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公公所住的州府行轅里。
書房之中。
屏風上繡著翠竹與紅桃,兩位侍女垂手立在一旁,各自捧著一盞香茗侍奉。
董公公與李光良相對而坐手談一局。
董程董公公執白。
李光良執黑。
隨著黑白棋子交錯落下,你來我往,棋盤上仿若浮現刀光劍影。
啪嗒。
董公公拈起一枚白子,落于棋盤一角,壓迫李光良的棋型,慢悠悠開口問道:“李先生,你找來的那飛云侯父子靠譜嗎?”
“飛云侯萬長云瞻前顧后,多謀而無斷,就是個廢物。” 李光良指尖捻著一枚黑子,分析著棋盤上的局勢,笑呵呵道:“其子萬里邈野心有余能力不足,短視而自傲,自以為懷才不遇,實則廢物中的廢物。”
董公公不理解了。
“既然這兩人這般不堪重用,李先生為何還要挑他們父子辦事?你應該知道,云州之事神圣可是十分關注,半分差錯都出不得!”
他面色微沉,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悅。
“公公莫要生氣。”
李光良聲音平緩,指尖捻著黑子穩穩落在白棋邊上曲四棋形的斷點之處,“正因為他們是廢物,才好用啊。”
不過轉瞬之間。
董公公就看到他原本占據上風的白棋,竟有一大片落入在黑棋的陷阱里,岌岌可危了。
……
云州城門處的大帳內外。
萬里邈看著楊安僅靠肉身之力,就掙斷封印神相鐵索,心中微有詫異。
這是神相武者該有的肉身嗎?
不過在看到楊安殺人后,他很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,“楊安你還真是蠢貨!真是個十足的蠢貨!”
“姜首座你也看到了。”
萬里邈咧著嘴走到萬長云的大案前,“是楊安賊子先動手的,我手握銅魚符,可監察云州百官位同三品大員,楊安罪徒不僅拒捕,還殺我麾下親衛,依照大夏律等同襲殺朝廷命官,可當場誅殺!”
他看向姜純熙輕笑道:“我現在殺他不要證據了,你還有什么理由插手?”
姜純熙確實不好辦了。
“哈哈,殺了楊安!給我一起上!”
萬里邈爽了,他一聲令下,大帳陡然在凜冽的殺氣下撕扯的粉碎,兩隊共計五十人騎著黑豹的騎士手持馬刀,刀身真元纏繞,寒光閃爍。
他們勁力凝實如一。
化作兩道出鞘的青白刀光。
從左右兩側交錯著,朝著楊安沖殺砍去,刀光還未至,楊安左右的地面便被凌厲的勁風撕裂,斬出數丈深的溝壑。
楊安此時開不了神相。
姜純熙見事不妙怕他攔不住,雖說在幫忙也不占理,但也管不了許多了,準備暗中攔下那兩隊人馬時。
“首座,救我姐夫。”
楊安一聲呼喝打斷了姜純熙的動作,面對左右夾擊而來的黑豹騎士。砰!他將手中頭顱向著其中一隊人馬擲出。
死人頭灑著血水。
旋轉著砸在左邊的刀光之上。
噗嗤。
發出利刃切開的西瓜的聲音,紅的白的污穢散落于半空中炸開,領頭的騎士催動刀光將這血污泯滅,不過還是被遮擋了瞬間的視線。
等畫面重新映入眼簾時。
楊安消失在了原地,迎著刀光撲到了他們近前。
融合二十五人真元。
騎士沖擊斬出的青白色的森然無比,絲絲條條斬破了楊安衣衫,斬裂了他的皮膚,砍開了他的側臉,帶起一串血珠。
楊安沒有半點退卻。
握著刀柄踩碎腳下地面,他頂著刀光的傷害越至眾騎士頭頂,鎖定他們一隊二十五人所有的位置,楊安雙眼之中有金光劃過。
【命犯太歲】
【融合武技·金剛伏魔神通+天傷】
【天傷伏魔】
