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兩日,解縉再次派人去叫胡廣和胡儼來他府上商議事情,結(jié)果還什么沒有等到兩人。
“他們?yōu)槭裁礇]有來?”解縉怒氣沖沖的朝仆人厲聲問道。
仆人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回答:“兩位大人今日都去天界寺進香去了......”
“混賬!”解縉怒喝一聲,一揮手將桌子上的筆墨紙硯全都掀翻到地上。
有時間去進香,卻沒有時間來見他,如此明顯的推諉解縉怎么會看不出來?
可哪怕他再憤怒,也不敢沖到天界寺去找人。
天界寺是什么地方,解縉還是清楚了。那里住著一個恐怖的和尚,給他十個膽子,也不敢去天界寺鬧事。
解縉心里明白了,這就是胡廣和胡儼兩人在故意躲著他。
“真以為本官要靠你們嗎?本官現(xiàn)在可是會試主官,馬上就會有一大群門生,到時候恐怕就算是你們求本官,那本官也不會再看得上你們了......”
解縉忽然想到這一點,腦海里靈光閃現(xiàn)。
“對啊,沒有了胡廣胡儼,自己還有那么多趕考的學子啊。而這些人,現(xiàn)在就聚集在京城里面......”
解縉猛然站起來,摸著胡須在房間里踱了幾步。忽然下定決心:“干脆先去物色一下,看看有沒有杰出的士子。如果有的話,倒是可以提前拉攏一下......”
胡廣和胡儼兩人的疏遠讓解縉發(fā)現(xiàn)了他以前太過依賴兩人,導致現(xiàn)在兩人一離開,他根本連個商量的人都找不到。
既然如此,那他為何不能多找?guī)讉€愿意投靠他的士子呢?
想到就干,解縉重新?lián)Q上一身便服,出門打聽一下這些趕考的士子聚集的地方。
......
望著天界寺的大雄寶殿,胡儼對胡廣的佩服又深了一層,如此絕妙的辦法他怎么就想不到呢?
“胡兄真是高啊,咱們找別的借口,解縉不僅會生氣,甚至打上門來都有可能。可是咱們來天界寺進香,給解縉十個膽子,他也不敢打上門來吧?”
因為天界寺有著號稱“黑衣宰相”的姚廣孝,一般官員聽到就腿肚子打哆嗦了,解縉哪里敢跑到天界寺來觸霉頭?
胡廣微微一笑,接二連三震驚到胡儼,他心里還是十分得意的。
不過表面上卻是一副云淡風輕的表情,淡淡的擺手道:“咱們又不是故意躲著他,咱們今日不就是來天界寺進香的嗎?”
“對對對,進香,咱們今天就是來進香的。”胡儼連忙點頭道:“一會兒咱還要多給香油錢......”
說著,胡儼側(cè)頭看了胡廣一眼,心里滿是感嘆。竟然連人人畏懼的姚廣孝都能夠隨意利用,而且姚廣孝還根本不知道,胡廣的手段真是遠超他的想象。
而胡儼說的也是實話,他是真心實意準備等會兒多給點香油錢的。比起和解縉和平割裂的代價,這點香油錢連根毛都算不上。
......
“你說什么?”魏明滿臉不敢置信的望著徐輝祖。
徐輝祖嘿嘿一笑,眉頭十分愉悅的挑動,得意的說道:“沒有想到吧?老子也沒有想到,這解縉竟然敢主動去見趕考的士子。”
這段時間,徐輝祖都在打聽關(guān)于魏明的消息。解縉對魏明窮追猛打,一直抓住不放,徐輝祖擔心會發(fā)生什么新的變故不知道,于是每天都會去酒樓酒肆蹲點探聽消息。
沒有想到,他今日在一座酒樓打探消息的時候,竟然看到了讓他驚訝萬分的一幕。
解縉竟然和趕考士子湊在一起,并且還在一起高談闊論。
“他瘋了吧?”這是魏明第二次發(fā)出這樣的感嘆,“他可是會試主官,和趕考士子混在一起,若是被人舉報,那他就算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,難道他就不知道要避嫌嗎?”
遇到這樣的豬對手,魏明都替解縉著急!
徐輝祖呵呵一笑,神色古怪地道:“他是穿著一身便服去的,并沒有穿官服。或許,他是認為這樣別人就認不出他來了吧......”
認不出來才有鬼了......真當別人是傻子不成?
會試有多么重要,天下士子誰人不知?而且陳濟說過,他那模仿會試主官行文喜好的方法,根本就不知他一個人知道。
雖然會試主官的消息,朝廷不會刻意放出去,可是別人會想方設(shè)法的打聽啊!
這又不是什么朝廷機密,只要有點關(guān)系打聽起來還算是非常容易的。
解縉竟然認為這些趕考的士子會不認識他,會不知道他就是會試主官?這是在做什么美夢呢?
不對,這根本就是掩耳盜鈴!
“這解縉處處找你麻煩,還把你爹逼得不得不放棄這次會試,這下你有辦法收拾他了吧?”徐輝祖笑吟吟的道。
魏明想了一下,搖頭嘆了口氣道:“哪里有這么容易?他現(xiàn)在畢竟是會試主官,一點小節(jié)有虧根本影響不了大局......”
“啊?這樣都收拾不了他?”徐輝祖滿臉惋惜,他可是辛苦奔波了這么多天,才得來的消息啊,結(jié)果就這么廢了。
“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,的確是拿他沒有絲毫辦法。不過......”魏明先是搖了搖頭,隨后卻沉吟起來。
“不過什么?”徐輝祖眼睛一亮,以為有了機會,連忙道:“你就直接說老子該怎么做吧?只要能夠收拾解縉,老子絕不推辭。”
忽然,魏明有些奇怪的看著徐輝祖問道:“按理說,解縉得罪的是我啊,你這么激動干什么?”
