬妖。
演天籌雖然不能保證每次推算都是對的,但還是不遺余力的建議道:
“白巖山脈由山神廟執掌陰陽界,但卻并非所有生靈都聽從山神廟調動……
“雖然豬妖還是被逼迫而來,卻肯定不想死在人類手中,或許可以與之合謀一番!”
說到底,神靈編制實在是太香了,大部分妖獸也相當于普通百姓。
就如同蚌精,她并非七里湖水神靈官麾下一員,而是一只散修妖精,更是暗中養了周武這么一只厲鬼護身。
世俗之中,有順從的人,也有“刺頭”。
顯然,這群豬妖就是山間妖鬼中的“刺頭”,或許正是因為豬妖們的不服從,才被當成了兩方交戰的犧牲品……
“好!”
蘇季采納了演天籌的建議,并且還有了一個好主意。
只不過,他將要做的事情并不好擺在明面上,便只能借助他人之手。
“豬妖群想要趕至東桑村還需一些時間……還請夜游靈兵去將朱法師身邊的烏鴉精請來!”
有些事情蘇季和張氏這兩位日游夜游靈兵不好做,正好能交給朱南山和烏鴉精兩位閑散玄修。
“呱!”烏鴉精收到消息后,頓時便興奮了起來。
不久前,它就曾因為通知土地廟蛇妖襲來一事,而得到了一枚中品稍次品質的靈器銅錢。
如今那位日游靈兵找它有事,就算沒有報酬,它也要盡全力前后奔走一番。
很快,烏鴉精便冒著春雨抵達了周欄家,并十分尊敬道:“還請日游靈兵吩咐!”
蘇季沒有立即說事,而是看向了身上空無一物的烏鴉精,然后點頭道:“玄修雖不懼水氣,卻也要被影響速度,我這便再賜你一枚靈器銅錢吧!”
之前那一枚靈器,說是賜給烏鴉精,其實也是讓朱南山更加賣力的鼓動陳典史一行出手對付蛇妖。
如今,這一枚靈器銅錢才是真正賜給烏鴉精。
“又是一枚中品稍次品質的靈器銅錢!”
烏鴉精大為激動,它到底只能算是陰陽界的平民,這等寶物甚至見都沒見過幾次。
“日游靈兵只管言語,小的一定拼盡全力也要辦到!”
對于別人珍稀無比的靈器銅錢,卻只是蘇季融合靈器的失敗品之一。
不過,蘇季送出去那么多,手中也只剩下最后兩枚中品稍次品質的靈器銅錢,倒也要節省一些了。
……讓豬妖們去撞倒吳家祖祠!
烏鴉精聽到了蘇季的暗中傳音,不由瞪大了眼睛。
好在,烏鴉精跟朱南山一起那么久,也知道輕重,沒有多說什么,只是繼續聽著計劃內容。
……撞倒了吳家祖祠,既能讓豬妖們應付了山間妖鬼的任務,也能懲治邪魔行徑的吳家,果然是一箭雙雕的好計策!
烏鴉精本來還以為要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,如今方知,日游靈兵分明就是在行俠仗義懲奸除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