長刀出鞘,威嚴的金色斬擊如羅漢怒吼,剎那將那群騎士合力沖擊而出的青白色刀光,斬的寸寸碎裂,二十五人以及二十五頭黑豹呼吸間淹沒在刀光中。
金色的刀光肆虐。
掀起的沖擊余波,直接給右側的那隊騎士的沖殺給震停了,野獸的直覺比人類要強很多,他們胯下訓練有素的黑豹感覺到極為恐怖的存在,一個個垂頭耷惱,即使違背命令也不敢殺向楊安。
金色的刀光散去。
眾人急忙望去,刀光所過之處地面一片狼藉,像是被鐵犁,犁過幾遍似的,殘肢斷臂灑落一地,二十五人全部橫死,無一存活。
飛云侯萬長云眼皮子哆嗦了一下。
心中越發不安了。
萬里邈抱著肩膀,看向楊安不屑道:“也沒有廢物到底,就那么殺了倒也沒有意思了。”
坐在地上的李巖這時從悲傷中清醒來,說起來,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楊安的實力,像是重新認識了楊安一樣。
“不知不覺,二郎已經長那么大了嗎?”
他喃喃之時。
當啷。
楊安閃身至他面前,刀光劃過,將李巖還有陳六等一眾武侯衛身上的鐵鏈斬碎,楊安將李巖攙扶起來道:“姐夫你先走。”
李巖急道:“我不走,我雖然沒用,……”
“姐姐滿滿還在家。”楊安打斷他道:“這群畜牲不會只針對我們,這里交給我,你快回家帶姐姐走,離開云州。”
離開云州四個字讓李巖心中一沉。
沉默一瞬。
他雖然憨厚但不傻,知道楊安的想法也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,幫不上什么忙,最少不能讓二郎有后顧之憂。
“二郎,姐夫走了。”
李巖深吸一口氣笑著與楊安道:“我跟你姐在城外等著你,會一直等著你,你可一定來找我們,你知道你姐的性子,你要回來晚了,咱倆都沒飯吃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楊安答應下來,李巖咬緊牙關忍著淚水落下,悶著頭向著銀鱗馬跑去。
陳六等武侯衛對視一眼。
三萬災民橫死,不管真相如何,他們這些底層軍士都得背鍋擔責,留在云州死路一條。
心中一橫。
“小郎君,我們跟李大人一起等你。”陳六等人向著楊安拱手一禮后,他們追著李巖一同離去。
“誰讓你們走了!還愣著干什么殺了他們!”
萬里邈向著剩下的騎士怒道。
“是!”
那隊軍士向著李巖等人殺去。
然就在他們從姜純熙面前路過剎那。
咔咔聲響起。
隨著冷風,飄落在他們身上的雪花化成冰霜連成一片,將他們身體全部凍結,不過眨眼之間,世界上少了二十五位黑豹騎士,多了二十五道栩栩如生的冰雕。
李巖抓住機會騎上銀鱗馬。
“賊子我看你哪里逃!”看到姜純熙又幫忙,萬里邈面色鐵青,他親自出手拔出腰間長劍,若流光般向著李巖胸口刺去。
砰!
半空之中。
楊安閃身一腳踢在他側臉上,萬里邈被打飛十丈,頭朝下飛了出去,轟隆一聲砸碎三四丈地面。
李巖勒住韁繩,銀鱗馬揚蹄嘶鳴。
最后看了楊安一眼。
啪!
他狠下心抽響馬鞭,眼中的淚水終于還是奪目而出,心中喊道:二郎,你一定要回來,姐夫求你了,一定要回來……
塌陷的地面中。
亂石踏踏滾落。
“邈兒你沒事吧!疼不疼啊!”萬長云慌忙的跑了過去,將萬里邈從坑里扶了起來。
“起來。”
毫不領情的萬里邈一把推開父親。
吐出一口血水。
死死盯著姜純熙,萬里邈難以理解,楊安到底何德何能,能讓姜純熙背叛自己的底線出手相助,妒火中燒的他質問姜純熙。
“姜首座,你不是最公平公正,最遵朝廷法令,講道理的女君子嗎?”