“你管老子......就是看不慣他這個人,這個理由足夠嗎?”徐輝祖頓時露出不滿之色,怪聲怪氣的說道。
“夠了。”魏明呵呵笑著點頭,看到徐輝祖發(fā)脾氣了,魏明可不敢去惹怒他,連忙順著他的話說道:“不過,這件事和你沒有關(guān)系,你也做不到。”
“小看老子是不是?”徐輝祖滿臉不服地道。
他可是堂堂魏國公,哪怕只是曾經(jīng)的,但是魏國公府的聲威還在,他辦不到的事情的確不多。
“讓解縉自己繼續(xù)作死,你能辦到嗎?”魏明笑吟吟的看著徐輝祖回答。
“呃......”徐輝祖頓時被噎了一下,低頭沉思片刻,忽然抬起頭望向天空,自言自語地道:“老子好想忘記了一件事......究竟是什么事情呢?怎么突然之間就想不起來了?”
看著徐輝祖慢慢離開,魏明只是微笑著,神色淡淡的看著他。
下次吹牛逼注意點,別把放出來的屁又吸回去。
......
數(shù)日之后,胡廣和胡儼坐在一起喝茶。
“今日解縉又派人來找咱們了,他若是一直不肯放棄的話,那咱們怎么辦?”胡儼有些擔心的問道。
胡廣卻毫不在意,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。輕輕吹了兩下茶葉,喝了一口道:“放心,我估計這是他最后一次派人來找咱們了。只要這一次過去,他便再也不會派人來找了。”
“哦?若是這樣的話,那倒是感情好......”聽到胡廣的話,胡儼臉上的擔憂瞬間散去,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而胡廣猜的沒錯,自從那次之后,解縉便再也沒有派人來找過他們。
......
“解縉最近在干什么呢?”魏明找到徐輝祖,立刻沉聲問道。
徐輝祖立刻就想要回答,可是忽然想到魏明之前的態(tài)度,頓時把話收了回來,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,譏笑道:“哦?你還在乎解縉啊,上次你那樣的態(tài)度,老子還以為你不在乎了呢?”
“我什么時候說過不在乎?”魏明皺起眉頭反問道。
呃......原本想要調(diào)侃魏明的徐輝祖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長長吐出一口氣,嘆道:“好吧,算你厲害。”
然后便語速極快地說道:“這些天老子一直都在守著解縉,他每天都去那酒樓,似乎就是和士子高談闊論一番。”
“難道,那些士子就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他的身份?”魏明眉頭緊緊皺起。
按照道理來說,這些士子不可能不知道解縉就是會試主官啊。
“老子看他們早就知道了。”徐輝祖不屑的說道。
“哦?你怎么知道?”魏明好奇的看了徐輝祖一眼。
徐輝祖冷笑兩聲道:“因為老子發(fā)現(xiàn),去那酒樓的人越來越多,而且都還是馬上參加會試的士子!剛開始,老子還能夠做到堂內(nèi)聽他們說些什么呢,后來來的人多了,就把老子朝外面擠。現(xiàn)在,老子都坐不到堂里了,只能夠站在門外聽。”
“這要是他們沒有發(fā)現(xiàn)解縉的身份,這可能嗎?依老子看,這些士子不過是在陪著解縉玩兒罷了。”
魏明微微點頭,不得不說徐輝祖的見解還是十分獨到的。可惜,還是不足以對方解縉。
......
終于,會試的日子到了。
看著一個接著一個的士子走進貢院,解縉才真正理解“天下英雄盡入吾彀矣”感受。
考試的時候,解縉兢兢業(yè)業(yè)的親自巡視考場,不讓發(fā)生一點紕漏。
閱卷的時候,解縉更是親自主持,每一份考卷都要由他親自過目。用解縉的話來說,那就是:“士子們十年寒窗不容易,此舉事關(guān)他們的一輩子,容不得半點馬虎!”
隨后把考卷呈給皇上,再由皇上親自主持殿試,然后下旨發(fā)放甲申科進士榜單。
“放榜咯!”
一聲放榜,瞬間吸引了整個京城所有人的目光。
不僅僅是趕考的士子,就算是商人百姓、販夫走卒,也十分好奇地不停打聽,究竟是誰是三甲,誰是二甲,誰是那獨占鰲頭的一甲頭名!
......
魏府。
魏明看著徐輝祖弄來的榜單,不由得沉吟起來。
“你確定這是甲申科進士金榜?”
“當然。”徐輝祖猛地喝了一大口茶,深吸口氣道:“老子守在外面,親自抄錄下來的,難道還能有假?”
得到了肯定的答案,魏明頓時笑了起來。
“有趣,真是太有趣了......”
“怎么了?”兩人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,徐輝祖對于魏明的一些習慣也了然于胸。
他可是極少見到魏明這樣笑的,肯定是魏明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
魏明沒有說話,抬頭看向徐輝祖,再次鄭重的問道:“這金榜你確定沒有絲毫錯漏?”
“當然!”徐輝祖立刻斬釘截鐵地道:“若是有絲毫紕漏,老子把腦袋給你砍下來當夜壺!”
“你的腦袋還是自己留著吧,我還沒有那么金貴,用不起這樣的夜壺。”魏明呵呵一笑道。
徐輝祖頓時無語,他就那么表明態(tài)度一下,沒有想到魏明竟然拿這話調(diào)侃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