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濟被徐輝祖請來,聽了魏明的話之后,頓時大驚失色。
“你說什么?皇上讓你來查會試舞弊案?這不是讓你去死嗎?”
對于陳濟的話,魏明并沒有什么反應。
倒是徐輝祖聽了,頓時驚恐起來,連忙問道:“有這么嚴重?”
“嚴重?”陳濟側頭看了徐輝祖一眼,冷哼一聲坐下,抬頭看向徐輝祖沉聲問道:“你認為此事如何才能解決?”
徐輝祖猶豫了一下,遲疑著道:“難道不是查清楚會試舞弊案的真相,還世人一個公道嗎?”
“公道?”陳濟頓時嗤之以鼻地冷笑一聲,“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道?”
說完,陳濟盯著魏明的眼睛,厲聲喝道:“此事的解決辦法只有一個,那就是把解縉等人和辦案的人一起砍了,給那些士子出氣!如此,人死如燈滅,只要這些人都死了,那些士子就不會再鬧事!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?”
魏明頓時苦笑起來,陳濟說的這個辦法,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,朱元璋就是這么干的。
而且效果也非常好,立竿見影的確是在最短是時間里面將此事平息。
“我當然知道......”魏明長嘆一聲:“我根本就沒有想過接手,可是皇上逼我,我有什么辦法?”
徐輝祖這才明白,他闖的禍有多大。只見他雙眼發紅,沉聲喝道:“此事因我而起,到時候我去求皇上,哪怕一命換一命,我也要保住你!”
魏明側頭朝徐輝祖微微一笑,抬手止住他的話嘆道:“這不關你的事。”
“怎么不關我的事?若是我沒有把你的事情告訴皇上,他就不會逼迫你......”徐輝祖還想要說些什么,卻被魏明擺手攔住。
微微一笑,魏明嘆道:“后來我想明白了,其實從一開始皇上就打算把此事交給我。不管你有沒有和他說起,都一樣。”
陳濟看了徐輝祖一眼,又看向魏明沉聲問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為,皇上也已經被此事逼到死角,除了我之外,他沒有其他人選了。”魏明語氣凝重的道。
陳濟愣了一下,隨后便明白了魏明的意思,捋著胡子沉思片刻,點頭嘆道:“的確如此,此事關乎皇上顏面。而皇上,恐怕能夠真正信任的文官,就只有你一個......”
魏明呵呵一笑,心道還有一個,那就是道衍和尚。不過,那和尚躲在天界寺里,不肯出山幫助朱棣......
“咦?”魏明忽然沉吟起來。
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陳濟連忙問道。
魏明臉上慢慢綻放出笑容,略微點頭道:“想到了一個能夠幫我的人。”
“誰?”陳濟眉頭擰緊,他剛才沉思良久都沒有想到這樣的人,沒有想到魏明僅僅是一皺眉就想到了......
“道衍和尚。”魏明輕聲說道。
“道衍和尚!”
陳濟和徐輝祖同時驚呼出聲。
陳濟更是懊惱地一拍額頭,十分惋惜地道:“老夫怎么把這尊大佛給忘了。”
魏明頓時眉頭舒展,有種陰霾散去的感覺。立刻下定決心:“明日,我就去見道衍和尚。”
......
隔日一早,太陽都還沒有升起,魏明就來到天界寺山門口。
走進大雄寶殿,魏明隨后把一百貫寶鈔交到知客僧手里。
“本官和道衍大師乃是舊友,想要見大師一面,還請大師代為通傳。”
一百貫寶鈔,這可是少有的大手筆香油錢。知客僧滿臉笑容地接下,雙手合十朝魏明行了一禮,笑道:“既然施主乃是大師舊友,貧僧這就為施主通傳。”
魏明笑瞇瞇地看了知客僧一眼,淡淡點頭。
知客僧雖然有些奇怪此人的目光,不過看著一百貫香油錢的份上他也沒有多想。不就是傳個話嘛,這太簡單了!
可是很快,知客僧就回來了。和剛才笑瞇瞇的他不同,此刻知客僧的臉色黑得如同鍋底一樣。
“施主,大師云游去了,不在寺里,還請施主把香油錢拿回去吧。”
魏明瞥了一眼知客僧雙手遞過來的寶鈔,淡淡的笑道:“知道剛才本官為何給你香油錢嗎?就是想要看看道衍和尚在不在寺里。既然你敢接下香油錢,那就說明他是在寺里的。”
“什么云游去了?糊弄小孩子呢?你回去告訴他,本官連奉天殿的門都堵過,今日也不介意堵一回大雄寶殿的門!”