“現如今你要站在法的對面嗎!”
“楊安賊子,狼心狗肺,豬狗不如,屠殺三萬無辜百姓,刺殺朝廷命官,罪無可恕,你真要和他同流合污?!”
萬里邈的指控字字如刀。
不過姜純熙已有應對,淡淡回道:“我并沒有幫他們。”
萬里邈道:“那你為什么要凍我的親兵!?”
“因為你的人從我身邊過時,濺起的飛雪弄臟了我的裙擺。”姜純熙說著話時,還裝模作樣的撣了撣長裙。
“你!”
“這也是理由!!!”
萬里邈氣的胸膛劇烈起伏。
快要吐血了。
姜純熙道:“怎么不算,只要你們不礙著我,我自然不會出手。”
“好好好,姜純熙這是你說的,我不會在礙著你,你不能再幫楊安了。”萬里邈雙目噴火這會也不稱呼首座了,“我這就親手擒下楊安那個小畜生,讓你親眼看看,你選中的人有多廢物!有多無能!!!”
藍金色的靈相光輝于他背后盛開。
【靈相·追魂毒鬼】
滾滾的黑色煙云從萬里邈的身上翻涌而出,如一道道鬼影般向著四周蔓延。
黑煙似有劇毒所及之處。
風雪消散,地面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腐爛,濃冽的污穢與劇毒在濃煙中肆意彌漫。
萬里邈氣息也在不斷攀升。
身量拔高的同時,他皮膚發黑猶如枯木,雙手指尖長出利爪,口中吐出獠牙。
姜純熙不好明面出手,暗中與楊安傳音,“萬里邈的修為恢復了,你目前還不是對手,我賣個破綻,你挾持我找機會逃走。”
“不用。”
楊安說話間單手揮出。
金光從他袖口中破空而出,就在萬里邈即將完成變身的剎那,那金光如金龍般撕裂了他周身翻涌的黑色煙云。
于他周圍旋轉盤旋。
繞了幾個圈后陡然收緊,化作一根手指粗細的金色繩索,瞬間將萬里邈雙手捆在身上。
“黔驢技窮了?一根破繩子還那么細,也想捆住我?”
萬里邈嘲笑著楊安。
雙臂肌肉碰撞爆發靈力試圖掙斷繩子,然他用力的掙扎了好幾下都沒有掙開捆在他身上的細繩。
而且恐怖的事情發生了。
萬里邈感覺到隨著繩子的束縛,他動用不了神相的力量了,靈力也被壓制回體內,滾滾黑煙如潮水般退散。
不過轉眼間。
他就被打回了變身前的模樣。
“這繩子有鬼不對勁!似乎跟黑色鎖鏈一樣,能封鎖神相!”萬里邈開始慌了,他拼命掙扎,想著楊安能靠肉身震碎黑色鐵鏈。
他沒有理由不能掙斷那么一根細繩。
萬里邈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,憋的臉頰通紅,渾身力氣傾瀉在繩索之上,可繩子不僅紋絲不動,反而束縛的更緊了。
勒開萬里邈的皮膚,嵌入肉里。
流出鮮血。
“卑鄙無恥的小人,只會耍陰招!你這是什么東西?!”萬里邈又驚又怒地看向楊安,戾聲吼道。
繩子什么東西。
自然是萬藥園之爭時。
楊安擊殺表妹宋延嫵后爆出的獎勵之一幌金繩,是連靈相武者都能束縛的靈寶,不過這些消息楊安是不會告訴萬里邈的。
他拎著俱歡顏向萬里邈走去。
“邈兒我來救你!”萬長云見兒子落了難,也不顧的害怕,拿著刀跑到他身邊,著急忙慌的往繩子上劈砍。
繩子比精鋼刀劍還要堅硬。
只聽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萬長云手中的馬刀劈在金繩上后,刀刃竟直接崩斷,火星四濺,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生疼。
刀斷了。
萬長云急的用牙齒去啃,結果硬生生崩斷了好幾顆牙,幌金繩依舊完好無損。
眼看楊安步步逼近。
如同索命的死神太歲。
萬里邈心底發寒,沖著萬長云嘶吼,“廢物!快別管這破繩子了!扛著我跑!快逃!你想死在這,我還不想!”
