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在這？”
甘琪心虛地不敢與他對視。
孟彥的棕黑色羊絨風(fēng)衣寬寬大大，和平日里西裝革履的模樣差距甚大。
這是他今天出發(fā)前特意讓助理給他搭配的衣服，想表現(xiàn)出幾分親和力和慵懶，然而穿在他身上，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嚴肅。
頗有設(shè)計感的領(lǐng)口，把孟彥的臉襯托得越發(fā)清俊。可他那雙眼始終如冰川湖水，透著復(fù)雜。
甘琪下意識退后幾步，口是心非的強行解釋：“我待會確實有約……和熙熙約好了吃飯。”
“是么？不是借口？”孟彥沉沉問。
“當然不是借口！我很忙的。”甘琪梗著脖子強調(diào)，更像是在說服自已，只是語氣多了分不自信。
橋上的燈光閃爍，連接成一片，顯得十分浪漫，孟彥有一瞬間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。
“小琪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到她腳邊有一片落葉，彎腰緩緩撿起。
這片葉子正是甘琪來路撿起的那片，如今再度被孟彥撿起來。
枯黃的葉脈在他骨節(jié)分明的手里顯得格外單薄，孟彥輕輕嘆了口氣。
也罷！他不想糾結(jié)她到底是不是說謊。
好不容易見一面，不能把氣氛弄得不開心。
孟彥目光落到甘琪手里的烤魷魚上：
“大晚上吃這些，不做一點飲食管理，這種咸醬料吃多了不怕口渴嗎？”
孟彥平日里吃東西特別注重飲食結(jié)構(gòu)，有專門的廚師為他搭配營養(yǎng)，再加上他平日里對身材有刻意管理，所以他從不在外面吃這種不健康的東西。
甘琪笑了笑：“吃慣了，我最喜歡吃這種東西，難道這你也要管嗎？”
“我想提醒你，這種東西盡量少吃。”
甘琪也嘆口氣：“孟先生，我們都快離婚了，我吃什么不用向你報備吧……”
“……”
孟彥也干巴巴一笑，帶著無奈，“我并不是約束你，是好意提醒，這東西沒營養(yǎng)。”
甘琪：“小時候餓怕了，有口吃的就不錯了，哪還顧得上什么營養(yǎng)什么均衡……所以，從這點小小的事情上就能看出，我們兩個來自不同世界，過的也是不同的人生。”
孟彥：……
來的時候，他悄悄在心里對自已說了一遍又一遍：不能把氣氛搞僵，不能讓她不開心。
可不知為什么，才剛見面，氣氛就已經(jīng)越發(fā)的僵硬。
孟彥輕笑一聲，試圖把話題轉(zhuǎn)向別處：
“你不是說和陶熙熙有約么？約的幾點？”
甘琪不去看他的眼睛：“呃……她現(xiàn)在在忙，等忙完會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是嗎？這不符合你們平日的作風(fēng)。”
其實孟彥心里很清楚她在騙自已，他向前一步站在她身旁。
“那，她給你打電話之前的這段時間，我來陪著你。”
甘琪：“……”
她腳步往旁邊挪了挪：“不用，你忙去吧。”
“我不忙。”
很明顯，一個想留下，一個想讓對方離開。
甘琪把剩下的烤串塞到袋子里封好，她從口袋里掏出紙巾，把唇上的醬汁擦了擦。
“孟先生，你為什么出現(xiàn)在這？莫非……是在跟蹤我？”
孟彥很正經(jīng)地解釋：“不是跟蹤，我今天是特意來找你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這？”
“湊巧而已，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聊，車子開到橋邊的時候，司機正好看到了你，我也沒想到你會在這，鼓起勇氣給你打電話……卻沒想到你這么抗拒我，不見面，不吃飯，甚至不想和我多說一句話。”
還編出那么蹩腳的理由……呵呵。
甘琪心虛急了。
她知道自已這事做得很不地道，可她面對孟彥實在太有壓力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沒反駁，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。
孟彥很平靜：“我知道你很想離婚，我也沒說一定要逆著你的意思，只是，我們?nèi)缃襁B好好聊天都做不到了嗎？”
甘琪聽到這話，抬起頭：“這么說，你同意了？”
孟彥看到她眸子里似乎帶著興奮，心里更沉了。
“你就這么期待離婚？”
“呃，也不是。”甘琪重新低下頭。
孟彥自嘲地一笑。
他一直覺得自已很受女人歡迎，以為全天下所有的女人可以任他挑選。
卻沒想到，眼前的這個女人，明明已經(jīng)結(jié)婚領(lǐng)證的老婆，聽到可以離婚居然這么興奮。
——難道，自已真這么不堪嗎？
離開他，真的是一件這么值得開心的事？
“小琪，除了隱瞞身份，我自認為對你全心全意，這段婚姻真沒有值得你留戀的地方么？你這么想從我身邊逃開，我真有那么差勁嗎？”
“差勁？絕對沒有！”甘琪搖著頭。
“那為什么你聽到可以離婚，開心的像要從火坑里逃走。”
甘琪臉上也是一絲無奈浮現(xiàn)：“你當然不差勁，你可是孟少啊！”
她轉(zhuǎn)身迎著涼涼的夜風(fēng)。
“誰能嫁給你，誰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！你是金字塔頂端的男人，是所有女孩的夢想，能進你家門，相當于每天都在中500萬的彩票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孟彥問。
“只是，你的妻子注定不會是我。”
甘琪把這段婚姻看得透透的。
“我們兩個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！成長環(huán)境不一樣、經(jīng)歷不一樣、三觀不一樣、接觸的人和事方方面面全都不一樣！這段婚姻注定不會走得長遠。就算現(xiàn)在不離以后也會離的。”
“不會，我有信心。”
孟彥從小到大對任何事情都很有把控力，他相信自已能把這段婚姻運營好。
“在我身份暴露之前，我們兩個不是相處得好好的？婚姻生活已經(jīng)走上了正軌。”
可惜甘琪不這么想。
“別傻了，都是錯覺，在你戳破身份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！一旦用你真實的身份，我們在各自面前做回真實的自已，用真實的一面相處，你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我們兩個之間根本毫無共同語言。”
甘琪聲音幽幽的：“從吃喝到興趣點，從對待金錢的態(tài)度，到應(yīng)對雙方的人際關(guān)系……矛盾只會越來越多！到那時候你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我不過是一個疲于奔命的普通底層女人。而我也很清楚，不管再努力，也到達不了你所在的高度——現(xiàn)在離婚我們還能當朋友，就當我陪你玩了一次婚姻試驗，反正我們之前簽了份《試婚協(xié)議》嘛，想開也就那么回事！如果拖到以后再離，很可能會鬧得很難看。”
她繼續(xù)道：“那個時候，我們不但浪費了青春，還有可能會因為錢上的分歧成仇人，更重要的是，我們可能會錯過真正對的人。”
孟彥蹙了蹙眉：“真正對的人？”
他不太明白這句話。
當然，其實他是明白的，只是想問得更清楚。
“你怎么就確定我們不是彼此對的人？你怎么就確定后面遇到的人會比我更合適？”
他語氣逐漸透出幾分寒意：“還是說，你已經(jīng)遇到對的人了？所以才急著跟我離婚，你已經(jīng)找好了下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