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魏明剛剛當值回來。
還是沒有打聽到這個陳員外究竟是誰,讓魏明有些泄氣,走路都是無精打采的。
“大人,今天有人遞來名帖,說是一定要交給大人。”石昊拿出一張金色的名帖遞給魏明。
名帖?自從接過張輔送來的名帖之后,魏明就再也沒有接到過了。
好奇之下,不禁問道:“誰送來的?”
魏明伸手接過,頓時就感覺到手里一沉。
仔細一看,好家伙,赤金做的!(赤金就是大明的純金)
不僅如此,這純金打造的名帖上,還有能工巧匠刻上工工整整的字跡,以及一些祥云和枝蔓。光是這名帖就價值不菲,土豪氣息肆無忌憚地撲面而來。
“來人說是一個叫陳員外的送的。”石昊老老實實回道。
“陳員外?”聽到石昊這話,魏明心里一動,還來不及去看名帖上寫的什么,滿臉驚訝的望向石昊。
石昊點點頭,一本正經地道:“我記得沒錯,就是一個叫陳員外送的。”
魏明心里嘀咕一聲,不會有這么巧合吧?自己到處找都找不到的人,難道會主動送上門來?
如果真是這樣的話,那倒是“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”。
連忙低下頭,仔細朝名帖上的字跡看過去。其他都是一些有禮有節的客套話,魏明的目光緊緊盯著署名“陳吉”兩個字。
竟然真的姓陳,難道真是那個首富陳員外不成?
“有趣!”
收起名帖,魏明朝石昊道:“回帖過去,就說明日*本官愿意見他一面。”
“是。”石昊點點頭,把這件事記在心里。
......
老者只是聽了陳名懷的話,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給魏明的上名帖。他也沒有想到,魏明當天就給他回復。
“明日府里一見。”
老者臉上頓時露出笑容,這位魏大人如此急切那豈不是正說明此事能成的希望更大嗎?
沒有絲毫猶豫,隔日老者便登門拜訪魏明。
石昊把人請到前堂。
老者看到魏明的瞬間,臉上頓時露出驚駭的神色,就連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下。
他以為陳名懷能夠在三十多歲的年紀坐上六品官位,就足夠讓他驚訝了。可是眼前的這位大人,看樣子竟然才只有二十來歲?
二十來歲的正三品,這就是將來朝廷重臣的風采嗎?
“怎么不進來?”魏明看著老者站在門口許久沒有挪動腳步,不由地輕聲問了一句。
老者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快步上前,躬身行禮:“草民陳吉,拜見大人。大人英姿勃發,猶如當空之皓月,讓草民一見為之震撼,多有失禮,還請大人見諒。”
魏明聽著微微一笑,看了老者一眼,不愧是商賈。光是這接人待物的功夫,就是如此的爐火純青,讓人生不起一點惡感來。
“老丈過獎了,請坐吧。”魏明朝著下首左邊位置伸手示意一下。
老者卻沒有挪動腳步,再次躬身拜道:“在大人面前,哪里有草民坐的道理。大人有何吩咐,草民洗耳恭聽便是。”
魏明呵呵一笑,再次朝老者示意道:“坐吧,無妨的。今日你能來本官就很高興了,不要在乎這些虛禮。”
“多謝大人。”老者拱手行禮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:“那草民就斗膽坐了?”
見魏明微微點頭,老者坐到椅子上。不過他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,就只是單純的坐在椅子上,不敢有絲毫其他動作,就怕犯了魏明的忌諱,得罪了眼前的大人。
哪怕是放在他面前的茶水,老者也沒有伸手去接。
魏明笑呵呵地看了老者一眼,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,也沒有再次要求老者做什么。
像剛才那樣強制要求老者坐下的事,只一次還好,次數多了,魏明怕把老者嚇到。
“聽聞這京城當中有一位首富,叫做陳員外,不知道你可聽說過?”魏明垂下眼簾,試探著問道。
此人突然送來拜帖,魏明重要先弄清楚他究竟是誰吧?若不是自己想要見的人,那豈不是鬧了個烏龍?
老者微微自豪地挺起胸膛,欠身回道:“若是小人沒有記錯的話,正是在下。”
果然,這位就是陳員外陳首富。
確定了人,魏明心里放下心里來。看著陳吉,調侃一句:“能夠有首富之名,看來你很會做買賣啊!”
陳吉微微一愣,若是別的官員聽到他首富的名號,第一反應肯定是他家財萬貫。但是眼前這位魏大人卻說他很會做買賣......這的確是和其他官員不一樣。
意識到這一點,陳吉忽然覺得或許陳名懷說得沒錯,這位魏大人和其他官員不一樣。
“大人過獎了,會做買賣有什么用?”陳吉發出一聲感嘆,“破家的縣令,滅門的府尹。別說像大人這樣位高權重的大人了,就算是一個小小的縣令,也能夠讓小人頃刻之間傾家蕩產。”
魏明笑吟吟地看了老者一眼,看得出來他很焦慮!
不過對魏明來說,對方越焦慮越好。對方越焦慮,那就說明他們愿意買宅子的可能性就越大!
“朝廷還是講法度的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陳吉連忙低頭回道,他能夠說什么?反正法就在魏明的嘴里,他怎么說就怎么說吧。
但是從陳吉自己來看,他可以沒有見過幾個愿意和他將大明律的官員。
額,好像就連大明律都偏向農人,而不是商人。
魏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看了低著頭的陳吉一眼,笑呵呵問道:“你應該是從秦淮樓聽說本官在找你吧?那你可知道本官為何找你?”
秦淮樓?
