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多聰明的人。
一眼就看出楊安心里藏著的齷齪心思,緊繃著小臉蛋,冷冷道:“你這狗東西到底想干嘛?”
她心里已打定主意。
只要楊安敢提賭約的事,敢讓她做那不要臉的臟事,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!
可不曾想。
楊安根本沒提那茬。
他起身后老老實實的說道:“屬下今日能金榜題名,全賴公主大恩。屬下銘感五內,晚些時候,屬下家里會辦慶祝宴,只有家中姐姐姐夫還有滿滿,屬下斗膽求公主賞個臉……”
沒想到楊安會說這個。
安樂公主微微一怔,古怪地問道:“你要請本宮去你家參宴?為什么?”
“天地下除了姐姐姐夫外,公主是對屬下最好的人?!睏畎舱f道:“屬下想跟公主一起慶祝?!?/p>
安樂道:“你就不怕?本宮這般跟你回去,萬一你家里人誤會了怎么辦?”
笑死了!
你以為沒有現在沒誤會嗎?
因為你寄的那封信,還有那雙襪子。
我姐現在看我的眼神都奇怪了!甚至連我姐夫李巖都不在院子里晾他的襪子了!
為了玉我忍!
楊安跟安樂公主開誠布公道:“公主,實不相瞞,屬下從小跟姐姐相依為命,家姐除了盼屬下考中功名外,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屬下早點成家。”
“給我們楊家開枝散葉,延續血脈?!?/p>
楊安抬起頭看著安樂公主漂亮的鳳眸,“公主,您說屬下這輩子還有可能跟其他女子娶妻生子嗎?”
秦裹兒笑道:“你可以試試呢~”
試試就逝世是吧?
楊安果斷道:“公主對屬下恩重如山,屬下只有一輩子給公主當牛做馬,才能償還這份大恩?!?/p>
“這輩子都是公主的人了。”
“反正是不可能其他娶其他女子,所以家里人誤會不誤會,也沒什么區別了。”
安樂公主道:“你真這樣想?真能不成親?”
楊安道:“屬下是公主的人。”
安樂公主臉蛋紅紅,依舊不太相信楊安,干巴巴道:“你這狗東西慣不老實,嘴里沒半句真話!”
楊安也不多辯解,直接拿出態度俯身一拜,“還求公主賞臉。”
討人厭的狗東西!
真煩人!
秦裹兒心中的陰霾徹底掃空,朱紅色的嘴唇都要忍不住微微揚起。
“臭狗!才不要跟你回家!”
安樂公主嬌嗔道:“你不怕誤會,本宮還怕你糾纏不休!阿蘭回府!”
說罷。
秦裹兒滿臉喜意的帶著四位女官抬步離去。
走到大門前,她猶豫了一瞬。
最終還是下定決心。
安樂公主昂著漂亮的小下巴,回眸惡狠狠的瞪著楊安道:“兩天后…早上辰時前別……別忘了來公主府!要是敢晚來半刻,本宮就把你剁碎了喂狗?。。 ?/p>
說完這句話。
秦裹兒似用盡全身力氣,臉蛋上紅快要滴血,逃似的隨著香風刮過就沒了蹤影。
留下楊安一個人。
站在在滿地瘡痍的雅間里懵逼。
“不是?還真就那么走了?”
楊安垮起個碧蓮,“怎么就那么走了?好感度沒刷滿嗎?我的玉豈不是要沒了?!如果沒有玉我一生如履薄冰走到這里的意義在哪里?!”
失去了夢想。
失去了所有的動力。
楊安整個人都蒼老了幾分,將首座的玉令撿回來藏好后,頹然地走出青云樓,去找姐姐姐夫。
放榜后。
看到楊安的名字位列榜首。
考中了案首。
這哪是祖墳冒煙,簡直是祖墳著火了!
楊寧喜極而泣,李巖的嘴角也快咧到耳根,遠遠看到見楊安回來了,兩人連趙貴真的事都忘了。
跑著迎了上去。
楊寧激動抱住楊安道:“二郎!你考中了!你快看啊,你考中案首了!”
楊安強撐著笑道:“是???可真是太好了!我早就知道我能行!”
“嗯你最聰明!我的二郎最聰明!是姐姐錯怪你了!是姐姐錯怪你了啊!”楊寧拉著他的手,說著說著,又要開心的掉下眼淚。
李巖拍著楊安的肩膀,欣慰道:“好小子!真是好樣的!狠狠給我長了臉!”
楊安陪著他們笑著。
心細如發的楊寧發現楊安似乎并沒有特別開心,似乎笑的還有些勉強,她心中一緊關切道:“二郎怎么了?可是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?”
