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下子，別說是被陸川緊緊盯著的秦云，就連剛才叭叭不停的何況都呆滯了。他們幾個當初是同一批新人作者，因緣巧合才慢慢成為至交好友。當初陸川剛出成績，卻被老牌大神抄襲融梗，作家年會上還倒打一耙——陸川心里還在想怎么上調色盤拿出確鑿證據，他倆抄著鍵盤就上了。何況那張嘴叭叭的，能把人的棺材板說飛，更別提秦云了——他因為一直偏胖，小時候常被別的孩子嘲笑，沒少打架，因此打架技能尤其刁鉆……總之，那場年會確實很精彩就是了。而他們三人，也因此成了至交好友。秦云不是壞人，甚至很夠兄弟。陸川住院時，他跟何況連夜跑過來看，至今仍然記得對方在病房里罵罵咧咧的樣子：“狗賊！書都沒寫完你敢逞英雄！”也正因如此，陸川如今才發那么大的火。兩人都嚇呆了。而就在這呆滯的間隙里，那沉重的實木桌子突然發出了一聲“卡擦”，仔細瞧去，卻見一道裂痕迅速蔓延，頃刻間就已延長到一二十厘米了。這樣的一腳，倘若踹到自己腿上……秦云倒吸一口冷氣。何況也不著痕跡的并了并腿，試圖打圓場：“也不至于……不至于……秦云他說沒干什么，肯定是沒干，這點我還是能相信的……”“我就想著你比我們都有譜，叫你勸勸他……”陸川卻眸色深沉的看著秦云：“你是沒來得及干，還是誤會，我清楚，你心里也清楚。”“你說沒干什么，陳麗就鬧離婚，我問你，有孩子以后，你單獨陪她看過幾次電影——我看朋友圈，上次還是在過年吧？”何況抿了抿嘴。他只是跟秦云聊天時覺得不對勁，想叫陸川勸勸，順帶讓他也勸勸陳麗——這說起來就有點可憐了，陳麗是陸川的忠實讀者，而且特別喜歡他單女主或者無女主、沒有糾纏感情戲的風格。不像他倆，寫起來免不了有些……咳咳咳。可這會兒聽陸川這些話，怎么……怎么好像不是勸和的意思啊喂！而且……而且就這么嚴重了嗎？秦云的額頭漸漸滲出汗水，眼前熱騰騰的茶水在空調間里隱約有熱氣鳥鳥，以至于他的視線都因為緊張而模湖了起來。然而陸川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在他的心尖，把他所有的狼狽都剖得一覽無遺。“吃飯逛街看電影……一場電影兩個小時，夠你寫一萬字了。按你的稿費，這一萬字起步價2000。”“秦云，你如果沒有別的心思，你會舍得浪費這兩個小時？我作為朋友都能了解你到這個份上，你覺得陳麗心里不明白嗎？”秦云深吸一口氣：“但我一開始真的不是……而且，而且她可以跟我說啊！而不是什么都不說就鬧離婚。”“我有錯，我可以改啊！我真沒意識到，我就，我就吃吃飯什么的……她得跟我說啊！”“而且她說她吵架吵不過我，我一回家，離婚協議都打好了，只等我簽字——這、孩子才剛上小學，她就這么不管不顧情緒上頭……”在這一刻，何況的臉都垮了下來。陸川更是直接沉默下來了。在這一片近乎窒息的沉默當中，茶葉的幽香都越發靜謐，以至于陸川喝了口水，突然嘆氣。“她鬧離婚，是因為她明白，這雖然是開始，但精神出軌她攔不住，也真的維持不了家庭。”“就像你說的。孩子剛上小學，你就蠢蠢欲動不管不顧，她不離婚，難道要等著你在外頭兒女成群，來踩她的自尊嗎？”“秦云，兩個人相處久了，失去愛情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沒了責任感和道德。”秦云臉色煞白。他想說他沒有那個心思，就是美人相邀，總要給個面子。又或者是，怎么可能在外頭兒女成群，他女兒世界第一可愛，不可能有人比得上的。再不行就是，他真沒有精神出軌，他是很重視家庭的……但所有的種種，在陸川的眼神下，都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見他不說話，何況反而急了——這年頭有個知心兄弟不容易啊！他真不想因為這事兒崩掉！此刻趕緊叭叭勸他：“你就是想不開！陳麗跟你談戀愛的時候不年輕不漂亮嗎？她是跟著你吃苦受窮才沒有心思梳妝打扮的！”“咱倆啥水平？摸爬滾打的水平！長的又不出色，頭兩年寫書還窮的跟狗一樣，她那會兒都愿意跟你在一起……你覺得她能看穿你起飛的未來啊？”“你摸摸自己胸口，換回五年前的你跟人家美女見面，還吃飯逛街看電影呢——你送束花人家搞不好都要拒收嫌丟份兒！”“你再動腦子想想，等你七老八十住院搶救，醫生說還有一線希望，是陳麗照顧你給你守著氧氣管，還是后邊娶的幾個說拔管？”“我告訴你，出軌，那就是腦子不好！純純找死！”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秦云再不說話，就也真真是傻子了。他啞著嗓子，眼圈通紅，想說什么的，最終卻一摸褲兜：“我去抽支煙。”何況瞬間松了口氣。而陸川抬手指了指露臺：“出去抽。”秦云：……推開露臺門的一剎那，他瞬間又后退一步關上了。“今天39°你讓我上露臺曬太陽？”“嗯。”陸川輕描澹寫：“順便曬曬你那進水的腦子。”秦云：……他二話不說又推門出去了。門一關，何況就呲牙咧嘴：“哎呀媽呀可給我急的，一腦門子汗！”“奶奶個腿兒，他要真敢離婚，以后這兄弟都處不好了——陳麗真沒得說，原先我窮的時候，她給秦云買方便面都不忘我，我要是再喊別人嫂子，那不得成白眼狼了嗎？”“還得是你，上來就給他鎮住了！戳穿他的心思——都是男人，誰還不愛美女了！我老婆比我還愛呢！但是外頭的美女能是我媳婦嗎？”“陸川，你心里這么恨呢？！這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吧？你看看這桌子腿——回頭得讓秦云賠你新桌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