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安和李巖騎馬的身影漸漸沒入云嶺山深處。
一片樹蔭底下。
悄無聲息的四道黑影慢慢聚攏。
從中走出四個人來,四人模樣有著三四分相似乃是四個兄弟。
而皆一臉兇相,各持利器。
一個挎著長刀,一個帶著長槍,一個背著狼牙棒,還有一個扛著盾牌站在最后。
扛著盾牌的那人名叫陳小四。
在四兄弟中年齡最小。
他湊到挎著長刀的老大陳大身邊,問道:“大哥,你說李巖最近剛升了官,得了朝廷封賞,又不愁吃喝,來云嶺山做甚?”
陳大冷著聲音道:“管他作甚?咱們得了少爺的命令,要取下楊安的首級,聽命行事便是。”
扛著狼牙棒的陳小三粗聲粗氣道:“既然如此,周圍也沒什么人,老大咱們為什么不一擁過去給他滅了?到時候把李巖跟楊安的腦袋一同送給少爺,說不定少爺高興了,還能多賞咱們幾個錢,藏在這里做甚?”
“就你多嘴!”
不等陳大說話,扛槍的陳老二一腳踹在陳小三屁股上,“莽夫東西,用你腦子想想,那李巖能一夜之間就把王狗兒、鄭懷義兩個人了,能是好對付的嗎?”
“更何況,那李巖修的還是黃品凡相八品修為,咱們兄弟四個,也就老大與他相當,咱們仨都是雜相,難速殺李巖!”
“萬一讓他護著那姓楊的小畜牲逃出去,暴露了少爺的事,可怎么辦?!”
“楊家小崽子今非昔比,不僅身上有爵位,還有四品大官,萬一刺殺的事情鬧大了,少爺為了平事不得把咱們四個扔出去頂雷?!”
陳老二說的頭頭是道。
陳小四迷迷糊糊地點點頭。
陳小三聽完這一套道理,只覺得腦子不夠用,甩了甩頭道:“那二哥你說,咱們該怎么辦?”
陳老二眼中閃過一抹精光,轉向陳大道:“咱們身處的這條路,是云嶺山下山最近的路,大哥,您是不是想在這兒設個陷阱,守株待兔?等李巖、楊安兩人主動送上門來?”
陳大看了眼四兄弟里最聰明的陳老二,點頭道:“不錯。”說著,他手腕一翻,掌中像變戲法似的出現四面小旗。
自已拿了一面。
把其余三面分給兄弟三人。
陳小四問道:“大哥,這旗做什么用?”
陳大道:“這東西叫‘四合正旗’乃是八品法寶,少爺怕咱們兄弟把事辦砸特意給的。”
“四合正旗有兩個能力。”
“第一個能力只需將這旗子布在這片區域。咱們四人以真元催動旗子化成結界,只要背著旗子罩住,便是七品巔峰也跑不掉。”
“第二個能力能將咱們真元連在一起,合力之下不弱于七品武者!”
陳老二大喜道:“有這旗子在手,定能讓李巖、楊安躲不過今天的死期,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們的忌日!”
陳老三哈哈道:“到時候,大哥、二哥還有四弟,可別跟我搶,我要用手中的家伙敲碎他們的腦袋!”
陳小四興奮道:“只要殺了李巖和楊安,少爺慷慨之下,咱們兄弟下半輩子說不定就能衣食無憂,回老家給咱老娘蓋三層小樓。”
陳老大沉聲道:“莫要多說,趕緊將旗子插好,把這片區域罩住。都仔細點,莫要出什么意外。”
三人抱拳應道:“是!”
而此時。
李巖和楊安還不知道自已已被人盯上。
正騎著馬往云嶺山深處前行。
隨著太陽漸漸升高,林間厚實的積雪融化成汩汩流水,馬蹄踩在上面,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。
兩人在林子里走了一圈。
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大半,滿身水氣。
走出這片林子后。
李巖勒停馬,對楊安指道:“二郎看到前面那片湖水嗎?名叫云棲湖,鄭獵戶說那頭紅磷角蟒就躲在湖中蛻變。”
楊安順著李巖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見前方有一大片池水,水汽升騰,如云霧般繚繞彌漫在水面之上,看上去仿佛有云群棲息在這里。
看著這般奇異景象。
楊安笑道:“怪不得叫云棲湖呢。這般美景,那紅磷角蟒倒是會選地方。”
李巖翻身下馬,將馬繩交到楊安手中,道:“那頭畜牲還不知道死期到了,二郎你看著馬,我這就將它打醒。”
話音落下。
李巖身上真元如團火焰般熊熊燃起,只見其雙腳下的雪水,在他那真元掀起的氣浪下,往四面八方飛濺。
楊安牽著兩匹馬往后退了幾步。
避開飛起的風雪,只聽見李巖大喝一聲:“天兵相!開!”
