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燕平正和小郭醫生在樹林里拉拉扯扯。“我不穿！”“給我穿。”“我不穿！！我一大老爺們兒穿這個像什么話？”“穿上。”“真不能穿……你看這樹林里不方便而且你那么瘦，這裙子我哪穿得上？”“穿。”“……”“穿就穿，但你不許拍照啊……我告訴你，我這也不是怕你，主要你是我女朋友，我們做男人的就該聽女朋友的話。那有個富豪還說過呢，聽媳婦兒的話發大財……”“少廢話，穿。”“穿！穿！這不正穿著呢嗎？把你裙子撐壞了可別怪我。”眼看張燕平在森林里神色嚴肅的仿佛要殺人埋尸，一旁的郭冬下意識屏住呼吸，心臟停跳一瞬后，又忍不住得意起來。“放心，撐不壞，我這可是明制的裙子，兩邊系帶的，你再胖一圈兒都能圍上。”“再說了，你不是說裙子好看嗎？我穿著裙子走那么老遠的路，在樹林里穿了又穿。”“上頭的繡花都勾絲了，布料也劃起毛了，你現在還擔心撐壞呀？不怕啊，撐壞了我再買。”這話說的陰陽怪氣，張燕平哼哼哧哧，自覺理虧：“我也沒想到這山現在這么不好爬呢……”他恍惚記得小時候來村里玩的時候，這山上樹也有人砍，花也有人摘，其實空間蠻大的。可如今換自己這五大三粗的身子鉆進來，山上好像有小十年沒人進來了，枝枝叉叉到處都是。一路走來，小郭醫生的馬尾辮兒都被勾住了好幾次。他磕磕絆絆把裙子系上，這才一臉妥協，粗聲粗氣：“行了吧？”小郭醫生上下打量一下，突然點評道：“其實你穿這衣服不可笑。”“還有點兒像那種古裝劇里五大三粗的將軍之類的……”“真的嗎？！”張燕平瞬間得意起來：“那是！你也不看我這一身氣質，還有我這一身腱子肉……哎呦哎呦！”話沒說完，就被小郭醫生在手肘麻筋上那么一撥，整只胳膊都酸掉了，再也得意不起來了。而小郭醫生指了指前頭：“好像看到蘭花了！走啊，穿裙子那么漂亮，我帶你賞花去……”郭冬穿著貼到腳面的裙子，張燕平穿著只到小腿。可褲子外頭罩一層裙子，走路總覺得磕磕絆絆——他真是傻，為什么非要建議郭冬穿裙子進山？他要是說高跟鞋的話，現在自己是不是還得踩高跟鞋呀？此刻左右打量，再次確認這深山老林沒有旁人，于是干脆也把裙子摟在了懷里，狠狠記住了這個教訓。……而在山上，喬喬正熱熱鬧鬧給大家看著花呢，完全不會知道有位導演也已經風風火火帶著人即將買票趕往這里。知道了也無所謂，反正不給拍。而今天，難得直播間沒有再嚷嚷著【上鏈接】，實在是這滿山春色尤其美好，紅的，白的，黃的，紫的，綠的……這樣真實的田園風光，已經足夠震撼到所有人的靈魂。喬喬拿著手機耐心的帶大家看著，哪怕再一次將鏡頭固定在支架上，自己漸漸失蹤，大伙兒也都沒再說什么，只安安靜靜的沉醉在這一片美景之中。直到遠處換班出來的保安們穿著自己舊舊的不帶任何標志的軍綠色t恤，正帶著幾只狗從山上往下巡視，直播間里才慢慢有了不同的彈幕。【嘶！！！那是保安嗎？那是保安嗎？好帥呀！】【了不得！看這架勢，主播家現在真的發達了，這樣專業的保安都請來了。】【低調低調，不要提敏感詞……】【有人守著才理所當然好吧？不然這么大片山萬一被誰破壞了，我真的要哭死。】【咱也就是沒錢沒山也沒地，我家要有這樣的好東西，恨不得旁邊有個基地呢！】【帶著狗的感覺好帥呀！】【那是四寶嗎？一段時間沒見，感覺它成熟好多呀。】【大寶二寶去年看黃豆監守自盜還偷板栗，今年應該不會了吧？】【主播家的狗品相是真好，真的不打算繁育一下賣個崽兒給我嗎？】【笑死！人家不想談戀愛咋整？】【就是！