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朱楧的話,朱權腦海里“十四哥說得沒錯,他就是想要嚇住咱們!”
朱楧一愣,他不過是隨口這么一說......
朱權卻如同靈光閃現一樣,十分篤定地說道:“咱明白了,這就是他的目的!”
“他憑什么?就憑一艘戰船?”朱楧憤怒地說道。
其他三人臉色也不好,這也太看不起人了......
朱植看向朱權,沉聲問道:“老十七,你是不是想岔了,朱棣再糊涂也不會有這樣異想天開的想法......”
“那你說他要咱們上船干什么?難道是請咱們喝酒吃肉嗎?”朱權眼神灼灼地盯著朱植。
朱植頓時沉默下來,朱棣要是有這么好心,那就應該放他們回封地,而不是把他們全部圈禁在京城。
“這么說?老四這是在給咱們擺鴻門宴?”朱楧十分不忿地喝道。
朱權神色低沉,搖了搖頭嘆道:“鴻門宴,那是項羽擺給劉邦的。咱們現在不過是籠中鳥罷了,如何能夠和劉邦相提并論?”
此話太過刺骨,其他三人聽到都是一陣沉默,說不出半個字來。
半晌之后,朱植咬牙道:“那后天咱們就看看,老四究竟想要干什么!”
......
欽天監不愧是欽天監,找的黃道吉日非常的好。
晴空萬里,風和日麗!
錦衣衛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面開道,御攆被牢牢保護在中間,后面跟著六品以上京官和諸王。
一行人朝著龍江寶船廠而去。
蔡信得到消息之后,提前好幾日就在開始為今天準備。早早的便帶著寶船廠一眾屬官站在門口,等候著御駕的到來。
龍江寶船廠自從建立以來,從來沒有經歷過皇帝親臨的大場面。
“臣蔡信,迎駕來遲還請皇上恕罪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!”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!”
馬和站出來,一擺拂塵,高聲呼道:“皇上有旨,平身!”
“謝皇上!”蔡信帶著人恭恭敬敬地跪拜之后,才起身站到一旁,等候著吩咐。
朱棣坐在御攆上,側頭看向站在御攆旁邊的魏明,淡淡說道:“走吧,帶朕去看看你造的船。”
“是,皇上。”魏明躬身一禮之后,走到前面朝著蔡信說道:“走吧。”
“是。”蔡信微微抬頭看了魏明一眼。
御攆進入到寶船廠內部,朱棣才從御攆上下來。
魏明帶著蔡信,領著朱棣朝著船塢走去。
朱棣一邊走著,一邊抬眼看向周圍,眉頭頓時皺了起來。
“皇上,怎么了?”魏明跟在朱棣身邊,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。
朱棣抬手朝著周圍一指,沉聲問道:“你這寶船廠怎么如此破舊?難道就沒有修葺過?”
破舊?
魏明頓時順著朱棣指出的地方看過,的確是很破舊。
可是這樣已經很好了,朱棣還想要怎么樣?
朱高熾看了一眼,也笑著朝魏明說道:“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,你可是很舍得花錢的。”
他這是在笑魏明,當初改善工部伙食的事情。當初魏明剛剛擔任工部左侍郎,覺得工部匠人的伙食太差,立刻就給改了。哪怕是花了不少錢,但是魏明卻絲毫不在乎。
魏明露出一抹苦笑,搖頭嘆道:“唉,現在已經不錯了。若是皇上再晚幾年來這里,恐怕這寶船廠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朱棣一聽,頓時就知道這里一定發生了什么事情,才會讓魏明如此感嘆。
魏明連忙解釋道:“當初建文......”
話一出口,魏明立刻止住,諂笑著看向朱棣,有些不敢出聲的樣子。
朱棣眉頭一皺,竟然和建文有關系?想了一下,朝魏明道:“說!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沒有辦法,魏明只好繼續解釋道:“本來寶船廠在洪武年的時候,為朝廷造了不少船只。可是自從那位之后......他根本就不重視寶船廠,甚至連把寶船廠的用度都給停了。”
“若不是蔡信......”提到蔡信,魏明伸手朝蔡信一指,解釋道:“他就是蔡信。”
蔡信立刻明白這是大人為他找得在皇上面前露臉的機會,連忙躬身一拜道:“臣蔡信,拜見皇上。”
朱棣看了蔡信一眼,微微朝他點點頭,把他的樣子記住,轉頭朝魏明道:“后來怎么樣?”
“寶船廠沒有了朝廷調撥的錢糧,所有匠人都只能夠自己解決溫飽。好在蔡信知道變通,便將寶船廠內原本用來種植麻油的土地,讓匠人種上糧食。還把他自己的俸祿拿出來補貼給匠人,這才讓那些匠人活了下來。”魏明一邊向朱棣解釋,一邊再次感嘆不已。
朱高熾聽得也十分動容,看向蔡信的目光帶著佩服。按理說,他是朝廷的官員,匠人沒有糧食吃根本就和他無關,他完全可以不管的,但是他卻沒有選擇袖手旁觀。
這就非常難的!
魏明笑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即便是快要餓死了,不管是蔡信,還是匠人都沒有想過把寶船廠堆積的木料偷偷拿去賣了。”
“若是沒有蔡信讓這些匠人活下來,臣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找到這么多造船熟手。若不是蔡信和匠人沒有偷拿木料,臣即便是想要造船,也無木料可用!”
魏明說的是實話,寶船廠能夠短時間內就完全恢復過來。和魏明提供的錢糧沒有什么關系,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蔡信保住了匠人,他又和匠人一起保住了造船的木料。
這兩樣,隨便缺少一個,現在魏明都不可能把船造出來。
朱棣深以為然地點頭,側頭重新看向蔡信,頓時察覺到他身上的不同之處。
寡言少語,但老實可靠。
“你就是蔡信?”
