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某種角度來說,玩家是這世上最誠實厚道的人,因為他們接下任務就一定完成。偽裝玩家的張泱,自然也繼承這些誠實厚道的優良品格。她如約將任務獎勵給了王起。
王起下意識抬手接過。
“什么東西?”
入手之物冰涼細膩。
竟不是暗算他的毒物?
張泱道:“自然是你想要的人皮。”
王起蹙眉冷笑,判斷張泱這是故意惡心自己——被剝離下來的人皮是個什么狀態,他還能不清楚?“山鬼”拋來的人皮明顯不是真的人皮,上面甚至沒一點人的毛孔細絨。
他滿懷惡意地道:“我要的人皮?”
下一句低沉:“難道不在你身上穿著?”
言外之意,他要張泱親手將人皮剝下來給他,而不是用一張假的不能再假的東西敷衍糊弄他。倘若張泱不肯,他便掀桌翻臉。
“但這張我穿過,你不是嫌棄它舊的?”
王起的反駁下意識就脫口而出。
“我何時嫌棄它舊了?”
分明是“山鬼”自說自話給他做了決定。
張泱:“也……行吧。”
不過她不能當眾將人皮脫下來,還是那個原因,擔心影響蕭穗搭起來的戲臺子。要是這種捏臉人皮能隨便脫下來給別人穿的特性被有心人發現了,難免要掀起血雨腥風。
王起只以為她是拖延時間,笑得譏嘲。
卻沒發現關嗣投來的同情眸光。
關嗣確實同情王起,他已經能預料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了。事情發展也確實如關嗣猜測那般,當張泱帶著王起入城,隨便尋了一處落腳點,將門窗全部合上,確信沒外人窺視,這才在王起滿懷惡意的注視下將人皮脫下來,隨后又在對方愕然眼神中丟他懷中。
王起:“???”
他愣愣低頭看著左手右手兩張人皮。
一!模!一!樣!
脫下清冷脫俗山鬼人皮捏臉的張泱也露出一張與山鬼風格不同,但又讓王起感覺眼熟的臉,這張臉他在前不久見過。當時他將“山鬼”的臉皮割破,臉皮之下就是這張臉。
“你——”
他的憤怒才剛開了個頭,緊接著就看到張泱從游戲背包掏出一張嶄新人皮,穿上。
站在王起面前的又是眼熟的“山鬼”。
王起感覺胸口有什么梗住,一雙眼睛都要瞪得溜圓了。張泱撫平捏臉,略作整理,聽到他這話才扭頭看來:“我不是給你了?”
王起抓著兩張人皮,指著張泱打哆嗦。
那種被戲耍的羞憤惱恨如驚濤駭浪襲來。
張泱低頭:“你不會還要吧?”
這都兩張人皮了啊,相當于兩份任務獎勵。野人裸奔哥再喜歡這張臉,也不能索要要第三張吧?一模一樣的捏臉他搞三張干嘛?
王起被氣得說不出話。
“還是說,你要買斷捏臉?”張泱兀自猜測,有些玩家捏臉都是自留款,不分享,她懷疑王起也是這類人,盡管感情上能理解他心情,但操作上不能答應,“暫時不行呢。”
她這張捏臉在天江郡露過了。
要是貿然更換,萬一被那些有錢的畫皮鬼覺察不對勁,豈不是給休穎的生意添堵?
張泱現在不能答應,但可以給承諾。
“這么著,你我各退一步,你先忍一忍我用這張捏臉,待回頭將用水問題解決了,我就不再用它了,絕對不影響你,如何?”
這已經是張泱最大限度的讓步了。
“你!給!老!子!死!”
