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矢當然射不了這么遠。”朱棣嘿嘿一笑,意味深長地瞥了夏元吉一眼。
轉頭朝馬和道:“傳令,開炮!”
“皇上有令!開炮!”
夏元吉還沒有反應過來,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巨響“轟!”
緊接著,他就感覺到腳下的大船都晃動了一下。
其他文官的感受和夏元吉差不多,都是一陣驚慌,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,在這船上竟然能夠聽到炮聲,而且距離極近就好像是在他們耳邊轟鳴一樣。
“皇上......”
夏元吉想要開口,可是他后面的話就被接連不斷的大炮轟鳴聲淹沒。神色緊張的他,只能夠盡量抓住旁邊的繩索,盡量讓他自己站著不倒。
而當朱植聽到炮聲之后,頓時詫異地驚呼起來:“大炮?哪里在開炮?”
朱權先是一愣,隨后臉色頓時蒼白起來,神色難看至極地大喊:“老子明白了!”
朱植等人都是身經百戰的人,不會被幾聲炮響給嚇到。
不過這炮聲也是讓他們十分不好受,捂著耳朵湊在一起,才能夠聽清楚彼此說的話。而且,還必須要大喊才行。
朱權嘴巴長到極致,喊道:“是大炮!這船的兵器就是大炮!”
“大炮?”
此時,耳邊接連不斷的“轟隆”聲傳來,腳下的震動讓他們明白,這大炮就在他們的腳下!
朱權此時看向朱模,大聲說道:“你不是在下面看到了很多窗戶嗎?”
“沒錯,整整三層都有兩排一尺見方的窗戶,不知道是用來干嘛的。”朱模還沒有想明白。
朱權立刻咬牙切齒地喝道:“那就是留給大炮的開炮的口子!你看到的時候,沒有開炮,所以窗戶是關著的。現在你若是下去看看,那些窗戶一定打開了!”
“老天!那可是......整整三層船艙的窗戶......這,這船上究竟有多少大炮?”朱模瞬間被震驚了。雖然他當時并沒有看到大炮在哪里,但多半是被隱藏起來了。
而他是親眼看到過那些窗戶的,如果一個窗戶就對應一門大炮的話,那這船上的大炮會有多少?
心里粗略一算朱模就有了一個大概的結論,至少超過百門!
想到這里,朱模的臉色比朱權更加蒼白。
朱楧也被大炮給驚到了,他看到朱模神色大變,連忙問道:“你看到過窗戶,知道這船上有多少大炮嗎?”
“超過百門!”朱模的聲音都在顫抖,恐懼籠罩他全身。
哪怕是膽大包天的朱楧也被嚇到了,這艘船上就有超過百門大炮?
他朝朱權和朱植看了一眼,心里微微嘆息一下,還真是被他們給說準了。今日朱棣還真是給他們擺了一出鴻門宴,邀請他們登船就沒有憋著好屁!
炮擊沒有持續多久,只接連開了十幾炮就不得不停下,連一輪齊射都沒有。
不是風帆戰艦這邊不能繼續開炮轟擊,而是對面的靶船已經消失無蹤了。
或許是朱棣的運氣很好,第一炮就正中靶船的桅桿。把朱棣高興得手舞足蹈,大聲叫道:“打中了!打中了!”
就連魏明也非常意外,他也沒有想到能夠一擊即中。
就算對面是靶船,并沒有人在操縱,只是停在海面上。但是海風和海浪都會對船造成影響,所以靶船是不會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的。而是會在微微的移動,雖然移動的速度很慢,但也不是可以輕易打中的。
海上炮戰本來就是九成都靠運氣!
因為不僅僅是靶船在動,風帆戰艦也在動,而且雙方的移動還沒有規律可言,這樣的情況下想要一擊即中,不靠運氣又能靠什么?
而接下來的炮擊更是把朱棣運氣展現得淋漓盡致,僅僅才開炮十幾次就接連命中靶船四次,直接把靶船都打沉了,不得不停下開炮。
在這樣的海戰中,能夠有一成的命中已經是得天之幸了。沒有想到僅僅是第一次試炮,就能夠有十之二三的命中率。
“這就完了?”朱棣十分不滿意。
剛才腳下的大炮轟鳴的時候,他不僅沒有絲毫恐懼,反而渾身上下都熱血沸騰。站在船首上,就好像握住了上古神獸的破壞力一樣,讓他極為迷醉。
可是現在突然停下,頓時就讓朱棣感覺到......就好像他渾身正有用不完的勁,在奮力沖刺的時候,結果卻醒了發現剛才不過是南柯一夢一樣,讓他難受至極!
“靶船沉了......”魏明只好輕聲提醒朱棣。
大炮停下,這倒是讓一眾文官有了喘息之機。若是繼續轟下去,他們都感覺到快要被這巨大的聲響給震死。
夏元吉連忙直起身來,轉頭朝著海面上看去,卻再也沒有看到靶船的影子。
“咦?剛才的船呢?”
“被轟沉了......”朱棣十分不爽地撇撇嘴。
夏元吉卻驚呼一聲跳起來,滿臉不可置信的道:“什么?就這么片刻功夫,一艘船就沒了?”
剛才那船夏元吉可是看得清清楚楚,雖然沒有寶船那么巨大。但看起來也有蒼山船大小,或者那就是一艘蒼山船!
一艘蒼山船,竟然被這船頃刻之間轟到沉沒。哪怕夏元吉是文官,他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腳下這艘船的威力。
“大明神威!大明神威......”夏元吉嘴皮子都在哆嗦,他做夢都沒有想過,大炮竟然可以被裝在船上。而且,還有如此恐怖絕倫的威力。
魏明一下子愣住,立刻轉身朝朱棣拜下:“皇上神威!皇上神威!”