去年狗哥帶那么幾個英俊小伙漂亮姑娘過來，有叫威廉，還有叫啥將軍的，人家不都沒看上嗎？】【你們記憶力真好啊！】【什么？以前還有這么精彩的事？可惡，來晚了感覺錯過好多啊。】……宋檀在山上待了一陣，估摸著張燕平已經出去約會了，就又溜溜達達回家去了。而喬喬的手機架在地里，這會兒正埋頭掐油菜花呢，才剛掰了一大捧，突然聽到一陣嗡嗡聲，下意識朝天上看了看。但并沒有看到什么。他也沒在意，又繼續鉆進油菜花田了。花好漂亮啊！要摘一把養到家里，會更漂亮的。如果養不活，剛好可以喂香香。香香好愛干凈，而且還不挑食，脾氣也好，肯定會愛吃這個的。而且陸川哥哥有時候會讓他拍一拍香香……嘿嘿，哥哥喜歡的，千萬不能餓到了。不過也不只是香香不能餓！喬喬想到這里，又趕緊多掰了一些——還要喂大白豬呢！媽媽說它可能懷崽了，這段時間都單獨給更好的伙食呢。就是香香好像吃不飽的樣子，總是想去搶，后來分開養了才好一點。唉。喬喬成熟的嘆了口氣，總覺得家里的豬都太能吃了。而此刻，朱新宇帶著的小隊在巡邏過程中，卻發現前方山頭上，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。遠遠看去，仿佛是一男一女的身形。面前架著眼熟的手機支架，一人手里拿著個手柄，仿佛在操控什么。風中隱約還能聽到零星的話語聲，但說的是什么就聽不清了。大伙兒瞬間警惕起來。后山是個碗狀，面積又大。四面八方都可以上山來，很多地方不屬于宋檀，他們是沒法布控的。好在種植區域都有，且全部都用高大的鐵網攔著，一般人輕易進不去。那兩人目前還沒有接近，只是在路上待著，所以才沒有被拍到。可即便如此，突然從旮旯角里鉆出這么兩個陌生人來，職責所在，朱新宇還是帶著人上前，順帶喊了一嗓子——“前面的兩位？干什么的？”都是軍中退下的，這一嗓子喊的沙啞又嘹亮，哪怕聲音盡可能溫和，叫人聽著也下意識驚了一下。對方抬起頭來，似乎是看到了這群人，明顯緊張局促地收著東西。但過了一會兒，看身形仿佛又漸漸放松下來。朱新宇也微微松了口氣。對方這么快放松，說明并沒有在山上做什么破壞。隔著個小小山頭，他一個手勢，大伙兒一路小跑直接過去。身旁跟著的馬犬四寶身姿矯健又瘦長，每一個躍步都能跑出數米遠，很快就比大伙兒更先接近對方。四寶跟著保安隊訓練了有一段日子，如今很是嚴肅端正，飛奔的速度都擋不住那份嚴肅的威懾力。女孩子明顯往男人身后縮了縮，手里舉著的手機支架也捏緊了些。但再看看屏幕，她又驚喜起來。因為就在這狗飛奔過來的鏡頭出現時，直播間的粉絲正在快速增長。如今兩人一狗對峙著，粉絲量已經比剛開始增加了五千多了！唉！這也就是兩邊兒距離太短了，不然這狗再跑跑，直播間吸引的人說不定更多呢。彈幕也吆喝起來——【無人機，無人機呢？機位對上啊！這狗品相真好。】【主播幫忙問問這狗賣不賣？這跑起來也太有勁兒了。】【這不像一般農村人養的狗啊？純純馬犬，不花點兒錢可養不出這個樣子。】【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吆喝……是什么人啊？】女孩子看了看彈幕，這才笑道：“不知道呢，大概是村里人吧。不過他們穿的衣服好像挺統一的，正在朝這邊過來，估計以為咱們是干壞事兒的……”“哎呀，他們就是太緊張了。就我們倆能干什么壞事兒啊？這山上防護的還這么嚴密，光禿禿的地什么都沒種呢，都圍了那么高的鐵網，邊兒上還種了不知道叫什么的刺藤……”她尤其健談，此刻嘴上絮絮叨叨那么多話，手上卻一點兒不慢的將鏡頭對準了遠處一路小跑過來的朱新宇等人。