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飛攥緊拳頭,盯著還在水里撲騰的許三觀。
他就不信這個邪,一個大活人,還能真讓海水給治了?
“媽的,再來!”
他怒吼著,又一次沖進了水里。
結果沒有任何改變。
理論教學、技術分析、強行拖拽……
所有能試的法子都試了一遍,可許三觀只要別人的手一松開……
人就直挺挺地往下沉,嘴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水泡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是有水鬼在下面拽著他的腳呢!
一個小時后,燕飛和蕭云銳徹底沒了脾氣。
兩人癱坐在沙灘上,眼神里充滿了挫敗。
一個游泳冠軍,一個亞軍,居然教不會一個旱鴨子?
這傳出去,臉還要不要了?
許三觀也快不行了。
他趴在游泳圈上,把頭埋在臂彎里。
那股拖后腿的無力感,比嗆進喉嚨的海水還讓人難受。
就在這時,魚小天從沙灘上爬了起來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,溜達到林業跟前。
“大隊長,我有辦法。”
林業抬了抬下巴,示意這個滿肚子鬼主意的兵繼續說。
“對付這種心病,就得下狠藥!”
魚小天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低低的。
“他們教的那些技巧,什么收翻蹬夾,三觀其實都聽懂了。他就是心里那道坎兒過不去!只要他自己把那層窗戶紙給捅破……”
“說重點。”林業沒什么耐心。
“待會兒,咱們搞個遠距離游泳考核,我和許三觀一組,我會故意拖后腿,讓大部隊把我們甩遠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。
“等游到海中央,四下無人的時候,我就……假裝溺水!”
林業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,盯著魚小天。
魚小天被他看得有點發毛,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。
“到時候,戰友危在旦夕,救人的責任感,絕對能壓倒他對水的恐懼!只要他敢摘掉游泳圈來救我,這事兒就成了!”
“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。”
林業的聲音很平淡。
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“嘿嘿,大隊長,這你就小瞧我了。”
魚小天立刻拍著胸脯,開始吹噓。
“不跟你吹,在我們老家那河里,我最長能憋氣十二分鐘!”
“演個戲而已,灑灑水啦!”
“再說了,就算……就算真出了點什么意外,這不還有您嘛!”
林業沒說話,他看向趴在游泳圈上的許三觀。
他知道,常規的訓練方法對許三觀已經沒用了。
魚小天的計劃,混賬是混賬了點。
卻正好打在了七寸上。
上了戰場,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綿羊。
而是能用盡一切辦法解決問題的狼。
“好。”
林業終于開了口。
“就按你說的辦,記住,機會只有一次。”
“得嘞!”魚小天興奮地打了個響指。
很快,林業的哨聲再次響起。
“全體集合!”
菜鳥們迅速列隊,一個個面帶疑惑。
林業掃視眾人。
“剛才的,只是讓你們熟悉水性。現在,進行第一次遠距離游泳考核!兩人一組,自由組合!最后一名,今天午飯取消!”
話音剛落,隊伍里立刻一陣騷動。
燕飛和蕭云銳對視一眼,毫不猶豫地組成一隊,誓要奪回顏面。
丁小寧和柯晨宇也默契地站到了一起。
轉眼間,強者們都已組隊完畢。
“許三觀,咱倆一組!”魚小天笑嘻嘻地拍了拍許三觀的肩膀。
許三觀抬起頭,滿臉愧疚。
“魚小天,別……別跟我一組,我會拖累你的……”
“說什么屁話!”魚小天眼睛一瞪。
“咱們七連出來的,都是過命的兄弟!不拋棄!不放棄!哥帶你飛!”
考核開始的哨聲劃破天際。
幾十名菜鳥沖入大海,奮力向著遠方的標記游去。
燕飛和蕭云銳一馬當先,很快就將大部隊甩在了身后。
而魚小天則不緊不慢地拉著許三觀,慢慢的挪過去。
他一邊游一邊說著騷話,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“三觀,你看那浪花,像不像食堂老洪做的棉花糖?”
