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前輩!”
陸塵躬身行禮,聲音恭敬,目光卻復(fù)雜地鎖在面前老人身上。
在世人眼中,這位是橫壓世界線的無敵殺神,是血染山河、抗擊妖族的不世英雄。
可在白家……他卻是個不負(fù)責(zé)的老祖。
明明有著一身驚天動地的本事,卻不交給自己的后輩,當(dāng)族人遇到滅族之危時,他竟也無動于衷。
在來之前,陸塵還想法設(shè)法的幫他找理由。
世界線的戰(zhàn)斗太過慘烈?太過頻繁?抽不開身?
可踏上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,親眼見到這里的一切。
全他媽的是狗屁!
趙家有功夫開慶功宴,東山先生那幫人也有空參加……
就連你白蒼天,也有大把時間坐在這里,接待我陸塵。
怎么救沒空救白家?
行!
你可以說,等你知道消息的時候,白家已經(jīng)被滅族了,你想著大家都是人族,就沒有去報復(fù)。
那你告訴我,你離開白家這么多年,為什么一次都沒回去看過。
以至于天下人皆以為你早已隕落!
但凡你露過面,季家、王家,他媽的誰敢動白家一根汗毛?
就算你沒空回去,叫人照顧一下也行啊?
你做了嗎?
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炸裂開來,要不是白小憐出門前的叮囑,陸塵早就開噴了。
“陸塵,咱們終于見面了。”白蒼天抬眸,那雙歷經(jīng)滄桑的眼中同樣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復(fù)雜,目光落在陸塵身上,低沉道:“謝謝你,替白家……報了血仇。”
“我是替我奶奶報仇。”陸塵的聲音冷硬如鐵,不帶一絲溫度,“不需要前輩來謝我。”
“這是跟我置氣呢?”白蒼天搖頭,他心中的痛楚與委屈,并不打算跟一個小輩訴說,直接岔開了話題:“剛才我也上去看了,能憑空造出第二條踏天橋……你這天資,當(dāng)真是驚世駭俗!”
“原本老夫還在想,待你踏足此地,定要傾囊相授,好好雕琢你這塊璞玉……”白蒼天自嘲般笑了笑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現(xiàn)在看來……我已經(jīng)沒有資格教導(dǎo)你了。”
“我就跟你閑談一些,我對這個世界的領(lǐng)悟吧。”
他示意陸塵坐下,推過一杯清茶,茶香裊裊,卻沖不散空氣中無形的壓抑。
“你的踏天橋……是以‘本源’為階石鑄就的吧?”白蒼天語出驚人,目光銳利如刀。
“不錯。”陸塵坦然承認(rèn),并無意外。
能走到踏天絕巔的人物,誰的眼力會差?
他那座橋,橫亙虛空,霸道絕倫,與之前那座海納百川、兼容并蓄的橋截然不同。
它霸道,唯一,只容一人獨(dú)行!
尤其是那道帝王本源,只需靠近稍加感悟,便洞若觀火。
“本源……好,那老頭子就跟你聊聊這本源!”
白蒼天話音未落,一直隨意搭在刀柄上的右手驟然握緊!
轟——!
一股無法形容、仿佛源自九幽煉獄最深處的恐怖殺意,毫無征兆地爆發(fā),帶著滅絕一切的冰冷意志,排山倒海般向陸塵碾壓而來!
陸塵瞳孔驟縮!
幾乎是本能反應(yīng),體內(nèi)沉寂的“極道殺戮”瘋狂運(yùn)轉(zhuǎn),血色氣焰透體而出,試圖筑起一道屏障!
然而——
他的殺戮之意,在這股滔天巨浪面前,渺小得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!
別說抵抗,連自身的軌跡都無法掌控!
仿佛那毀滅性的殺意巨浪只需一個念頭,便能將這葉小舟徹底拍成齏粉!
陸塵死死咬緊牙關(guān),放棄了調(diào)動帝王本源硬撼的念頭,一雙眼睛如鷹隼般死死釘在白蒼天身上。
此刻的白蒼天,哪里還是方才那個略顯頹唐的老人?
他身形依舊枯瘦,氣勢卻如淵如獄!
霸道、冷漠,眼底深處更翻涌著一絲令人心悸的瘋狂!
那雙血色的眸子掃過,足以讓萬千生靈神魂俱裂!
可是……殺戮本源?
這怎么可能?
這天地間的殺戮本源,不是應(yīng)該牢牢掌握在三大妖神之一的那位手中嗎?
下一秒。
那足以凍結(jié)靈魂的狂暴氣息如潮水般退去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白蒼天好似從未動過,他看著陸塵,輕聲道。
“小子,是不是在想……為何老夫身上會有‘殺戮本源’?
這東西,不是該在三大妖神之一的‘他’身上才對嗎?”
“是。”陸塵壓下翻騰的心緒,沉聲應(yīng)道。
“你以為……這天地間的本源,是獨(dú)一無二,僅此一份的?”
白蒼天眼中閃過一絲看透世事的深邃,帶著點(diǎn)教導(dǎo)后輩的意味:“錯了,每一種走到極致的‘極道之力’,都有機(jī)會……蛻變成真正的‘本源’!無論這世間,是否已經(jīng)有同類的本源存在!”
轟隆——!
仿佛一道驚雷在陸塵的識海中炸開!
如果白蒼天所言為真……本源并非唯一的……那“本源”本身所代表的力量,豈不是含金量大大降低?
這就像世俗界的群山!
若所有的山峰都拔地而起,直插云霄八千丈,那曾經(jīng)獨(dú)傲群倫的珠穆朗瑪峰,還能稱之為‘世界之巔’嗎?
它只會淪為……一座普通的山峰!
那本源的意義何在?
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席卷全身!
“怎么?覺得很不可思議?”
白蒼天看著陸塵那再也無法維持平靜的臉龐,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這小子從見面起就一副沉穩(wěn)老練、萬事皆在掌握的模樣,如今總算露出點(diǎn)年輕人該有的震驚了,倒也有趣。
陸塵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,問出了最心中的疑惑,“若世間極道皆可化為本源,那本源……還有什么意義?”
“這一點(diǎn),也是我的疑惑。”白蒼天端起茶杯又放下,然后拿出一壺酒,給自己倒了一小口,一飲而盡后,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:“我見過他……他也有殺戮本源……而且比我更強(qiáng)!”
“這些年來,我苦思冥想,試圖找到答案……卻始云里霧里不得尋。”
他搖了搖頭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重新看向陸塵:“老頭子今日跟你講這些,是想告訴你,并非掌握了本源之力,就能如你一般……憑空再造一座踏天橋!”
“你能創(chuàng)造踏天橋,一定存在著,或許連你自己都沒發(fā)現(xiàn)的強(qiáng)大之處。
你現(xiàn)在的成就已經(jīng)超過老夫了。
老夫能給你的幫助不多,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。
老夫相信你能帶領(lǐng)人族走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