陳吉頗為意外地看了魏明一眼,心里暗暗腹誹,沒有想到這位大人年紀輕輕竟然有這樣的愛好。
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,這位大人再年輕不也是男人嗎?更何況這還正是他春風得意的時候,紅袖添香也是一件雅事。
況且陳吉正好不想暴露他和陳名懷之間的關系,既然魏大人誤會,那他何不干脆就此承認下來?這還能夠讓他少許多麻煩,反正這秦淮樓他是真的去過,而且還是那里的常客。
當即點頭承認:“聽聞大人找小人,小人十分惶恐,這才來拜訪,還請大人見諒。至于大人因為何事找小人,這小人倒是不明白。”
魏明微微點頭,笑著說道:“很簡單,你不是覺得沒有靠山,連一個縣令都可以欺負你嗎?本官可以幫你!”
“大人真的愿意幫小人?”陳吉面露驚喜,連忙道:“若是大人真的愿意拉小人一把,小人保證往后每年都給大人這個數。”
說著,陳吉舉起一只手五指張開。
魏明沒有去問究竟是五千貫,還是五萬貫,直接搖頭道:“你誤會了,本官不要你的錢。”
“嗯?”這些輪到陳吉疑惑了,他除了錢之外,還有其他能夠被這位大人看上的地方嗎?
拱手朝著魏明一禮,陳吉輕聲說道:“小人不明白大人的意思,還請大人明示。”
“是這樣的。”魏明見話都說到這份上,也無須在遮遮掩掩,直接說道:“二十四王宅你可聽說過?”
“當然聽過!”陳吉連忙露出笑容,一臉佩服地說道:“這可是大人的手筆,現在京城百姓當中都還在流傳著大人把二十四王宅修得美輪美奐,如同天宮樓闕下凡呢。”
擺擺手打斷陳吉的吹捧,魏明笑著解釋道:“二十四王宅除了王府之外,其實還修建了一批宅子,現在本官想要賣掉一批宅子。”
“大人不會是想讓小人買宅子吧?”陳吉皺起眉頭,一副不明所以地問道。
說實話,他對宅子的好壞并不上心。在他看來居住的金碧輝煌,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訴別人他有錢嗎?他還是秉持著財不露白,露白必招禍端的想法。
“沒錯。”魏明淡淡點頭道。
陳吉聽了卻滿臉都是為難之色,抬頭看向魏明聲音干澀地道:“大人,您也知道,小人并不缺乏宅子......”
如此委婉的拒絕,魏明怎么聽不出來?見陳吉還沒有領會到這其中的深意,魏明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,解釋道:“你若是買了二十四王宅的宅子,那你將來可就是諸位王爺的鄰居了。”
那又怎么樣?陳吉眉頭緊皺,就算是旁邊住的就是王爺,難道王爺還能夠看上他一個商賈不成?
魏明繼續說道:“本官看你也是八面玲瓏的人,怎么就想不明白呢?”
“還請大人指點。”陳吉心里一動,拱手朝著魏明恭敬行了一禮。
魏明呵呵一笑,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吉,說道:“所謂遠親不如近鄰,你若是住到了王府旁邊。投其所好,若是能夠得到哪位王爺的青睞,那你還用擔心一個小小的縣令為難你嗎?”
陳吉心里豁然開朗,只覺得眼前出現了一條康莊大道。是啊,若是能夠有一位王爺撐腰,那他還怕什么縣令府尹?
雖然明眼人都知道二十四王宅的那些王爺,往后肯定不會再有封國了,就只有一個王爺的名頭。但是陳吉需要的,僅僅是這一個名頭也足夠了。
而對于如何保住一位王爺的大腿,那就不用別人教他了,陳吉心里瞬間就能夠冒出數十個想法來。
“多謝大人指點,小人感激不盡。小人這就買,立刻就買!”
這算是給他指了一條明路,陳吉感激也是應該的。
魏明淡淡地擺擺手,笑著說道:“不急,本官準備舉辦一個拍賣,到時候你可以邀請其他豪商巨賈一起來。”
“拍賣?是一種買東西的辦法嗎?”陳吉疑惑了一下問道。
“算是吧。”魏明微微點頭,并沒有和陳吉詳細說明。
陳吉頓時露出笑容,拍著胸口保證道:“大人不如將宅子都賣給小人算了,哪里還需要拍賣這么麻煩?”
魏明笑吟吟地看著陳吉,他這算盤打得倒是不錯啊。一口氣想把自己的宅子全部買下,先不說陳吉能不能買得起,就算是他能夠買得起,魏明也不會全部賣給他一個人。
魏明雖然修了幾十個宅子,但是從來就沒有想過一下子打包全部賣掉。這樣的宅子可是稀缺資源,想要賣上高價,那就需要和賣古董一樣,一個一個地拿出來賣,哪里有一下子全賣了的道理?
就算是這次朱高熾催促的急,魏明也只打算賣掉十個,其他的繼續握在手里。魏明相信,只要這件事逐漸傳出去,這些宅子的價格會越來越高的。畢竟天下間的豪商巨賈,可不是全部都在京城。
“本官這宅子,每個人只能買一座。所以,你還是想辦法盡量找一些熟識的商賈來吧。”
一人只能夠買一座?這是什么奇怪的賣法?
先是什么拍賣,現在又是這樣奇怪的賣法,陳吉都被魏明的種種舉動感到迷糊了。
不過既然這魏大人要求只是讓他找其他商賈一起來買宅子這么簡單,陳吉當然不會不答應。
“請大人放心,小人一定會將認識的人都找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魏明笑著點頭,“什么時候開始拍賣,到時候本官派人通知你。”
“多謝大人,那小人就先告辭了。”陳吉笑著起身,拱手朝著魏明一拜。
在魏明的示意下,陳吉轉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