王起從后槽牙擠出這句話。
二話不說直接動手。
不過這次不是大開大合用什么兵器,他直接上拳頭要將張泱打得滿地亂爬。二人的動靜相對克制,僅是摧毀了附近小半條街的建筑。蕭穗手持刀扇跟同硯道歉,這條街是同硯家的。同硯大度道:“哈哈哈,這算不得什么。”
房子倒塌讓人重修就好,費不了幾個錢。
“倒是女君可有受傷?王公孫此獠是出了名的兇蠻霸道殘忍,一點不講憐香惜玉。”同硯一直視王起為蠻子,打心眼是瞧不起的。
他曾聽說王霸勸學諸子,兒女無不應答,唯獨這王起將送來的書全部摞在院子里,命人押著教他的講師在一旁看著,而他抬手解褲腰帶沖書堆尿了一泡尿,又讓人燒了。
消息一經傳出,儒生叱罵王起的書文多如雪花,有人上門講理還被王起打斷手腳。
【老子最煩的就是你們讀書人。】
王霸的部將聞言也無語。
主君如此好學,文武雙全,早年家貧也要抓住一切機會學習,怎么生了這么一個混不吝的種?怎奈何此子資質卓絕,小小年紀便展現出極強的殺伐天賦,也奈何不了他。
哪怕是他父親王霸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成了文盲,不認識多少大字,文化水平停留在能寫自己名字的程度上。王起不以為恥。
他還有一句名言——
【嘖,認識字又不會讓腦袋更堅硬或是脖子更粗,掰起來的手感感覺都差不多。】
張泱訝異這位的態度。
先前不還一口一個侍婢對她呼來喝去?
怎么這會兒如此熱情還主動關心她?
張泱給蕭穗使眼色,蕭穗只是笑而不語,她只好打開游戲好友列表的好感數值。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啊。蕭穗這位同硯的好感值何時從個位數,一路飆升60以上?
再看系統日志記錄,有了答案。
此人漲好感度的方式還挺特別的。
蕭穗還以為張泱是在感慨人心多變這種人生問題,淡淡嘆道:“這便是人了,不管是見風使舵還是前倨后恭,皆是人性常情。世態炎涼甚,交情貴賤分。不過,總會有那么些君子雅士求一個‘獨與君攜手,行吟看白云’。”
張泱勉強理解幾分。
含糊著點頭:“哦。”
其實,她對蕭穗這個同硯還是有一點好感的。因為單純的白或者單純的黑,其實都沒什么意思。復雜性格會讓NPC光弧看著更立體,也更加接近觀察樣本們口中的“人”。
王起還真寫了一封信給老東西的義子。
“至于他來不來,那就不知道了。”
王起一向使喚不動那個裝貨。
裝貨這詞還是“山鬼”說的,王起理解不了,便詢問何意,張泱也大大方方給解釋。裝貨便是通過包裝自己立人設從而達到嘩眾取寵目的的人。王起只覺得此話石破天驚。
太精準了!
王起拍案而起。
這個詞完完全全說出了他的心聲。
那個老東西的義子就是個裝貨!
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,還非得裝得人模狗樣,假惺惺的樣子看得王起直翻白眼。以至于王起看到他的臉就生理性厭煩,恨不得將對方腦袋撕成一條條,全部拿去喂疾風。
張泱:“……”
王起不滿她不應聲:“你不相信?”
張泱道:“我只是想起來一件事情。”
野人哥是不是跟彩蛋哥撞人設了?
二人實力同樣不俗,同樣有一堆兄弟姊妹,同樣都對兄弟姊妹下了殺手,不同的是關嗣已經將生父送上黃泉路,現存于世的血脈也被他殺得只剩一個關宗,而王起才殺了兩個。他們還同樣喜歡養寵物星獸,還同樣不好好養,張大咕跟張大喵被她先后收留。
王起:“跟我有關?”
張泱:“無關。”
關嗣卻猜出張泱在想什么。
當她視線偷偷摸摸在他與王起身上切換,不時流露出恍然之色,他就猜了個大概。
不過——
他與王起這種廢物可不一樣。
他殺光兄弟姊妹,王起殺光了嗎?
他殺了老東西跟他姘頭,王起殺了嗎?
他文武雙全,內外兼修,王起懂這些嗎?
他率領百鬼衛在外逍遙自在,王起斷奶了嗎?帶出來的兩千兵馬還指望老東西給投喂糧草,一旦離開王霸,他帳下兵馬就要嘩變。
總結——
王起就是小廢物一個。
關嗣都懶得施舍多余眼神給王起。
閑來無聊還給自己劈了根竹子,做了一只竹笛。王起欣賞不來這些嘈雜樂聲,只是不解關嗣為何總要跟著張泱,幾乎形影不離。
“他是你入幕之賓?”
“他是要滅殺想要當我入幕之賓的人。”
防火防盜防元幼正。
王起:“……”
騎兵速度再快,信函一來一回也需要幾天時間。張泱有一事不解:“為何非要將你老父親義子騙過來威脅你老父親,你就不能自己出面幫我牽橋搭線,讓我跟他溝通?”
