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熾見父皇同意把大舅從詔獄放出來,高興地連忙去找母后。
“母后,父皇把大舅放出來了。”
徐妙云聽了臉上頓時露出喜色,連忙朝朱高熾身后看了一眼,發現沒有大哥的身影,連忙問道:“那你大舅呢?他怎么不來這里看看我?”
朱高熾呵呵一笑,解釋道:“母后有所不知,大舅和魏明打起賭來了。兩人現在正卯上了,都不肯服輸呢。現在大舅正和魏明在一起,或許等他空閑下來就會來看望母后了。”
看到母后一臉擔憂的樣子,朱高熾連忙安慰起來。
徐妙云眼神狐疑地看著大兒子,大哥不會不知自己有多么擔心他。為了大哥,她在皇上面前求了多少次情面,如果大哥真的被放了的話,怎么可能連看都不來看他一面?
“你不會是在逗母后開心吧?母后知道,皇上沒有那么容易就放了你大舅。沒關系的,母后承受得住。”
“父皇真的把大舅放出來了。”見母后不信,朱高熾頓時就急了。
“既然你大舅放出來了,那他為何不來看看母后?”徐妙云一雙眸子盯著大兒子的臉。
朱高熾手忙腳亂地比畫,解釋道:“是這樣的,父皇讓大舅跟著魏明,這才沒有來看望母后的。只要等這件事過去,大舅一定回來看望母后的。”
徐妙云看了大兒子片刻,見他滿臉焦急十分想要證明什么,頓時就猜到他說的話多半是真的。
雖然徐妙云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安排的,但是只要能夠把大哥放出來就好,其他的她暫時也不會奢望。
“好好好,母后相信。”
朱高熾這次松了口氣,笑著微微點頭。
“對了。”徐妙云忽然想到什么,說道:“你小姑也十分擔心你大舅,不如你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吧,也免得讓她整日為了你大舅食不安寢。”
“好,兒臣這就去。”朱高熾連忙點頭答應下來,轉身準備出宮去魏國公府。
......
來到魏國公門口,朱高熾抬頭看了一眼宏偉大門上的匾額,“魏國公府”幾個大字赫然在上面。
雖然父皇生氣削去了大舅的爵位,但是這座魏國公府還是仍由徐家人居住。甚至,就連這塊匾額都沒有被取下。
從這一點來說,父皇心里是十分不想處罰大舅的。若是大舅肯低頭,恐怕早就恢復魏國公的爵位了......
朱高熾微微搖頭嘆了口氣,不過現在也不錯,父皇總算是把放了大舅。
徐妙錦這些日子擔憂被關在詔獄里的大哥,連飯都吃不下。臉色有些蒼白,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。
看著滿桌子的美味佳肴,她一想到大哥在詔獄里面,不知道能夠吃些什么,或許連吃的都沒有。
淚珠就連成一條細線,接連不斷地往下滴落。
“都撤了吧......”
身邊的侍女聽到臉色一變,連忙上前一步勸道:“小姐,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吃了,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吃一點吧。要不然,身子骨是熬不住的......”
徐妙錦微微擺手,搖頭嘆道:“我吃不下,撤了吧......”
“小姐......”侍女還想要再勸說什么。
管家急匆匆走到門口,躬身拜道:“小姐,太子殿下來了。”
“太子來了?快請!”徐妙錦連忙支撐著站起來。
還不等她走出門,朱高熾就來到院子里。
看到徐妙錦出門迎接他,連忙笑著說道:“朱高熾見過小姑。”
“太子殿下客氣了。”徐妙錦笑著伸手示意,“請殿下入內說話。”
“殿下今日前來,不知道有何要事?”兩人坐下之后,徐妙錦先問道。
朱高熾頓時笑了起來,說道:“有個好消息特來告訴小姑,父皇把大舅放了!”
“真的?”徐妙錦頓時站了起來,滿臉都是驚喜的神色。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朱高熾哈哈一笑說道。
徐妙錦又連忙問道:“那大哥在哪里呢?是不是還在詔獄里面?那我這就去接大哥回來......”
說完,就要朝管家吩咐。
朱高熾連忙擺手阻止,“小姑,你先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徐妙錦以為還有什么變故,神色頓時緊張起來。
“大舅早就從詔獄出來了,你現在去也接不到人。”朱高熾解釋道。
“大哥早就出來了?可是,怎么沒有回來啊?”徐妙錦瞪大眼睛,滿臉不解地問道。
朱高熾只好再次把和母后解釋的話,又和徐妙錦說了一遍。
聽完之后,徐妙錦緩緩坐下,滿臉不解地問道:“也就是說,大哥現在跟著一個叫魏明的身邊?”
“是的。”朱高熾微微點頭。
徐妙錦雖然有些奇怪大哥為什么不先回來看看,但是皇上能夠把大哥放出來,她也十分滿足了。
“那殿下知道大哥現在在哪里嗎?”徐妙錦還是想要見大哥一面。
朱高熾被問得一愣,隨后想了一下,說道:“魏明最近都在忙著江寧縣皇莊的事情,大舅他應該和魏明在皇莊那里。”
“江寧縣皇莊嗎?”徐妙錦念叨了一下。
朱高熾看了她一眼,笑著問道:“小姑是想要去看看大舅嗎?”
“沒錯。”徐妙錦微微點頭。
朱高熾并沒有阻攔,只是看了一眼天色之后,說道:“今日天色已晚,小姑要去的話,最好是明日再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......
隔日一早。
魏明把書吏找來,問道:“昨日本官看到有不少人都開始耕田了,這是要干什么?”