“三觀,你猜我現在要是放個屁,是往上冒泡還是往后竄?”
許三觀被他逗得哭笑不得,緊張不知不覺間緩解了許多。
漸漸地,他們被大部隊越甩越遠。
前后都看不到人了,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大海。
時機到了!
魚小天的眼神猛地一變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“哎喲!”他突然怪叫一聲。
直接開始在水里胡亂撲騰起來。
“怎么了?”許三觀急忙問道。
“腿……腿抽筋了!”
魚小天表情痛苦,半個身子都沉了下去,嗆了好幾口水。
“咳咳……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他的聲音充滿了驚恐,完全不像在演戲。
許三觀的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瞬間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識地想去拉魚小天,可手剛伸出去。
童年時同伴在水庫里掙扎的畫面,再一次沖進他的腦海!
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,連扒著游泳圈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魚小天的掙扎越來越微弱,他絕望地伸出手。
在水面上抓了兩下,最終整個人無力地沉了下去。
魚小天要死了?
因為我?
因為我的膽小,我的懦弱,我的恐懼?
一個剛剛還跟我開玩笑的兄弟,就要死在我面前了?!
不!絕不!
一股勇猛之氣猛地從許三觀心底炸開!
什么狗屁童年陰影?什么恐懼?
瞬間一掃而空!
“啊——!”
他發出一聲咆哮,聲音十分決絕!
他一把扯下套住自己的游泳圈。
深吸一口氣,扎進了那片曾經讓他恐懼的深藍之中!
他睜開眼睛,瘋狂地尋找著魚小天的身影。
找到了!
他看到魚小天正在緩緩下沉,身體已經不再動彈。
許三觀用盡全身力氣,游了過去。
一把抓住魚小天的胳膊,拼命地將他往上拖!
很沉!
比扛著圓木還沉!
許三觀的肺部開始灼痛,但他沒有放棄。
牙關緊咬,用盡了所有力氣,硬生生拖著魚小天沖出了水面!
“咳咳咳!”
重新呼吸到空氣的瞬間。
許三觀劇烈地咳嗽起來,但他顧不上自己。
拖著“昏迷”的魚小天,用盡最后的力氣向岸邊游去。
他忘了自己不會游泳,也忘了對水的恐懼。
此刻,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救他!一定要救活他!
終于,他拖著魚小天爬上了沙灘,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倒在地。
“魚小天!魚小天!你醒醒!”
他顧不上喘息,翻過魚小天的身體,開始笨拙地按壓他的胸口。
一下,兩下……
“怎么沒有反應?你快醒醒啊!”
就在他捏開魚小天的嘴,準備進行人工呼吸時。
魚小天,眼睛“唰”地一下睜開了,還沖他俏皮地眨了眨。
“三觀,恭喜你,駕照……哦不,游泳證,考到手了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許三觀指著他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怎么樣?哥這演技,拿個小金人不過分吧?”
魚小天一個鯉魚打挺,從沙灘上彈了起來。
沙丘后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。
林業領著一群人走了出來。
菜鳥們,一個不少,全都站在那兒。
所有人的臉上,都帶著笑意。
燕飛和蕭云銳走到許三觀面前,眼神復雜。
但更多的是敬佩。
“許三觀,你是個爺們!”燕飛第一次由衷地贊嘆道。
許三觀看著眼前這一切,終于明白了過來。
他沒有絲毫生氣,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林業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聲音沉穩有力。
“許三觀。你要記住!”
“一個真正的兵,要戰勝的,從來不是高山大海,而是你自己。”
他話音剛落,臉上那點溫和褪去。
“好了。現在,熱身完畢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!
“所有人,穿戴你們的全套裝備!槍支、彈藥、背囊、作戰靴……總負重三十公斤!五公里武裝泅渡,現在開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