直播間的彈幕短暫的凝滯了一下，隨后便有人提醒道：【主播，你確定你去的是農村，不是哪個基地嗎？我看這群人不一般啊。】【確實！那個整齊勁兒，還有那個氣勢……主播你態度好點兒，別整出啥誤會來了。】【我剛就覺得不對勁兒呢，這深山老林小破山村，都沒幾戶人，怎么山上種點兒東西還拉那么高的鐵網？】【這個架勢……好好好！主播你攤上事兒了！】【攤上事兒了】【攤上事兒了】……彈幕都在刷屏，然而這兩人看了一眼觀看人數，眼神中又是抑制不住的驚喜。別看大伙兒講什么攤上事兒了，可這會兒看的人又多了大幾千，而且轉發量也在增加。這代表什么？流量啊，熱度啊！就這么點兒功夫，平時得碰到推薦才能上漲的觀看人數輕輕松松就上來了，關注量也在增加……爆點！想不到這小山村里也有爆點啊！兩人瞬間打起精神，直播鏡頭再次調整，決定能多播一會兒就播一會兒。再說了，他們一不偷二不搶，在山上直播一會兒怎么了？無人機高空直播甚至都不進地里，還能犯法嗎？想到這里，兩人又振奮起來。“你好。”思索間，那一隊人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。為首的黑皮膚小個頭男人打量了一下二人：“你好，請問你們是來做什么的？這邊是私人承包的地方，暫時不太方便參觀。”私人承包的呀？那更好辦了。一排人這么嚴肅的盯著自己，旁邊還有虎視眈眈的……那什么？彈幕怎么說的來著？馬犬？兩人還真有些緊張呢。但人家這么一說，他們立刻漾出了笑臉。男生手里還操控著手柄，引得小個子男人盯著看了兩眼。而女孩子則興奮的摸出另一臺手機：“是這樣的，我們是做野外探景直播的，直播名字叫【河水芳芳】——他是河水，我是芳芳。你看這是我的賬號，我現在平臺有十二萬粉。”這個數量聽起來好像并不那么驚人，可只要真正做過直播的就知道，想真的累積出這么多粉絲，也不是簡單的事。因此，說出這句介紹時，芳芳臉上是帶著得意的。畢竟他們有時候直播些好的地方，也是能吸引好些人過去游玩的，一般人都不會拒絕。但眼前的小個子男人只是撇了一眼賬號，而后就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，再次強調道：“不好意思，這邊是私人承包地，暫時不方便參觀，直播也不方便。”其實，除了之前麗麗之外，村里還沒有誰到這邊來直播。畢竟大家都忙著掙錢呢，哪有那個閑工夫啊？就算有，也是年齡偏大且自己摸索，對直播懵懵懂懂，粉絲數也少的可憐。宋檀其實沒對這些做過要求。但朱新宇卻琢磨著——喬喬都在家做直播了，再來一個，那不是競爭對手嗎？更何況，家里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宣傳。他吃過一次之后，已經成了最忠實的鐵粉，只覺得天上地下沒有誰會不喜歡的。如今做出決定來格外迅速：“麻煩把無人機收回。不然待會兒我們開啟屏蔽器，無人機失去操控墜落，如果出現損失，我們是不會賠償的。”其實屏蔽器還沒安裝，也是他們疏忽，壓根兒沒想到有人會用無人機來這邊看，但此刻只能先這么說了。眼前的【河水芳芳】看了一眼直播間的觀看人數，還有無人機正在接近的大片油菜花田。再看看彈幕里，大家一邊吃瓜一邊盯著上邊分屏里的無人機畫面，哪里舍得就這么放棄啊！她深吸一口氣：“你不是這邊的老板吧？可能不太懂，其實像我們這種直播，也是對你們的一種變相宣傳……”來啦！晚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