知客僧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物了,但是他真的沒有想到,有人的心機竟然到了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地步。
就連一個簡單的給香油錢的舉動,都藏著這么多的心思,今日也算是讓他長見識了。此人的心機究竟要高絕到何等地步,才能夠連這樣的細枝末節都算計到。
面對魏明的威脅,知客僧雖然不知道他說的堵奉天殿的大門是真是假,但是知客僧可不敢賭啊!
沒有辦法,知客僧只好再次轉身朝后院跑去。
片刻之后,知客僧重新來到魏明面前,雙手合十道:“大師在禪房等候,請施主隨貧僧來。”
“大師請。”魏明微微一笑,伸手向知客僧示意。
知客僧卻被魏明的舉動給嚇得連忙后退一步,似乎不敢沾上魏明一般,轉身帶著魏明過去。
魏明邁步跨進禪房門檻,一眼就看到道衍仍然是穿著他那一身漆黑袈裟,正眼睛微閉誦念佛經。
魏明也不急,自顧自地提起茶壺給自己把茶倒上。還故意弄出聲響,不僅倒茶的聲音很大,就連魏明喝茶的聲音也很大。
想要裝作沒有看到自己,好把自己給逼走?做夢去吧,看誰先忍不住!
很快,道衍就受不了睜開眼睛。
看了魏明一眼,道衍嘆氣無奈道:“貧僧也幫不了你,你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
“我都還沒有說是什么事,你怎么知道幫不了我?”魏明舉著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,笑吟吟地道。
道衍埋怨地瞪了魏明一眼,沒好氣地道:“你來找貧僧,不就是為了會試舞弊案嗎?貧僧實話告訴你,沒有辦法!”
“天下誰人不知道你道衍和尚才智高絕,就沒有你辦不到的事情......”魏明呵呵一笑道。
可還不等魏明說完,道衍就擺手打斷他的話,“你不用恭維貧僧,什么事貧僧能夠做到,什么事貧僧做不到,貧僧心里很清楚。”
“和尚,你這是不準備幫了?”魏明臉色一沉,頓時冷哼一聲道。
“愛莫能助。”道衍雙手合十,眼睛微閉,一副就要把魏明打發走的態度。
魏明呵呵一笑,沉聲道:“和尚,你還記得上次對我的承諾吧?現在,就是你連本帶利歸還的時候了。”
道衍聞言瞬間睜開眼睛,滿臉苦笑地看著魏明,無奈嘆道:“此事貧僧真的沒有辦法,要不你還是換一個條件吧。”
當初魏明可是幫了他一大忙的,而且當時他也是以往后會幫魏明一次作為條件,才讓魏明答應幫他的。
現在,魏明提出要求,道衍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。
可此事他真的無能為力,只能哀求希望魏明換個條件。
魏明冷笑一聲:“這一關過不去,老子命都沒了,還換什么條件?你不會是打著我死了,你就可以賴賬的主意吧?”
“這怎么會呢?”道衍神色嚴肅地搖頭,“你把貧僧想成什么人了?”
魏明認真地打量道衍一遍,越看越是覺得他就在打著這個主意。
不過現在也不重要了,不管道衍心里怎么想的,他都必須要先幫自己度過眼前這一關。
“既然不會,那你就先幫我度過這一關吧。”魏明淡淡的道。
道衍卻滿臉苦笑,低頭嘆道:“貧僧只是和尚,和士子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,他們也根本不會聽貧僧的,你讓貧僧怎么幫你?”
“那我不管。”魏明一副就賴上你道衍的意思,蠻橫地道:“反正你答應要幫我一次的,現在就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。”
“那就一起毀滅吧。”道衍也怒了,不是不想幫魏明,不是他想要食言而肥,實在是此時他的確是無能為力。
其他的和尚,多少還會和士子官員接觸一二,會有那么一點點交情。但是他道衍為了避嫌,可從來沒有這樣的交情。
他唯一有私交的官員,就只有魏明一個,都還是皇上主動把魏明帶來的,否則他根本就不會見魏明一面。
道衍也開始耍起無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