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磨唧唧就著八卦干了兩個小時，小張哥終于把所有帶來的小快遞盒都貼上了膠帶，由扁平紙片變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。如今堆在院子一角，好壯觀，一大堆呢。那么接下來，就是用帶來的透明塑料分裝盒一份一份把高粱裝進去，封箱貼單帶走……“等等！”他突然反應過來：“怎么半天我這機器沒出單子？你是不是沒打印啊？”張燕平茫然了一瞬：“沒單子嗎？”不應該啊……他對著電腦一琢磨，而后慢吞吞直起身來：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，忘了上架了。”簡而言之，還沒開始賣。小張哥：……張燕平并不緊張：“現在才4:00，時間還早，你稍微等個十分八分的不著急。”而后大喊一聲：“喬喬！喬喬！”宋檀躺在躺椅上大爺似的晃悠著，聽到動靜翹起二郎腿：“喬喬在紅薯地，你去那找他吧。”啊，紅薯！張燕平瞬間口水滴答，忙對小張哥說道：“你貼盒子貼累了吧？坐下來歇歇，我去叫喬喬在直播間喊一嗓子。放心，十分鐘肯定賣完！”一邊還把筆記本給他挪近點兒：“你要看賣光了，直接點這個發貨，打印快遞單就好了。”黑壯大漢此刻手機一揣，在院子里尋摸兩圈兒，又摸了把削皮刀氣勢洶洶地走了。看那架勢，倒不像是去吃紅薯的，而是要去捅人！這不，兇器都帶上了！小張哥一句話含在嘴里，想說又沒說出來：可你之前不是還炫耀都不用預告，十分鐘就能賣完貨嗎？…而這邊，張燕平一邊上山一邊攏了攏外套——山里是冷啊，太陽還沒落山，溫度就降下來了。他爬上山時，隱約還能聽到山上有老頭老太太的說話聲，不由心生感嘆：“我退休要是有這樣的日子就好了。”什么樣的日子？就是七老八十了，眼瞅著老宋家沒什么活兒要干，他們愣是不走，就留在廠房里打掃衛生。衛生也不敷衍著干，而是幾個人一起，一次整理一個屋，收拾的那叫一個干凈啊！為啥這么熱情啊？就為了食堂！他們年紀大，好多人還用不好電器，只會燒柴火灶，回家冷鍋冷灶的，煮把面條也就是吃不死人……誰樂意啊！還不如來大伙兒聊著天兒，干著活兒，又不覺得累，還能把飯混上。要說人也是奇怪，他們以前沒在老宋家干活兒的時候，哪怕人家上門來請吃飯都不樂意去，怕招人嫌。如今倒好，大伙兒心態莫名其妙改變，沒人請呢，也楞要留在這里。總之，把飯做得特別好吃的蔣大廚也要背一個主要責任。一幫子人忙忙碌碌，看得宋有德直叫嚷：“門一鎖都沒人，廠里也沒臟到哪兒去，伱們幾個人一頓得吃我二斤米！”老太太們就不樂意了：“你看你這男人，不講究吧？我把你的大院子掃掃干凈，明兒不是要曬稻子嗎？多方便。”“就是！你要實在嫌我們干活磨嘰，讓我們去你那麥田里，我給你扯稗子去。”“宋有德啊，明年我給你割稻子，你別請機器了。”“去去去！”宋有德可不敢：“一個個都老眼昏花了，我怕你把我麥苗扯了……”至于明年別請機器？那明年再說唄！初夏時村里還有壯勞力能割稻，輪到這秋天，都蓋發酵池去了。這機器割起來跟人工價錢一樣，就剩在一個快，只要不是天不好，用哪個都行！廠房里嘻嘻哈哈，熱熱鬧鬧。不遠處蓋宿舍的工地上，喝水的工人們也期待的看了看這邊：“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吃啥呀？”這種熱鬧景象，張燕平怎么能不饞？他琢磨著退休食堂要能有這水平，啥單位不能干到老啊？而站在山坡上靜靜聽了一會兒后，他又順著另一側往底下的紅薯地走去。路邊停了兩輛三輪車，底下還貼心的鋪了今天廠子里剛收的稻草。手機被架在那里，張燕平湊過去一看，發現直播果然開啟了。只是主播顯然又一次忘記了，如今揮著鋤頭漸行漸遠，彈幕都麻木了。而喬喬和宋三成烏蘭正在紅薯地里。兩個男人輕輕揮著鋤頭，烏蘭拿著筐子一會兒一筐，順帶還要嘀咕兩聲：“小心點兒，小心點兒，你看這紅薯又挖斷了——哎喲這個紅薯長多標致啊！你給挖了好長一道兒！”受傷的紅薯沒法儲存，烏蘭可心疼了。要知道他們還有個財神爺常包老板，這紅薯40一斤他也肯要的！可惜檀檀說了，今年種的少，留著自己吃吧——唉，要讓她來講，這也不少了，快兩畝地了，紅皮白皮加在一起，兩畝地萬把斤呢！地窖都得堆滿！“小姨！”張燕平在路邊喊她，腔調很甜，人很兇。看得烏蘭忍不住偏過頭去：算了，留就留著吧。家里一頓三大碗的飯桶實在太多了！而一無所知的張燕平哪里還記得自己肩負的任務，他只是從車斗里摸出一個沾著泥土的白皮紅薯，大聲道：“我先吃一個啊！”大約是太了解的緣故，離得老遠，烏蘭就又吼了一嗓子：“吃地上那筐里的！”張燕平低頭一看，在車子的另一側找到了那個筐子，然后默默的把手里的紅薯放回去，蹲下來挑了一個頂端被挖斷的。紅薯選好了，得洗吧？他兜里還揣著削皮刀，可看看前方池塘里一群游來游去歡歡喜喜的鴨子，還有兩只“鵝鵝”叫著時不時扎一猛子的大白和鵝妹，以及水草從中飄散的鴨毛……他果斷轉身，往坡上走了兩步，來到了夏天修好的水渠邊緣：“來來來直播間的老鐵們，咱們這會兒先吃播一個紅薯——再看看我們這環境，這新修的水渠！這水是山頂的泉眼涌出來的，清亮亮的！”至于泉眼是一開始打井鉆出來的，這事兒就不用說了。他把紅薯湊到鏡頭前給個特寫，又換了直播角度：“點擊就看，生吃紅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