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
對于百姓來說這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節日,同時對于朝廷來說也是。這是朱元璋規定的,不管是皇帝,還是官員都必須要重視春耕。
在這一日,不管是大小官員都必須要親自去朝廷的公田上勞作。
而朱元璋也會在每年這個時候,親自扛著鋤頭在田地里耕種一整天。
不過朱棣可沒有他爹餓肚子的經歷,雖然也知道重視糧食,知道勸百姓耕種田畝,不過他是不會扛著鋤頭去種田的。
朱棣可以不去,但是他可以下旨讓朱高熾去。
于是,朱高熾便在這一天,代替朱棣主持朝廷春耕。
當年老朱親自扛著鋤頭下地的時候,是沒有一個官員敢陽奉陰違的。管你是一部尚書,還是公爵侯爵,都要親自挽著袖子種地。
可是到了朱棣這里,顯然他沒有老朱的魄力。就連朱棣都只是派了一個朱高熾來,那其他官員當然是陽奉陰違能省則省,能夠把事情糊弄過去就行了。
張輔身為武將,好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樣。而且他似乎對挖地很是熟練,不過片刻功夫,他就把他的那塊地給挖完了。
見魏明還在艱難地一下舉起鋤頭,又一下用力揮下,張輔朝著魏明走過去。
“你坐下吧,本伯來替你挖。”張輔見魏明滿頭大汗,連忙按住魏明手里的鋤頭,說道。
魏明抬頭看了一眼,雖然只是挖地,但是這公田里面的官員大多數都跑個精光。除了朱高熾和一些勛貴,已經幾個老頭子文官還在之外,其他人都早已不見人影。
魏明長長嘆出口氣,說道:“想當年我也是挖過地的,沒有想到這才沒有多少年過去,竟然變得脾肉漸生了。”
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才勞作了這么一會兒就步履蹣跚,不自覺地緋紅了臉。
“你一個書生,什么時候種過地了?”張輔一邊挖地,一邊好奇問道。
魏明的聲音頓時一滯,他說的種地可是上輩子的事情了。這輩子魏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,但也是地主鄉紳,哪里有他去種地的機會?
頓時笑了笑,魏明臉上帶著被張輔揭穿謊言的窘迫,埋怨道:“我這不是想要表達一下農人耕種的艱辛嘛,你揭穿我干什么?”
張輔原本是持著懷疑的態度看著魏明的,結果聽到魏明這話之后,頓時嗤之以鼻地笑了起來,說道:“你們這些書生就是滿肚子的花花腸子,明明沒有做過的事情,偏偏要裝作一副你做過的樣子。怎么,想要引起別人的注意啊?”
注意不注意倒是不很重要,我巴不得你沒有注意到......
魏明笑著看了張輔一眼,忽然目光看到胖胖的朱高熾,也在艱難的揮舞著鋤頭。
看他的樣子,似乎是連一點農活都沒有干過,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做才省力,速度比自己都要慢。
魏明有了剛才的喘息之機,現在也覺得力氣又恢復過來了,便上前按住張輔,朝朱高熾示意說道:“去幫幫殿下,剩下的這些我自己來。”
張輔側頭看了朱高熾一眼,頓時明白這是一個機會。他朝魏明露出一個笑容,微微點頭說道:“好,那咱先去幫殿下,完了之后再來幫你。”
“都是自家兄弟,無需如此客氣,去吧。”魏明朝著張輔點頭。
張輔把鋤頭交給朝著朱高熾走過去。
魏明站在一旁看到,朱高熾看到張輔的時候,還愣了一下,等到張輔提出要幫他的時候,朱高熾還委婉地表示不用。
結果張輔卻強行把鋤頭奪了過去,開始鋤地。
勞累了的人,哪怕是休息過后,也會很容易再次勞累。不過片刻,魏明就感覺又累得不行了。不過看在已經沒有剩下多少的土地,再看著張輔那邊還沒有幫朱高熾鋤完,便咬咬牙自己堅持下來。
“殿下,吃點東西吧。”魏明鋤完之后,走到朱高熾身邊,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肥雞。
“你竟然還帶了吃的?你怎么想到的?”朱高熾驚訝地看著魏明,像是身上藏著一個百寶箱一樣,不僅拿出一只肥雞,還有一包花生米。
“竟然,還有酒?”
朱高熾看到,頓時高興起來,朝著張輔大喊道:“文弼,快過來。”
張輔三下五除二挖完最后一塊地,扛著鋤頭過來。看到地上擺放的東西,他也驚訝地看了魏明一眼,問道:“你還帶了這些?”
說完,也不客氣,連忙把鋤頭把墊在屁股底下,就這么坐了下來。
魏明看了朱高熾一眼,笑呵呵地說道:“天還沒亮就要春耕,我要是不準備點吃的,還不被餓死了?”
朱高熾連忙在一旁的小水溝里洗了一下手,一抓就扯下一只大雞腿,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人在勞累之后,看到食物會爆發出最大的食欲。這個時候,朱高熾早就把諸位先生交他的禮儀舉止拋到九霄云外去了,哪里還會顧忌什么?
一邊吃一邊看著魏明說道:“可是平常也要點卯啊,難道你每次點卯都帶著吃的?”