“有嗎?沒有??!我都快高興死了!”楊安嘴上說著,內里幾乎心如死灰。
沒有那玉。
案首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毫無意義。
李巖沒看出什么不對,大著嗓子道:這是大喜事,咱得好好慶祝!回家就發請帖,等兩天后好好大辦一場!”
兩天后不行。
狗女人一大早就讓他去公主府。
而且就算狗女人不說,兩天后正好是解毒的日子也得去,楊安道:“姐夫,推遲兩天兩天后有點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。
楊安突然表情一僵,整個人如觸電般定在原地!
對??!
兩天后就是五日斷腸蠱發作時間!
我本來就要去公主府服解藥!
狗女人就算不說我也要過去,她臨走前為什么還要特別說一遍?!
而且還強調不能遲到?!
怎么那么像菩提祖師在孫悟空腦袋上敲三下,暗示孫猴子半夜三更走后面求長生的典故。
如果真是這樣那狗女人的意思是……
楊安的眸子漸漸睜大。
玉?。。?/p>
意識到這一點,他呼吸都緊促起來,突發惡疾般的放聲狂笑:“哈哈哈哈?。?!”
誰說公主惡劣?公主簡直太棒了!??!
楊寧李巖乃至滿滿都嚇了一跳。
滿滿小手里拿著的酥糖都差點掉出去,不高興的撅著小嘴瞪了楊安一眼。
方才還無精打采。
怎么轉眼就樂的快抽過去了,楊寧聽說過不少屢試不中的才子,中榜后突然就瘋了的故事。
看失心瘋般的楊安。
楊寧害怕極了拉著他的手道:“二郎,你沒事吧?!你可別嚇姐姐!”
“姐,我能有什么事?考上案首,我就是太高興了!”楊安左手攬著姐姐,右手抱著李巖哈哈大笑。
楊寧松了口氣。
李巖咧著大嘴笑道:“我去牽馬車,咱先找個館子好好喝一杯慶祝!過幾天再辦場大的,把老鄭、王石頭、里正還有鄉里鄉親的都請過來熱鬧熱鬧!”
楊安興奮道:“好!請來都請來!”
滿滿雖不知他們為何突然這么高興,但一想到馬上有好吃的,也跟著喜滋滋的,從楊寧懷里跑到楊安懷里趴著。
其實安樂公主還沒走。
坐在青云樓三樓的窗前,她托著香腮隔著窗戶,羨慕的望著其樂融融的楊安一家。
恍惚間。
想如果剛才她答應楊安。
那現在自已是不是也在其中?
想著想著。
她下意識的向著楊安那邊伸出手去,忽然一位宮裙婦人的身影浮現,擋住了她伸出去的手。
婦人約莫三十歲,風華絕代。
還有著跟安樂公主一樣的緋色眸子,她的身影似乎只有秦裹兒能看到,伺候在旁邊的女官無一人發現。
婦人看向秦裹兒的眼中滿是冷漠與厭惡,“別癡心妄想了,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,更沒有愛過你?!?/p>
“這個世上也不會有人真心對你?!?/p>
“你是我一生的恥辱,你要是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多……”
轟??!
秦裹兒周身靈力狂涌,火焰驟然燃起,不過眨眼將那宮裙女子淹沒。
火焰消散。
空蕩蕩的窗戶前除了焦痕什么都沒有。
安樂公主臉色煞白,額頭上也不知何時布滿冷汗。
“公主,可是那位又……”阿蘭剛想開口關心。
安樂公主抬手打斷她。
呼吸幾次后,重新恢復平靜,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,她平靜道:“狗東西完美筑基的事該提上日程了,筑基丹已經從姜純熙那里拿到了,現在只差火屬性的獸血,你去告訴崔家,三天內必須把獸血送來?!?/p>
阿蘭抿了抿嘴,原本想說些什么。
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她在心里輕嘆了口氣,郎君,你可千萬不能辜負公主……
放榜后,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崔文彥被黑衣武者帶回刺史府,都還沒回過神來,滿臉落寞地坐在大廳里,整個人蔫蔫的,往日的驕傲與光彩消失得無影無蹤,再也不見從前的意氣風發。
府里的崔文禮聽說弟弟回來了。
還以為他考中了,把玩著玉杯,滿心歡喜地迎出來,隔著老遠就喊:“咱們家的文曲星回來啦!怎么這么早?沒跟那群才子多聊聊?”
走進大廳。
才看到崔文彥難看模樣,崔文禮詫異道:“怎么了這是?考上案首還不滿意?怎還這副表情?”
崔文彥更難受了。
張了張嘴,猶豫片刻后他聲音低沉地問:“大哥,你說我是不是廢物?”