王霸再不重視王起也能聽兩句吧?
只是幫忙介紹,能多麻煩?
王起躺在屋頂上舒展四肢,嘴里叼著一根他從瓦片縫隙拔下來的野草:“自然是因為老東西將治水改道一事交給裝貨去辦啊,你見了老東西沒用,回頭還是要見裝貨。”
他躺著仰視被陽光籠罩,繼而散發淡淡金色光暈的山鬼,看了一會兒,挪開視線。
“天籥是鄉下佬住的地方,埋沒你了。”
“金窩銀窩不如狗窩,而且不允許你詆毀我的子女們。”張泱冷冷垂眸瞥了他一眼,一腳要踹王起腰子上,可惜被他翻身躲開了。
王起腦中萌生一個有意思的念頭。
他猛地坐直身體。
“山鬼,你對東咸感興趣嗎?”
張泱挑眉,問:“作甚?”
“我將東咸郡送給你如何?”
“給我?那你父親呢?”
“你與我合作一起殺了他,東咸郡可比你那個鄉下地方好多了,有人有地還有錢。”王起一開口便是讓人哄堂大孝的怪誕發言。
張泱無語看著眼前跟偽人一樣離譜的NPC,嚴重懷疑游戲策劃寫王起劇情的時候夾帶了大量私貨。盡管王起說這個提議的時候非常認真,但張泱依舊沒將他的話放心上。
王起這個NPC腦子不正常。
她搖頭拒絕:“不要。”
王起不悅反問:“為何不要?”
剛剛還和善的面容一秒晴轉多云。
張泱不懷疑,要是回答不順對方心意,王起會突然爆起殺人,這流程這幾天走好多起了。她認真思索:“不符合我的戰略目標。”
“什么什么目標?”
“戰略目標,戰略期內的總結果。”
根據叔偃元一休穎幾人的謀劃,張泱要將天籥當明面上的勢力,暗中則將山中諸郡作為基石。此地被兩條山脈環抱,出入只有兩處,守起來方便,對外封鎖消息更方便。
只要防御得當,她就能猥瑣發育,暗中積蓄力量而不被外界隨意打擾。如今,她手中已經掌控第三條進入山中諸郡的商道,待來日趁其不備,攻陷山中諸郡也不是不行。
一旦拿下,便能通過東藩山脈的商道與天籥郡聯上。敵軍情報不足,一旦對天籥郡動兵,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存在。張泱還能扮豬吃老虎將對方蠶食了。
先立足山中諸郡,再攻天江或者東咸。
現在拿了東咸有什么用?
地盤又無法連起來。
拿了也是白拿。
心里這么想,嘴上卻故意誤導王起:“我要擴張勢力,自然是朝天弁與建星方向。”
王起一聽嘁了一聲:“沒意思。”
“弒父還要借刀,你豈不是更沒意思?”
王起臉色刷一下陰沉,不歡而散。
準確來說是他單方面不歡而散,張泱心情不受影響。蕭穗這個銷冠能力靠譜,所以張泱又有一筆進賬,換來的物資能讓天籥子女日子更寬松。張泱已經算好怎么使用了。
一想到天籥子女的笑顏,張泱便感覺眼前枯燥無聊的家庭作業都順眼了一點點兒。
她還做了三手準備。
萬一跟東咸交涉失敗,她便努力跟老天爺借雨,三天兩頭人工降雨。如此一來,人工降雨所需的原料就要多多準備。要是人工降雨還不夠,那只能想辦法跟有水的人買。
不是天江郡,而是山中諸郡。
但,如何將低處水引到高處還要想辦法。
簡單的轆轤、翻車、筒車都無法滿足,實在是因為二地的落差高度太大太大了!
張泱:“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。”
花開兩朵,各表一枝。
王霸的裝貨義子收到來自王起的信,受寵若驚地與人再三求證:“真是給我的?”
王起居然給自己寫信了???
他懷疑這是陰謀詭計的同時展開信紙。
一眼,他就認出這確實是王起親筆書寫的信,除王起本尊,世上也無人能模仿這一手歪七扭八的丑字。信函內容倒也簡單,不外乎是跟他索要糧草,讓他親自押送過去。
部將甚是不滿,為他打抱不平。
“還不知少將軍要如何作踐您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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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(σ???)σ..:*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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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點睡吧,爭取明天也多更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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