“點卯當然沒有帶吃的。”魏明也扯下一只雞翅膀,開始吃了起來。
含含糊糊地說道:“不過工部里面有給我準備飯食,點卯完了之后我可以去吃點。”
“今日你這什么都沒有準備,我若是不準備一點,還不餓暈了去?再說了,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點卯,一點都不人道。”
魏明搖著頭嘆氣,吐槽這個制度根本就沒有人性。
朱高熾聽了,脖子頓時一縮,他朝四周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說道:“你不要胡說好不好?”
“怎么了?”魏明也沒有想到朱高熾的反應會這么大,瞪大眼睛看著他。
張輔看著魏明,低聲說道:“這是高祖皇帝定下的祖制,往后你還是不要再提了。”
“而且歷朝歷代都是這樣,也不僅僅是我朝如此。”朱高熾又補了一句。
魏明還是搖頭,堅持說道: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,此乃天地自然之道。打破這個規律,是要付出代價的。”
“什么代價?”朱高熾好奇問道,他知道魏明對事物經常有新奇的看法。
魏明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眼,擲地有聲地說道:“如果一個人經常半夜而起的話,那么就會短壽。”
話音落下,兩人的表情就好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樣。
朱高熾原本是下意識地想要去啃一口雞腿的,可是聽到魏明這話之后,頓時連手里的雞腿都忘了。
“你,你說的是真的?”張輔滿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魏明。
魏明呵呵一笑,說道:“你們看我像是在說假的嗎?”
朱高熾把手放了下來,短壽啊,這個問題不可謂不嚴重。
歷代帝王,從秦始皇開始,就無一不在以追求長生為目的。就算是高祖皇上不在乎長生,那也是因為高祖皇帝知道人就不可能長生。
若是高祖皇上知道人能夠長生的話,也不可能不去追尋。
可是魏明現在卻說,怎么樣才能長生他不知道,但是他卻知道怎么樣會短壽!
如果避免了短壽,這不也變相地相當于長生了一點嗎?
朱高熾是太子,他相信將來能夠登上皇位,自然對壽命的問題也很在意。
看著魏明的眼睛,朱高熾問道:“你有什么理由說點卯會短壽?”
魏明呵呵一笑,說道:“殿下每日白天有什么感覺,尤其是晌午過后。”
“晌午過后?”朱高熾遲疑起來,回想了一下說道:“感覺......好像有點昏昏沉沉的,又好像是暈乎乎的。不過這也沒事啊,挺一挺就過去了。”
沒事?
魏明淡淡一笑,說道:“一次兩次當然沒事,但是日積月累,等到積土成山的時候,殿下還認為會沒事?”
朱高熾眉頭頓時一皺,抬頭看向魏明不解地問道:“可即便是如此,那也不至于會短壽吧?”
“是啊,咱也是這樣在五軍都督府點卯啊,也沒有見有什么事啊。”張輔揮舞一下手臂,絲毫沒有感覺的樣子。
關鍵是短壽這兩個字眼,在朱高熾和張輔看來太特么嚇人了,兩人不得不重視。
“哼哼......”魏明看著兩人冷哼一聲,朝張輔說道:“你經常操練,身體素質本來就要比一般人強,感覺不出來也正常。但是為何殿下會有感覺?”
“為何?”張輔下意識問道。
“是啊,這是為何?”朱高熾聽了張輔的話,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。
剛才魏明提到每日晌午之后的時候,他是真的有感覺的,可是看張輔的樣子,他為何一點感覺都沒有?
“這是因為你和殿下的身體素質不一樣。”魏明看著張輔,笑著解釋:“你天天打熬身體,而殿下卻和下官一樣,整天都伏案坐著。所以在殿下身上表現得更加明顯,在你身上卻沒有絲毫反應。”
“哦?原來是這樣。”張輔嘴角頓時露出微笑,忽然看了朱高熾一眼,又連忙解釋道:“殿下,末將不是這個意思......”
朱高熾笑著朝張輔擺擺手,示意他無妨。轉頭朝魏明問道:“可是孤感覺也沒有什么好,看來影響也不大。”
“不!”魏明頓時搖頭,神色凝重地看著朱高熾說道:“殿下既然已經有了感覺了,那就說明殿下的情況很嚴重,已經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。下官建議殿下,最好是休息一段時間,把作息調整過來。”
朱高熾剛剛登基還不到一年就死了,成了最短命的一個皇帝。可能除了和他自身的肥胖有關系之外,也許和他每天起得太早也有關系。
既然魏明已經決定抱朱高熾的大腿了,那自然希望他能夠獲得越久越好。
“有這個必要嗎?”朱高熾都被魏明凝重的神色給嚇了一跳,有些沒有底氣地說道。
魏明重重點頭,說道:“很有必要。一來殿下可以試試,下官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。二來,殿下也可以趁機休息一下。”
朱高熾聞言苦笑一下,說道:“戶部事務那么多,孤哪里有時間休息?”
“殿下錯了。”魏明直接說道,“殿下越是起得太早,越是效率低下,越是處置不完事務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朱高熾也想要聽魏明的試一試,“可這是皇爺爺定下的規矩。”
高祖皇帝定下的規矩,別說是朱高熾了,就算是他爹都未必能夠違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