其他人聽到,也立刻朝著朱棣拜下,高呼道:“皇上神威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......”
夏元吉愣了一下,瞥了魏明一眼,也立刻笑著改口道:“的確是皇上神威!”
見此情況,那些藩王雖然十分不情愿,但是也不可能跪下拜道:“皇上神威!”
“哈哈哈!”朱棣洪亮的笑聲在大海上回蕩。
足足笑了幾十息時間,朱棣才算是心滿意足地停住,讓眾人都起身。
眾人剛一起來,就紛紛來到船舷位置。
哪怕是上船的時候兩腳發軟的人,現在腳也不軟了,兩手抓住船舷,對著剛才靶船所在的位置議論紛紛。
朱棣見了,頓時揮手下令:“開船,過去看看!”
隨著朱棣一聲令下,風帆很快調整,戰艦來到靶船所在的位置停下。風帆能夠讓船只逆風而行,因此不管是遇到什么風向,只要把風帆調整好恰到好處的角度,船就可以隨意航行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再也不受風向的約束。
戰艦停下,眾人紛紛從船舷上探出頭去。
“碎片!是靶船的碎片!”
“這邊也有!到處都是......這么多碎片,看來靶船真的被轟得粉身碎骨了......”
對于這些文官的驚嘆,魏明微微一笑。戰艦上的大炮主要有三種炮彈,實心彈、霰彈和鏈彈。不管是哪一種,都不可能真正地把靶船炸得粉碎。只能把靶船擊沉而已。
不過如此震撼人心的場景,就連那些文官都激動得手舞足蹈。腳下的戰船如此神威,給了他們滿滿的幸福感。
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愁。
所有藩王有一個算一個,全部板著臉。不是他們天生不愛笑,只是此時此刻他們真的笑不出來。
朱植等人能夠想到朱棣這是在給他們擺鴻門宴,其他人也不會想不到。
戰船的威力越大,這對他們來說就是越是一件壞事!
朱棣也發現了一眾藩王的反應,他笑呵呵地端著一杯酒走過去。
“老十四,十五,十七......”朱棣走到朱植等人面前,側頭朝朱模看了一眼,淡淡地道:“還有你!你們四個真是相交莫逆,形影不離啊!”
一句話讓四人心里突突猛跳,朱棣這句話究竟是發現了什么在警告他們,還只是一句無心之語?
他們四人的確秘密會面過好幾次,尤其是最近更是接二連三的碰頭。可是他們每一次都做得十分小心謹慎,朱棣應該不會發現才是......
不過四人心里都沒有底氣,就認為朱棣發現不了他們秘密會面。畢竟錦衣衛打探機密的本事天下聞名,說不定朱棣還真的知道他們秘密會面,也不一定......
一時之間,四人心思各異,紛紛低下頭沒有貿然出聲。
朱棣看了四人一眼,眼睛里閃過一道光芒。他們真以為那些小動作能夠瞞過錦衣衛?那也太小看錦衣衛。
錦衣衛的前身可是儀鸞司,這是可從高祖皇帝打天下開始,就為大軍收集天下情報立下過汗馬功勞的。
連敵國軍情都手到擒來,更何況是朱植幾人的那些動作。在他們看來已經足夠小心謹慎了,但是在錦衣衛眼里卻如同夜里的螢火蟲那樣耀眼奪目。
這也就是朱植等人一直都沒有吃過錦衣衛的苦,都只是耳聞對錦衣衛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。若是他們知道錦衣衛真正的厲害,他們一定不敢在頻繁的碰頭。
當然錦衣衛雖然很強,但也不是萬能的。雖然他們知道朱植等人秘密會面了幾次,但是對于他們究竟談了些什么,錦衣衛卻不知道。
“怎么都不說話?”朱棣笑吟吟地看著四人。
雖然知道這四人在密謀著什么,但是朱棣卻沒有殺他們的想法。
他可是打著朱允炆殘害藩王,奉天靖難清君側的旗號起兵的。若是他殺了藩王,那豈不是說他當初根本就不是想要拯救天下藩王,而就是為了起兵造反?
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?
朱棣也一直對如何處理這些藩王,感到十分頭疼。
若是保持現狀,讓他們繼續掌管著封國和兵馬。那將來有人也學他起兵造反,那該怎么辦?這是朱棣萬萬不能容忍的。
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,朱棣是鐵了心地要削藩。
可是削藩,他也不能做得太過。否則,若是像朱允炆那樣把藩王逼到自殺,那他當初起兵的理由就站不住腳了,就要背上篡位的萬世罵名!
這朱棣也不會答應。
他一直都想要一個既能夠削去藩王的封國和兵權,又能夠不讓世人詬病的兩全之策,可惜一直都沒有想到。
還是魏明提出把藩王留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之后,朱棣才眼前一亮。
把藩王留在京城,那他們自然也就沒有必要繼續保留藩國和兵權了。他們人都回不去,要藩國和兵權又有何用?
同時他又對藩王大加賞賜,保證藩王在京城能夠享受到榮華富貴的生活。如此一來,誰也不能說他苛待藩王吧?
要說,還是朱楧的膽子夠大,他盯著朱棣冷笑一聲道:“皇上,今日是在給臣弟擺鴻門宴嗎?”
此話一出口,朱植和朱權都是一陣詫異。他們知道朱楧頭腦簡單直來直去,但是......這也太直了吧!
難道就不怕朱棣一怒之下,當場砍了他的腦袋?
不過想到朱楧被砍頭,朱植和朱權的眼睛里面都閃爍起意味不明的光芒。
現在的局勢朱棣勢大,而他們只能束手束腳被動接招。若是朱棣一怒之下殺了朱楧,那或許事情就會出現變化和轉機。
兩人想清楚這一點,頓時朝著朱棣看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