書吏被問得一愣一愣的,下意識說道:“當然,耕田當然是為了種稻子啊!”
“誰說種稻子要耕田的?”魏明頓時眉頭一皺,有些不悅地說道。
書吏頓時就感覺被魏明這句話給扼住了喉嚨,接連深吸幾口氣才緩過來。
壓著聲音說道:“大人,種稻子都是要耕田的啊,千百年來都是如此......”
魏明看了他一眼,明白和他說再多都沒用,直接吩咐道:“去,把所有佃戶都給本官叫來。”
“是。”書吏松了口氣,連忙轉身跑了。
在大人身邊太壓抑了,還是離開輕松。
徐輝祖就這么在一旁看著魏明,一言不發。
不大一會兒,老石頭就帶著一種佃戶走進來。
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,咧著的嘴角根本收不住。
“拜見大人!”
“拜見大人......”
眾人接二連三地拜下。
魏明連忙伸手說道:“都免了吧。”
“謝大人。”
看到眾人站起來,魏明這才說道:“這次找你們來,本官就是想要和你們說說耕種的事情。”
“呵呵呵......”
魏明的話音剛落下,一眾佃戶就紛紛笑了起來。
老石頭上前一步,躬身說道:“大人放下,小的們都是種莊稼的好手,現在秧苗長得那么好,耕種這樣的小事哪里敢勞煩大人操心?大人放心,交給小的們就行了!”
現在稻田里面的秧苗又長高了一大截,而且長勢十分茂盛,徹底把其他秧苗比下去。
他們這些佃戶以前沒有少受其他同鄉的氣,不要以為鄉里鄉親的就會一片和睦了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哪怕是在鄉里,也是會有鄙視鏈的。
有田的人瞧不起沒田的人,有房的瞧不起沒房的,田地多的也會瞧不起田地少的......
而老石頭這些人本來就是佃戶,他們要么沒有田地,要么只有幾畝薄田,以往一直都是鄉里鄉親看不起的對象。
而當初他們本來就誤了農時,就在被眾人笑話他們今年的糧食完蛋了的時候,沒有想到大人竟然用一個育苗法,就把耽誤的時間給他們追回來了。
現在秧苗的長勢更是徹底把那些人的甩在身后,老石頭他們也有一種時來運轉揚眉吐氣之感。
“交給你們?”魏明目光在人群當中掃了一眼,“就你們現在你們那樣耕田,也敢說自己的種莊稼的好手?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......”老石頭引以為傲的就是他侍弄莊稼的本事了,若是換個人如此瞧不起他的手藝,恐怕他早就翻臉了。
不過大人對他恩重如山,老石頭心里再不滿也只會躬身小聲詢問。
魏明頓了一下,才說道:“你們耕地的方法不對。”
“不對?”
“這怎么可能?”
“不可能,祖祖輩輩都是這樣種稻子的,怎么會不對?”
就連老石頭也是滿臉的疑惑,不過親眼見過魏明的種種神奇之舉,也不禁懷疑起來,“難道大人還有更好的耕種之法?就像育苗法那樣?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,還有更好的耕種之法?”
其他人聽到老石頭的話,頓時也反應過來。
若是其他人說他們耕種之法不對,那他們或許根本不屑一顧,理都懶得理會他。
可是這話是大人說出來的,那意味就完全不一樣。
“是啊,既然大人能夠有育苗法,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耕種方法?”
“沒有想到咱們這么有福氣,竟然能夠遇到大人!”
魏明微微點頭,直接說道:“沒錯,本官有一種新的耕種之法。只要你們按照本官的辦法去耕種,至少會增收一成!”
看到魏明舉起的食指,一眾佃戶眼睛都紅了。多收一成看似不多,但那要分怎么看?一畝多收一成,十畝就能夠多出一畝收成出來,這可是白得來的。
“請大人賜教!”老石頭連忙躬身拜下。
現在就算是魏明不說,他也要想方設法把這耕種之弄到手,這可是和他衣食息息相關吶!
“走吧!”魏明揮舞一下手臂,朝著皇莊外面走去。
魏明記得,老石頭租種的田地就在這皇莊附近。
來到老石頭田的這里,魏明看著快要個耕完一半的田地,笑著側頭朝老石頭說道:“你還很能干啊,這么快就要把田耕完了。”
“嘿嘿......”老石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說道:“小的看到稻田里的秧苗長勢那么好,就恨不得立刻把秧苗種下去。”
魏明微微點頭,表示理解。
農人嘛,最高興最幸福的就是看到莊稼長勢好。莊稼長勢好,就意味著更多的收成,日子也會過得更美。
“不過你這樣耕田不對!”魏明抬手朝著老石頭已經耕完的田說道。
面前這一片老石頭耕完的田,已經被老石頭翻完,并且還用心地平整過,灌溉滿水。現在就等著把秧苗拔到這里種下,就完成了。
“還請大人賜教。”老石頭笑著躬身一拜。
既然大人說有更好的耕種之法,那他耕過的這田入不了大人的眼,那也是正常的。
魏明朝著眾人招招手,“都跟本官來。”
一眾佃戶連忙跟上,好像就怕錯過了一絲一毫。
徐輝祖也對魏明十分好奇,他從來都看不起讀書人。認為這些“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”,甚至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楚的讀書人,除了讀所謂的圣賢書之外,就是一堆蛀蟲。
只能靠別人養著。
可是看到魏明竟然十分精通種莊稼,甚至能夠讓一眾老農都佩服得五體投地,對他言聽計從。
這讓徐輝祖不免好奇起來,魏明真的是一個讀書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