那宛若實質火焰的真元。
凝結于身后,化成一團明黃色背光,隨著光芒閃爍而過,李巖全身上下已被金光閃爍的甲胄覆蓋,頭盔上面紅纓招展,腳踏鐵靴震雪。
氣息竟比先前強上了數倍不止!
他雙腿屈起,彎腰蹬地一彈,隨著巨響飛躍一二十丈之遠!
飛至那云棲湖上空。
楊安被其騰空而起的氣勁吹得險些跌倒在地,他抓緊身旁兩匹卷毛青鬃馬。
抬頭望去。
只見躍至半空之中的李巖,右拳上青藍色的真元匯聚,猶如握著一團小火焰,又如一道流星一般,轟然砸入云棲湖。
炮彈爆炸般的聲音在湖面炸響。
平靜的湖面陡然激起數十丈高的水波,湖面上的云霧被這水波瞬間撕成粉碎,墜落時拍打在湖面上,又掀起一片驟雨嘩啦落下。
本就云霧繚繞的水面。
經此一擊,更顯得煙雨朦朧。
隨著李巖拳力散去,一聲似蛇鳴又似獸吼的怒嘯從湖底勃然響起,蘊含著恐怖的沖擊。
隨著音浪掠過。
楊安陡然架起雙臂,護在兩匹受驚的駿馬身前,僅憑這聲浪,便將他的雙袖撕毀,其身畔長滿青苔的巨石上更是震出了一片片裂紋!
“這就是紅鱗鮫蟒嗎?”
“只一聲怒吼便有如此破壞力!”
楊安心頭微驚李巖撕開霧氣,如一道流光般落到他身邊,凝重的護著他。
而與此同時。
朦朧的水霧之中,出現一團殺氣森然的火紅色火光,不斷將周圍的雨氣、煙霧、云霧蒸騰消散!
滿天水汽猶如左右掀開的簾幕。
紅鱗角蟒展露真容!
楊安雖想象過它無數次的模樣,此刻見狀,還是瞳孔驟縮,只見那頭紅鱗角蟒,約莫十丈長,身軀足有兩三丈寬。
全身上下包裹著赤紅色的鱗片
頭頂生出兩個鼓包。
那鼓包已有成人手臂之長,呈透明之色,隱隱能看到其中孕生的雙角,原本光滑的蛇頭此時也變得嶙峋兇惡,褪去了陰冷。
嘴角兩側更是長有長長的胡須。
若不是它通體光滑、沒長爪子,楊安都要以為這紅鱗鮫蟒已然化蛟!
撕裂水霧。
紅鱗角蟒揚著身子屹立在湖面上,看著這兩個打擾自已蛻變的螻蟻。
眼中燃燒著痛恨的火焰。
他狂吼一聲,近乎轉化為靈力的真元陡然化作滾滾火焰,裹挾著咆哮之勢。
朝著李巖和楊安兩人撲來!
還未靠近,火焰上澎湃的熱力便已將云棲湖的水面灼燒得發出“嗤嗤”的巨響,連周遭的冰雪都在紅光映照下快速融化。
躲在李巖身后的楊安看著。
發狂是紅鱗角蟒,緊張道:“姐夫,你確定能抵得過它嗎?”
“它七品,我也七品,我有何懼?”
“二郎你帶著馬躲遠點,別被卷進去了!”李巖豪邁一笑。
楊安看出自已還不夠紅磷角蟒一口吞的。
也不廢話。
拉著兩匹卷毛青鬃馬,往后跑出百米遠,躲在巨石后面拿出鐵弓,準備放冷箭幫忙。
然就見。
在他躲好后,李巖周身真元在先前爆發的基礎上,又迸發出更為強大的氣勢。
身后的背光陡然一分為三。
每一輪背光代表著一轉修為,李巖如今七品對應三轉。
三輪背光齊開!
猶如三顆太陽般在他身后升起,隨著澎湃的真元在光芒中往身上匯聚,李巖震喝:“天兵相!撼岳!”
李巖身形陡然暴漲一丈之高。
本空無一物的雙手上。
憑空出現一對如熾霞般的八瓣銀錘,每一只都有磨盤大小。迎著撲咬過來的紅鱗鮫蟒,李巖拎著雙錘,不躲不閃,悍然正面迎上。
璀璨若夜空繁星的銀錘被他舉過頭頂。
李巖繃緊腰背。
如天神般向著周身裹滿火焰的紅鱗角蟒硬砸過去,兩眼有金光溢散,口中爆喝,“畜生,你的死期到了!”
見此一幕。
楊安熱血沸騰,看向李巖的目光中滿是崇拜,“姐夫真帥啊!”
片刻之后。
“二郎快逃!那畜牲太兇!姐夫敵不過它!”
