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晚上,吃飯的時候。
看到老爹就連坐在桌子前面等開飯,手里的書也沒有放下。
魏明不由地道:“爹,你這書就不能吃了飯再看嗎?”
魏琮眼睛朝兒子一翻,頓時不悅地道:“你懂什么?老夫這叫溫故而知新,所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,還所謂......”
“好了,好了。”魏明受不了了,連忙伸手打斷老爹的話,嘆道:“那你就慢慢地逆水行舟吧。”
豈料這句話卻把魏琮給惹怒了,頓時朝魏明瞪一眼喝道:“怎么?你這是認為老夫不如你?還是說,你覺得即便是老夫考中進士,官位也沒有你高?”
越是臨近春闈,魏琮便越是緊張,而且脾氣也是越來越暴躁。剛剛被魏明的話給觸碰一下,立刻就爆了。
這難道不是事實嗎?
魏明抬頭看向老爹愣了一下,立刻委屈地說道:“我沒有......”
“什么沒有?”
不等魏琮開口,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魏琮頓時止住話,轉頭朝著走進來的陳濟露出笑容,連忙拿著書本跑上去,獻殷勤似的問道:“陳先生,你看這里,學生還有些不懂......”
“你教我爹考進士?”魏明的聲音提高了八度,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陳濟淡淡一笑,捋著胡子道:“怎么?難道老夫沒有資格嗎?”
“有有有,陳先生教的這么好......”魏琮立刻點頭說道,隨后就轉頭朝魏明呵斥道:“趕緊給陳先生道歉,對陳先生尊重點!”
我特喵......
魏明瞬間欲哭無淚,有一種家里水晶被人錘爆......不,還不僅僅是被錘爆,而是被人給偷偷換了的感覺。
“愣住干什么?趕緊給陳先生道歉啊,你聽到沒有?”見魏明沒有出聲,魏琮又催促道。
而陳濟則一言不發,笑瞇瞇地看著魏明。
“小......”魏明頓時被自己的話給惡心到說不下去,可是被老爹殺人一樣的眼神盯著,魏明只好硬著頭皮說道:“小子魯莽,還請陳先生恕罪......”
“無妨,無妨......哈哈哈!”陳濟一邊擺手說著無妨,一邊得意的笑聲快要把房梁上的灰塵震落下來。
魏琮狠狠的瞪了兒子一眼,轉頭滿臉笑容地朝陳濟道:“陳先生,你看這......”
陳濟微微點頭,拿過魏琮手里的書本,低著頭和他解釋了幾句。
魏琮忽然就好像是茅塞頓開一樣,高興地手舞足蹈。
還想要再問幾句,卻被陳濟微微伸手擋了回去,淡笑著道:“不急,等吃完飯之后,老夫再為你一一講解。”
“好,好,好,吃飯,先吃飯。”魏琮躬身后退,歡天喜地的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。
魏明的目光在陳濟和老爹之間來回掃了兩眼,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自己這才幾天沒有注意到家里,怎么就發生了這樣的變化?
徐輝祖每次都是踩著吃飯地點來的,這次也是一樣。
魏明只是看了他一眼,見徐輝祖沒有想要和自己說什么的意思,頓時明白他今天是沒有打聽到什么有用的消息。
那就不說了,吃飯,開干!
吃完飯之后,陳濟前腳出門,魏明后腳就跟著追了出去。
追上陳濟,魏明連忙把他拉到一邊,咬牙切齒地問道:“老頭,你對我爹做了什么?”
說完之后,魏明也愣了一下,咂摸兩下嘴巴,怎么感覺這話乖乖的?
不管了,現在是審問陳濟的時候。
魏明瞪大眼睛,惡狠狠地盯著他。
陳濟微微一笑,問道:“什么叫老夫把你爹怎么了?”
魏明頓時兩手比畫起來,朝著老爹那邊一指,問道:“你沒有把我爹怎么著,我爹剛才怎么會那樣對你?”
“還讓我給你道歉?你吃我的,喝我的,還讓我給你道歉?”
越說魏明心里的火氣越大,臉色也逐漸變得猙獰起來。
陳濟呵呵一笑,嘆了口氣解釋道:“你爹不是要參加春闈嗎?”
“沒錯啊,可是這和你有什么關系?”魏明先是一點頭,隨后滿眼狐疑地看著陳濟。
陳濟嗤笑一聲,搖了搖頭道:“你還真是拿老夫不當大儒啊!”
魏明豁然醒悟,這才反應過來,眼前這個糟老頭子可是名滿天下的大儒。
考科舉最重要的是什么?不是你勤學苦讀,而是能夠得到名師指點。
當然,若是你天分夠高,勤學苦讀也行。
而在天下名師當中,像陳濟這樣名滿天下的大儒,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位的。
之前魏明也不是沒有向老爹提過要給他請個名師來教教他,不過由于自己太忙就一直給耽誤了。
但是卻沒有想到老爹竟然找了陳濟......
“老夫號稱兩腳書櫥,難道你以為老夫就只能死記硬背啊?”陳濟捋著胡須,看著魏明淡淡的笑了起來。
魏明頓時反應過來,對啊!如果陳濟只是能夠博聞強記,記得所有人書籍的內容,而對經義一竅不通的話。
那陳濟就不應該叫兩腳書櫥,應該就叫書!
