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朱楧四人離開,陳名懷頓時兩腿一軟,癱坐到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哪怕是魏明笑吟吟地看著他,陳名懷也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,使勁搖頭說道:“剛才......剛才真是嚇死下官了......”
魏明收回目光,淡淡地說道:“你對我算什么呀?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,人家可是皇家貴族,親王之尊,人家的性命可要比咱們金貴得多。你怕什么?人家比你更加怕死!”
陳名懷回過勁來,爬起來苦笑道:“說是這么說,但是真正事到臨頭,誰又能夠有大人的膽量呢?”
魏明側頭看著陳名懷淡淡一笑,說道:“人的膽量都是被逼出來的,既然你沒有孤注一擲的膽量,那就說明你還沒有被人逼迫到絕境過!”
這話陳名懷認同,他的生活雖然不算是大富大貴,但也是受人尊敬。他以前只是工部的筆帖式,但就是這樣在工部根本不起眼的筆帖式,在外面也根本沒有人敢欺負。
點點頭,陳名懷頓時從魏明的話中聽出一些含義,下意識地問道:“難道,大人有被人逼迫到絕境?”
魏明看向他的目光,頓時一變。
陳名懷猛的一驚,誤以為是他打探魏明隱私,被魏明不滿了,連忙拱手致歉道:“下官失言,還請大人恕罪。”
魏明收回目光,過了幾秒鐘之后,淡淡地說道:“沒錯,我的確是被人如此逼迫過......”
陳名懷一驚,沒有想到在他看來風光無限好,仕途一片光明的大人,竟然還有如此遭遇。
“兩次。”正當陳名懷臆想的時候,魏明聲音再次傳來。
“什么?”陳名懷頓時驚呆了,隨后連忙低下頭,看到大人手上的火藥包
陳名懷連忙上前,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下,苦笑道:“大人怎么會把這東西放在事務房里?”
“放在這里不好嗎?今天若不是有它,咱們誰都別想落得好。”魏明笑吟吟地說道。
“話雖如此,但是這東西放在這里也太危險了。”陳名懷苦笑連連,說道:“若是一個不好,傷到了大人怎么辦?”
魏明微微搖頭,笑著說道:“放心,我對這東西比那些大匠都要熟悉,它還傷不到我。”
“即便是這樣,這東西也不能放在這里。”陳名懷堅持搖頭,說道:“就算是傷不到大人,可是哪天要是出點問題,大人這事務房就會化為烏有啊!”
魏明聽了,頓時明白陳名懷的意思。他說得沒錯,這間房子里面的東西都很重要,比如這次修建王府的圖紙,就存放在這里。
隨手將火藥包扔給陳名懷。
陳名懷心里一驚,連忙接下。
正當陳名懷疑惑的時候,魏明笑著說道:“你拆開看看。”
帶著將信將疑的眼神,陳名懷一點一點把火藥包拆開:“啊?”
只見,整個火藥包只有引線是真的。里面根本一點火藥都沒有,只有層層疊疊的白紙。
“這......這是?”
“假的!”魏明大聲說道,呵呵笑了起來,“你真當以為,我會把火藥包放在身邊啊?”
“大人......你真是......”陳名懷苦笑著搖頭,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。
只能說大人牛批!靠著一個假的火藥包,把四位親王嚇唬得一點脾氣都沒有,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走。
朱楧等人離開工部之后,每個人都覺得今天丟臉丟大了。四位親王前來興師問罪,結果卻只能灰溜溜地離開。
他們根本就沒有顏面去提起此事,恨不得今天就沒有來過工部!
正是因為如此,雖然四人來的時候把工部鬧得雞飛狗跳,但是事情卻極快地平靜下去。
甚至,很快就消失干凈,根本就沒有引起外面的人注意。
......
次日天蒙蒙亮,城門口就圍滿了準備進城的百姓。
冬日的天氣就屬三更半夜和黎明之前最為寒冷,此地的百姓全部都蜷縮著坐在地上。或是靠著自己攜帶的背簍,或是把兩個木桶并放在一起百姓躲在中間,有些什么都沒有帶的人,就只能夠找一個低洼處蹲著,以求躲避呼嘯的寒風。
但是在這些人當中,有四五個人極為顯眼。和四處躲避寒風的百姓不同,他們紛紛挺立筆直地站在,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如刀似割的寒風。
一時之間,幾乎所有百姓的目光都聚集到這些人身上,非常好奇他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。
這些人身穿棉衣的人,正是當初被魏明派去當涂縣找鐵礦的那些匠人。他們在山上冒著風雪嚴寒找了幾個月,終于有了結果,這是急著回京向大人報喜的。
為首的年輕人,正是當初差點被凍死的那個。只見他現在正紅光滿面地和身邊的匠人說著笑話,一口口熱氣隨著他說話而變成白煙冒出去。
旁邊的百姓沒有一個人說話,倒不是因為他們彼此之間不認識。而是因為說話會消耗熱氣,這樣會讓本來就難以御寒的他們,更加寒冷。一個不好,說不定就此被凍死了。
“伢子......伢子?”
正在說話的年輕匠人,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他尋聲張望了一下,一眼便看到左側不愿意一個蜷縮起來的人影正在朝他招手。他好奇走過去,頓時看清這人。
“咦?你是?”
“伢子,真是你啊?”這人是個老頭,他看著年輕匠人笑著說道:“我是你們村旁邊,下楊村的老石頭,你還記得嗎?”
“想起來了,原來是石頭叔。”年輕人頓時想起來面前的人是誰了,“石頭叔怎么在這里?也想要進城嗎?”
“是啊,娃子病了,進城給他買點藥。”說到這里,石頭叔聲音不禁沙啞起來。
這年頭,得什么都不要得病!一旦得病,以大明的醫術,哪怕是達官貴人也有相當大的比例會就此一命嗚呼,就更加別說的普通百姓了。
而且,對于普通百姓來說,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問題。那就是只要家里有一人生病,哪怕是幸運治好了,那這個家的家底差不多都要被掏空。
多年辛苦的積蓄,一朝付諸東流!
年輕匠人聽到也不由得一陣哀傷,但他還是問道:“什么病?”
“瘧疾......”老石頭眼眶里滴下一滴渾濁的淚水,他抬頭望天卻看不到一絲光明。
顫抖著嘴唇嘆道:“老叔也知道沒希望了,可是娃子還那么小,總不能......總不能......唉,能拖一天是一天吧......”
年輕匠人心里十分沉重,他想了一下說道:“瘧疾......也不一定就......若是有錢到京城來醫治的話,還是有希望的......”
到京城來醫治......哪里有這么容易?若是來京城醫治,那至少就要他和兒子都進京來,兩個人每天光是住客棧就是一大筆開銷,而且還要醫治的花銷呢?
況且,即便是送來京城,也未必會有什么好的結果......與其如此,還不如留在家里。
“老叔明白......”老石頭無奈地笑著點頭,說道:“老叔來京城買藥,就是這樣想的......”
買藥回去醫治,和送來京城醫治,其實效果差不多,但是花費卻要小很多。像老石頭這樣,早上入城,中午離開,晚上就可以回到家里。
如果他再節省一點,完全可以做到中途不吃東西,只喝一點自己帶的水。可以說除了藥之外,沒有增加任何開銷,對老石頭十分劃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