楊安:……
李巖灰頭土臉,頭頂冒煙,半邊衣服都被火焰燒毀了,來不及多說的他連那兩匹卷毛青鬃馬都顧不上了,光著半個屁股。
拉著楊安就像風一般往山下逃去。
紅鱗鮫蟒在身后緊追不舍。
碩大的口中不斷往兩人方向噴出洶涌的火焰,紅鱗鮫蟒體內蘊含蛟龍血脈,雖十分稀薄,但也并非普通的七品武者能與之交手的。
打的李巖楊安毫無還手之力。
一番追擊。
炙熱的火焰紅云連番轟炸,不止李巖近乎全裸,就連楊安身上的衣服也焚毀大半,眼看著都要光屁股了。
“紅鱗角蟒正在化蛟。”
“不敢在眾人面前現身,姐夫咱們出了云嶺山外圍,就安全了!!”
楊安李巖往最快出山的路跑去!
這會。
陳家四兄弟已經將四合正旗布置在這條最近的路上,陳大帶著老二老三吃飯補給。
陳小四負責放哨。
靠在樹梢上的他,叼著小枝打哈欠時,忽然聽到轟隆轟隆的響聲頓時來了精神。
陳小四抬眼望去。
就見兩個渾身滿臉黢黑,像是從煤堆里跑出來的漢子,一人直接光天化日遛鳥,另一人也是衣不蔽體,滿面地驚恐往這邊跑來。
楊安李巖此刻滿臉黢黑。
陳小四沒認出來是楊安和李巖,便沒管他們,伸了個懶腰提了提神。
直到兩人如風一般從他身邊跑過。
陳小四才覺得有點不對勁……
這兩人的體型好像跟李巖、楊安一模一樣,是不是有點巧了……
操,不會就是李巖和楊安吧?!
陳小四一拍大腿,急聲回頭,卻見李巖跟楊安已經快要跑出他們四合正旗的籠罩范圍了,他急忙吹響哨子!
聽到嘹亮的哨音。
正在吃飯的陳大等三兄弟,猛地抬頭,也看到渾身黢黑、跟煙熏過似楊安李巖,就要跑出他們四合正旗的范圍!
陳大摔碎手里飯碗,“兄弟們,快!”
話音剛落,還不等四人反應,赤紅色的火云狂涌而來,其滔天的熱量瞬間將沿途的樹木焚成灰燼,巖石都給融化了。
陳家四兄弟被這火焰灼得愣了一瞬。
回神時被灼得滿眼赤紅。
什么都看不真切,顧不得許多怕楊安李巖跑了,陳大帶頭轉動四合正旗。
隨著結界閉合。
火云消散,陳家四兄弟恢復視線后急忙往大陣里面看去,只見四合正旗所籠罩之處,并沒有楊安和李巖的影子。
反而蜷著有一條十丈長的蛇形怪物。
那怪物渾身紅云繚繞,口角流出的火線落在地上,猶如巖漿一般,將地面燒出一片漆黑。
這幾吧什么玩意?!!
陳大驚失色,趕忙尋找楊安、李巖的蹤跡,卻見兩人片刻不停,此時已經跑出他們身后數十丈之外。
艸!
煮熟的鴨子要飛!
陳大吼道:“兄弟們,莫要管這怪物,快去追殺李巖、楊安!快撤旗!”
然四人撤旗時,
被困在四合陣旗中的紅鱗腳蟒,當陳家四兄弟跟楊安、李巖是一伙的,
勃然大怒下。
卯足勁撞在四合正旗凝結出的法陣之上,那結界所受的震動均勻地反震到四人身上,將四人都撞得胸口一悶。
嘴里腥甜要吐血!
老二捂著胸口,欲哭無淚道:“大哥,不能撤啊!這畜生盯上我們了,撤了旗恐怕得死在它嘴里!”
說話之間。
紅鱗角蟒又在大陣上撞了幾次,都沒有撞開,發現自已被困住后,兇性大發口中紅云彌漫,漸漸布滿流火。
吐出一道如瀑布般的流火!
向著四人狂涌而去。
逼得陳大四人更是不敢撤去陣結,只能穩守自身一邊,傾盡全力支撐著四合大陣。
紅鱗鮫蟒太過強大。
即便四人維持著大陣,陣的邊緣依舊開始出現碎裂之聲,修為最弱的陳小四,此時整個人都快被紅鱗鮫蟒的高溫烘烤成人干了。
跑出老遠的楊安和李巖。
忽然發現紅鱗鮫蟒沒追上自已,好奇回頭卻見有四位好心人將紅鱗鮫蟒攔在了身后。
楊安大喜道:“姐夫你看!世上還是好人多的!”
李巖深以為然。
粗著嗓子向那四人喊道:“幾位兄弟,多謝了!”
陳大聞言氣得噴出一口鮮血,快要頂不住紅磷角蟒沖擊的他怒道:“謝你媽!還不趕緊來幫忙!”
紅鱗鮫蟒噴涌的流火洶涌而來。
轟隆隆的交戰聲一片。
楊安沒聽清陳大喊的是什么,疑惑地問李巖:“姐夫你聽清了嗎?好心人喊什么呢?”
李巖也沒聽清。
思索片刻后他猜測道:“聽著好像是催讓咱們趕緊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