“哎呀,陳老,走走走......”魏明連忙拉著陳濟來到自己的房間里面。
笑容滿面地給陳濟把茶倒上,“陳老,來喝茶。”
陳濟把玩著茶杯,笑吟吟地看著魏明,嗤笑道:“沒有用到老夫的時候,你叫我老頭。知道老夫真的能夠幫到你爹了,你叫我陳老。前倨而后恭,真是一副小人嘴臉。”
魏明輕聲一嘆,“唉,我以前也是君子啊。可是誰讓這個世界小人當道,我若是繼續君子下去,恐怕只有死路一條......”
陳濟聽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,十分贊同地點頭道:“正是如此,老夫當年就是不愿意與這些小人為伍,才醉心于鉆研故紙堆的。”
見陳濟不再抓住自己不放,魏明連忙問道:“陳老,你看這次春闈我爹有沒有希望高中?”
畢竟這才是魏明的目的,而剛才的感慨不過是一時的感觸而已。
陳濟捋著胡須,瞇起眼睛看著魏明淡淡的道: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當然,這畢竟是我爹,他若是有能夠高中那自然好。若是沒有希望,我也好提前準備如何安慰他。”魏明連忙點頭說道。
考進士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,考中了自然皆大歡喜。但是一旦考不中,若是之前還抱有太高的期望,巨大的落差之下,當場瘋掉的人都有。
魏明可不希望自己的老爹瘋掉。
讓老爹考進士,也不過是當初的無奈之舉。當初魏家風雨飄搖,光靠魏明一個九品官根本擋不住紀通的算計,才不得不想要老爹去考個進士出來,能夠保護住全家。
可是現在魏明已經是朝廷正三品大員,還是皇帝面前的心腹紅人,根本就不怕一個小小的紀通。
就算是紀綱,如果是正面硬碰硬,魏明也不會怕他!
不過從魏明對紀綱幾次的反應來看,這老小子一定會玩陰的,這倒是讓魏明心里有些發怵。
所以,現在老爹能夠高中,那也只是錦上添花。就算是沒考中,那也無傷大雅。
陳濟看了魏明一眼,沉吟一下搖頭道:“不得不說,你爹的資質還真是差。能夠考中舉人,就算是你魏家祖墳冒煙了。”
魏明臉上的笑容頓時轉移了,見過埋汰人的,沒有見過這么埋汰人的。
“怎么?不服氣?”陳濟嗤笑一聲。
魏明當然不服氣,“我爹當年也是一次就考中舉人的......”
“所以老夫才會說,你家祖墳冒青煙了啊!”陳濟輕笑著點頭,“你爹自從考中舉人之后,他自己都知道沒有希望考中進士,把學業都丟了,難道你還能不服氣?”
“我......我服氣。”魏明低頭苦笑,沒有辦法陳濟說的是事實。
當初的老爹就是這樣做的。
“那這么說,這次春闈老爹是沒有希望了?”魏明摸著下巴想著,既然老爹當初自己都放棄考進士,那這次考不中他心里應該也有底的吧?
這樣看來,倒是不用擔心老爹的心態問題。
陳濟剛要喝茶,聽到魏明的話頓時又放了下來,“原本是沒有希望的,不過既然老夫出手了,若是你爹連個三甲都考不中,豈不是丟了老夫的臉?”
呀?
魏明驚訝地看了陳濟一眼,有些不信的看了他一眼,這糟老頭子有這么厲害?
“怎么?不信?”陳濟看到魏明的神色,頓時怒了。
“信,我怎么敢不信?”魏明連忙拱手告饒,“多謝陳老費心了。”
陳濟這才暫且放過魏明,嗤笑一聲道:“若是你能夠打聽到這次會試的主官是誰,那老夫甚至有辦法讓你爹高中二甲!”
“哦?難道陳老你準備賄賂主考官?”魏明脫口而出道,反正在他看來想要讓老爹考中二甲,只有這么一個辦法。
陳濟聽到這話,剛剛喝進嘴里的茶水“噗”的一聲又噴了出來。
“賄賂主官?”陳濟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魏明,“是你瘋了,還是老夫瘋了?”
“你不是說能夠讓老爹考中二甲嗎?”魏明不解地問道。
陳濟看了魏明片刻,沉聲說道:“老夫能夠這樣說,那是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行文風格,都有對文章一定的偏好。若是能夠知道會試主官是誰,老夫就能夠針對他的喜好讓你爹刻意模仿一下。哪怕是只有三分像,那也是能夠有不少好處的。”
原來還能這樣玩?
魏明驚訝地看著陳濟,不得不說古人還真會玩。
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應當,現代一個小小的高考,都不知道有多少挖空心思想要自己的孩子爭得先機,更進一步。
為此,什么培訓機構,什么高考移民,什么高考戶籍等等,各種招數、套路簡直如雨后春筍一般的冒出來。
會試可是比高考的含金量高多了,一個進士或許就能夠興旺整個家族數百年,古人又怎么會不挖空心思?
“不對啊!”魏明忽然想到一點,“若是知道主官是誰,只要針對他的喜好就能夠高中,那么豈不是所有人都會寫主官喜歡的文章?大家都這樣寫,那豈不是都變成一樣了?”
陳濟頓時氣得不行,朝著魏明罵道:“你以為誰都有老夫的本事,是不是?要知道一個人喜歡什么文章,這是人家的私事,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知道?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魏明有些懷疑地看了陳濟一眼,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,你以為你是紀綱啊?
陳濟若是知道魏明心里想的什么的話,肯定會氣得吐血。就這樣他都氣得不行,大聲喝道:“老夫兩腳書櫥的名號是怎么來的?不就是因為有人向老夫詢問書籍文章來的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