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親禮結束,楊鴻便帶著四個兒子去了外院。
趙氏和王姒留下來陪太夫人說話。
王姒有眼力見,也清楚規矩,她知道,太夫人應該有話要跟母親單獨說。
她便笑道:“祖母,母親,我想去廚房看看。”
“去吧去吧!”
太夫人擺擺手,面容雖還是冷肅的,語氣也淡淡的,但王姒就是能夠感受到她的善意。
趙氏也沖著王姒點點頭。
得到兩位長輩的允許,王姒這才站起身,屈膝行了一禮,這才退了出去。
王姒離開,正堂內便只剩下了太夫人、趙氏以及仆婦若干。
太夫人轉過頭,沖著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那嬤嬤會意,轉身就去了里間。
不多時,嬤嬤捧著一堆東西回來。
趙氏不是第一次嫁人,沒有初嫁的羞澀與不安。
她很清楚自己在楊家是什么身份——當家主母。
所以,當太夫人留她說話的時候,她就知道太夫人的意思。
太夫人這是要把家里的賬冊、對牌、庫房鑰匙等都交給她。
果然,趙氏抬頭,就看到了嬤嬤捧著的那些東西。
一摞賬冊,賬冊上放著一個匣子。
趙氏猜測那匣子里,放著的應該就是對牌和鑰匙。
“晚娘,你已進了我楊家的門,便是我們楊家人。”
“我上了歲數,精神不濟,實在不適合管家。”
“楊家的中饋我便交給你了,我相信,你定能做好!”
肯定能啊。
趙氏可是做過侯夫人的人。
偌大的武昌侯府,不管是管家理賬,還是人情往來,亦或是經營田莊、鋪面……這些活計,趙氏做了二十年。
在京中,權貴人家會笑話王庸無能,卻并沒有女眷指摘趙氏管家不力。
要知道,武昌侯府不是一直都豪富的。
在沒有搭上江南的鹽商之前,武昌侯府曾經一度過得有些窘迫。
趙氏管家,就沒少拿自己的嫁妝貼補。
若不是衛國公府得勢,衛國公、世子父子兩個對趙氏疼愛有加,王家能把趙氏的嫁妝全都吞了。
王家對趙氏已經算是收斂了。
饒是如此,趙昶在無意間得知自己的妹妹在用嫁妝養著侯府一家的時候,很是惱怒。
他借故找王庸去打馬球,期間,借著打球,狠狠地收拾了王庸一頓。
王庸從馬上摔下來,險些摔斷腿,臉上直接被摔得青紫一片。
自此,王庸再不敢吃軟飯。
偏他實在沒用,做官不成,竟用變賣祖產作為“開源”的方法。
還是王母知道了,把王庸拉去跪祠堂,這才制止了他敗家的行徑。
但,王庸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,情急之下,又有人幫忙牽線搭橋,他這才跟鹽商成了“合作伙伴”。
然后,武昌侯府就有錢了,開始了紙醉金迷、奢華無度的日子。
起初,趙氏以及趙家人還不覺得什么,權貴人家,收攏幾個富商做錢袋子,都是正常操作。
慢慢地,趙氏發現了不對勁。
王庸已經不是只是“合作”,而是開始成為“主人”。
這就非常危險了。鹽商又不是傻的,他們為了討好權貴,會割讓一小部分的利益。
但,自己拿小頭,權貴拿大頭,這就有些違反常理。
除非那些鹽商準備將某個冤大頭當成自己的替罪羊。
趙氏暗自擔心,便委婉地提醒王庸。
王庸卻嘗到了有鹽商孝敬的甜頭,根本就舍不得那每年十幾萬兩的銀子。
他根本不聽趙氏的話,還認定趙氏是婦人之見,是見不得王家富貴。
王庸甚至還記著當初趙昶揍他的仇,并遷怒趙氏——
都怪這婦人不賢,都嫁入侯府這么多年,兒子都要成親,她卻不愿將嫁妝都拿出來。
什么嫁妝,人都是王家的,更何況些許財貨?
若不是趙氏舍不得,他尤其會自甘下賤地與商賈為伍?
王庸非但不聽趙氏的勸說,還罵她是攪家精、掃把星,是不賢的毒婦。
趙氏:……
她可是國公府的姑奶奶,為了兒女忍著王庸,卻不會犯賤地找罵。
趙氏便撂開手,不再管。
王庸見趙氏“安分”了,暗自得意,愈發地肆無忌憚。
他不只是摻和鹽商的生意,還上了江南貪官的賊船,最后更是干出了幫忙藏匿贓款、賬冊的蠢事。
直到江南貪腐窩案爆發,原本只是外圍的王庸,竟成了“主謀”之一,落了個被奪爵、抄家、流放的下場!
武昌侯府轟然倒塌,罪魁禍首自然是王庸。
而趙氏,只是被牽連的可憐婦人。
京中的貴婦們都非常共情趙氏,唉,女人啊,就是這樣,自己再能干也沒用。
夫君不靠譜,女人也要被連累,還有孩子們,全都跟著遭難呢。
所以,王家傾覆,沒人覺得是趙氏管家不力。
相反,在大理寺審查案子的時候,還從一些管事的口供中得知,王庸翻案期間,趙氏有所察覺,還竭盡所能地提醒。
趙氏絕對稱得上能干聰慧,還是個能夠相夫教子的賢婦。
可惜,好妻沒能嫁個好夫君,竟也落得個中年和離,無奈大歸的結局。
楊家有意求娶趙氏,自然也會將趙氏、衛國公府等全都打聽清楚。
趙氏在王家的表現,太夫人和楊鴻早就知道了。
如今,趙氏終于過了門,成了楊家主母,太夫人完全不擔心,只想盡快將管家的重擔交給趙氏。
趙氏:……雖然但是,被信任的感覺真好!
她從太夫人手里接過匣子,打開,驗看了對牌和鑰匙,這才認真地看向太夫人:“母親,您放心,我定會好好管家!”
太夫人還是習慣性地抿著嘴唇,唯有唇角微微翹起,“我既把家交給你,自是相信你!晚娘,你只管放開手腳去做,若是有誰錯了規矩、亂了章法,你只管按照家規嚴懲。”
太夫人不只是給了趙氏賬冊,還給了她一本楊氏家規。
這般周全,趙氏也慢慢感受到了太夫人的善意——
果然啊,這善不善的,從來不在臉上,也不必聽她說什么,只需看她怎么做!
趙氏驚喜的發現,自己這個新婆婆,可比王母那個前婆婆好了太多太多!
……
“老虔婆!真當自己算計了我,就能繼續好好在王家當個老封君?”
遠在邊城的柳無恙,也在跟婆婆打交道。
只不過,作為已經被婆婆算計了一回的可憐人,柳無恙對王母只有滿心的怨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