廢物?
崔文禮皺起眉毛,嚴厲訓斥道:“你雖驕傲自大,沒什么武道天賦,還沖動孩子氣,但你是我疼愛的弟弟,怎么會是廢物?”
這不就是廢物嗎!?
聽完他這番安慰,崔文彥心里更痛、更難受了,他吸了吸鼻子,把再次輸給楊安的事說了出來:“大哥,我沒考上案首,又輸給楊安了,而且輸得一敗涂地……”
沒考上案首?
又輸給楊安了?。?/p>
崔文禮驚到滿臉不可思議,楊安不過賤民一個,怎么可能考上案首?
在云州誰敢給他這個名次?
很快崔文禮想到楊安先前獲封“麒麟才子”的事,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他冷笑道,“姜首座嗎?不過才幾天沒注意盯著,這螻蟻居然就踩上青云梯,成了氣候!”
“楊安不是螻蟻?!?/p>
自信徹底被擊穿的崔文彥絕望道:“我看了他的詩詞文章,我輸了,而且輸的一敗涂地,心服口服,連跟他比較的勇氣都沒有?!?/p>
“他這樣的人都是螻蟻,那我又算什么?”
啪!
崔文禮一巴掌抽在崔文彥臉上,清晰的指印立刻印在他白皙的面頰上。
“哥!你打我干什么?”
崔文彥捂著臉,滿眼錯愕地問道。
“因為你愚蠢!”崔文禮恨鐵不成鋼的道:“你是堂堂刺史家的公子,居然被一個賤民,一個螻蟻嚇破了膽子,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!”
他壓著怒火道:“你告訴我,咱們崔家為什么能在云州攥在手里?”
崔文彥愣愣道:“因為爹是刺史?!?/p>
崔文禮:……
這孩子不會真讀書讀傻了吧?
他掐著眉心道:“那你再想想,爹為什么能當上云州刺史?又為什么能這么多年一直坐穩這個位置?!”
崔文彥認真的思索了一會道:“因為爹本身很強,還有林姑父的支持……”崔文彥恍然大悟,抬頭道:“我知道了大哥!我懂了!是因為有足夠的武力,對不對?”
“還不算太蠢!”
崔文禮教導崔文彥道:“記住,權力的本質是暴力,而什么是暴力?”
看到院子里給花澆水的一眾下人。
崔文禮翻手打出一道掌印,隔著數丈之遠,那下人其中一人上半身都碎開了,鮮血滾還未盛開的花骨朵上。
剩余幾人低下頭。
不敢多說半個字,麻利的將那個倒霉蛋當成肥料埋進土里。
崔文禮微笑道:“懂了嗎?這才是我們和那些螻蟻最大的區別。”
崔文彥道:“懂了!”
崔文禮笑道:“你也是攤上好時候了,紅鱗角蟒狩獵前的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,找到一位姓鄭的獵戶能破它的逆鱗,這兩天就可以獵殺。”
“那畜牲化蛟快要六品?!?/p>
“渾身血氣旺盛的足夠十個人筑基,雖然大部分精血要送去公主府,不過哥可以幫你截取一份,倒時助你完成一等筑基,進入國子監武院?!?/p>
“真的嗎?哥!”
崔文彥呼吸急促起來。
崔文禮淡淡笑道:“幾天后,楊安跟你之間就會隔著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天塹鴻溝,一個普通人,隨便一腳就能踩死的蟲子,就算是有幾分才華,在你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?”
對楊安又算得了什么!?
聽崔文禮說完。
崔文彥眼神里恢復了往日的驕傲,“大哥,我明白了,這世界本質還是武道為尊,楊安有文采又怎么樣?不過是小道而已,終究比不上我半分!從今以后我不會再被他影響!也不會將他視為對手了!”
“不錯。”
崔文禮夸獎一句,摩挲著手中玉杯道:“你馬上要踏入武道,也該見見血了,明日狩獵紅鱗角蟒,你跟我一起去?!?/p>
說著他不禁想起安樂公主。
安樂公主深居府中,從不見人。
他幾次送去拜帖都石沉大海。
等獵殺紅鱗角蟒后送去公主府時,自已又能借此機會見安樂公主一面了。
崔文禮心中頓生火熱。
忍不住嗦了一口手里的玉杯,可惜沒有剛拿到手時,那種雄渾的味道了。
真懷念吶。
崔文禮微微嘆息。
崔文彥奇怪地看著他道:“大哥,你怎么總拿著這玉杯?難道是什么法寶不成?都快盤包漿了上面。”
崔文禮含笑道:“這不是普通的玉杯,這是咱們家往上再進一步的階梯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