“哦哦!”
萬長云這才反應過來,扛起萬里邈就往街道上沖,可他還沒跑出兩步,只聽“唰”的一聲。
冰墻陡然拔地而起。
攔住了他們的去路。
姜純熙周遭月華色的靈力溢散,連空氣都能凍結,瞬間將所有人都罩在這片冰墻,無處可逃。
寒氣凍人。
呼出的熱氣都會在瞬間凝固。
沒有真遠抵抗的萬里邈冷的哆嗦連連,目眥欲裂,向著姜純熙聲嘶力竭地怒吼,“姜純熙!你不是說好不幫楊安的嗎?!你現在又是做什么?!”
學著花月憐的模樣。
姜純熙月眸眨眨,裝做懵懂不解的道:“沒幫楊安呀,我不是在幫你嗎?”說著話她指著楊安,語氣無辜得很,“你方才不是還嫌我不公平?現在我把路攔死了,把他們關在一起楊安賊人跑不掉了,你想怎么抓他都可以呢。”
“是他跑不掉……還是我跑不掉了?!”
萬里邈氣的脖頸上額頭上血管暴起。
看看楊安,又看看姜純熙。
“你們!狗男女!”氣急攻心之下,他終于是沒忍住,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。
“邈兒,你別急!”
萬長云心疼的抱住搖搖欲墜的萬里邈,“爹這就帶你沖冰墻!咱們去找董公公!這對狗男女居然這樣欺負你!咱們告訴董公公殺了他們!”
黃色的神相光輝顯現。
萬長云開啟神相,化作一頭青鬼般的怪物,力量提升數倍的他向著冰墻轟出一拳。
轟隆一聲,寒氣震散。
“啊!我的胳膊!”
萬長云慘叫著摔倒,扛在身上的萬里邈也跟著滾落滾落在地,只見萬長云卯足力氣轟向冰墻的拳頭乃至胳膊,沾染寒氣后都凍結了。
姜純熙心中冷笑這次不學小花了。
學著秦裹兒的模樣。
她啊呀的一聲,擺出一副剛想起來的模樣歪著小腦袋嬌俏道:“忘了告訴你們了,為了防止楊安逃跑,冰墻碰上一點,都會凍壞血肉經脈呢~”
“姜純熙你……你這個毒婦!”
萬里邈庫庫往外吐血,雙手不能用的他用頭頂地面,拼了命地撐起身子逃跑,就在他掙扎著站起來時。
黑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。
是楊安。
此時他散發出的殺氣,比姜純熙的寒意還要冷冽,一直冷到骨子里,靈魂里,萬里邈心里發顫,額頭上的冷汗涔涔直冒。
“楊安!你……你等等!”
感覺到自己真的要死,萬里邈慌忙開口,“楊安!我是董公公的人!董公公是神圣的心腹!你不能殺我!殺了我也不能在云州立足了!也不能在大夏立足……啊!!”
咔嚓。
脆響聲與慘叫聲一同響起,
楊安踩斷了萬里渺的一條腿,長刀俱歡顏架在萬里邈的脖子上,“閉嘴。”
刀鋒劈開皮肉的刺痛。
很快讓萬里邈冷靜下來,死死咬緊牙關,他哀求的跪在楊安面前,眼淚鼻涕糊的滿臉都是。
楊安道:“你這個廢物,沒有本事布那么大的局,現在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