“臣就是蔡信。”蔡信如實回答。
朱棣頓了頓,目光在蔡信身上打量一遍,側頭朝馬和說道:“傳旨,蔡信克己奉公,擢升為工部侍郎。”
“是。”
蔡信還在發愣,什么意思?剛才皇上在說什么?好像要把誰升為侍郎來著?
魏明輕輕踢了他一下,急切地說道:“還不趕快謝恩!”
“啊?”蔡信這才回過身來,連忙“哦”了一聲,跪拜下去:“臣蔡信謝主隆恩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!”
“起來吧。”朱棣淡笑著看了蔡信一眼。
“謝皇上!”蔡信這才起身。
朱棣側頭看向魏明,呵呵一笑道:“這些你滿意了吧?還不快帶朕去看看你造的船?”
“皇上,你這話說的,好像是臣故意的一樣......”魏明還想要辯解兩句,見朱棣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,連忙伸手示意:“皇上這邊請。”
朱棣哼了一聲,這才背著雙手,大踏步朝前走去。
朱高熾看到魏明吃癟,心里如同春風吹拂過一樣暖洋洋的。
側頭朝魏明低聲道:“你以為父皇不知道你在盤算什么?”
“我真的沒有......”魏明有些底氣不足,聲音越說越小。
“你不用狡辯了。”朱高熾直接打斷他的話,笑吟吟地說道:“不過這蔡信的確是一片赤膽忠心,父皇給他升官也算是對他這些年公忠體國的回報。要不然,你以為隨便一個人,父皇都會把他連升好幾級的?”
兩人說話之間,眾人便來到船塢這里。
剛剛一走進去,朱棣的腳步瞬間停住。
如此異常的舉動把朱高熾都嚇了一跳,連忙上前看看是怎么回事。
剛一走進去,就見到父皇轉頭看向魏明。
“這就是你造的船?”
這風帆戰列艦太大了,放在船塢里就如同一座山一樣。壓迫感十足,一進來就能夠看到,根本隱藏不住。
朱棣原本以為魏明說的比寶船大兩倍是夸張的話,現在看來魏明卻一點都沒有夸張,甚至都還少說了。
光是這高度,就是寶船的兩倍有余!
魏明的確是沒有夸張,這艘風帆戰列艦用的木料的確只有寶船的兩倍而已。
不過寶船的結構其實并不合理,它很寬,這就造成會浪費大量的木料。
而風帆戰列艦卻不同,體積比做到了最大。能夠以最少的木料,造出最大排水量的船。這樣風帆戰列艦只用兩倍寶船的木料,造出的船也會比寶船高大很多。
“皇上,臣的確是只用了相當于兩艘寶船的木料......”魏明還想要解釋一下,卻被朱棣立刻揮手打斷。
朱棣兩眼放光地盯著風帆戰列艦,滿臉笑容地說道:“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,你能夠造出這樣的戰船,朕很欣慰!你很好!”
朱棣越看越是興奮,如此龐然大物,天然就給他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。他也是做過船的,可是以往那些船和眼前這一艘相比,只能夠叫木筏子!
大多數文官雖然對戰船不感興趣,但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艘船,的確是他們平生見到的最大一艘。甚至在沒有看到這艘船之前,他們都不相信世上竟然會有如此高大的船只。
而諸王的臉色都不怎么好,尤其是朱權。當他聽到朱棣口中的“戰船”兩個字,他的臉色更是變得無比陰沉。
“果然是戰船啊,朱棣究竟想要干什么?難道他真的以為憑借這艘船,就能夠讓咱們屈服?”
朱植幾人紛紛皺起眉頭,完全猜不到朱棣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“登船!”朱棣猛地揮手下令,率先第一個朝著風帆戰艦走去。
隨著眾人走進船內部,這才發現這內部的空間竟然如此之大。
兩層之間的高度有七尺之高,他們就算是站在里面行走也沒有絲毫問題。雖然整艘船都是木頭建造的,但是內部也有著金屬裝飾,有一些是真正固定船身的鉚釘,不過同時也作為墻壁上的裝飾,而那些黃銅的貼片就真的只是裝飾而已。
甚至就連木頭的棱角都被細心地打磨出圓弧,細心程度可見一般。
朱棣摸了一把圓弧的棱角,皺著眉頭問道:“你弄成這樣,要耗費不少的功夫吧。”
“的確是如此。”魏明淡淡點頭,隨后笑著說道:“不過哪怕是耗費不小,但也是非常值得的。”
“哦?這有什么用?”朱棣好奇問了一句。
魏明連忙解釋道:“皇上,是這樣的。船只在海上,不管是和敵船作戰,還是遭遇風暴,肯定會出現劇烈的搖晃。把這些棱角打磨出弧度,就是為了避免船只在搖晃的時候,把里面的人碰傷。”
“還有這樣的作用?”朱棣微微點頭,算是認可了魏明的說法。
抬步繼續朝前走,朱棣還想要看看這艘船究竟有多少能夠讓他驚喜的地方。
眾人往上走了一層又一層,足足爬了四層樓梯之后,才來到甲板上。
朱棣還好,只覺得被江風一吹,整個人都是一陣心曠神怡。
可是對于膽小的文官來說,站在這甲板上,讓他們心驚膽戰。甚至有人的臉色都蒼白了,又不敢坐在甲板上,只能夠緊緊抓住身邊的同僚。
可是身邊的同僚也一樣害怕啊......兩人只能相互扶持著,不敢挪動半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