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你跟他廢話這么多干什么!”
林業平冷不丁插話,虎熊般的身軀繃得筆直,滿臉怒容,眼中更是冒著火,恨不能將楊安生吞活剝了,“小禍害!為了自已爽什么都不顧!昨天殺董承那一刀你是痛快了!現在引來了法王,安樂公主沖擊法王的唯一機會被你毀了!”
“你這一刀壞了多少人的事!”
“要不是公主有命,老子恨不得現在就宰了你!”
“閉嘴!”崔萬州呵斥。
“大哥!都這會了,我罵兩句還不……”林業平忿忿不平還要再說,然見崔萬州一記冷眼瞪了過來,“唉!”他怒嘆一聲,地攥拳砸在石壁上,震得碎石嘩啦啦掉落。
“計劃的事楊安本就不知情,出了這樣的變故,只能說時也命也,你怪他做甚。”
話雖然是這樣說。
崔萬州也嘆了口氣,語氣滿是無奈的道:“或許,大夏的天真的要變了,天命也不再眷顧秦家了。”
兩人的話聽得楊安眉頭緊鎖。
先前從李光良口中,就聽過公主晉升法王的事,此刻崔萬州林業平二人又再次提及。
他心中疑竇叢生,忍不住追問。
“崔大人,公主晉升法王到底是怎么回事?另外如果你們是要發動政變,逼皇甫妖后還政于秦,現在天下將亂,民不聊生,光是云州就有災民數萬,天下對皇甫妖后積怨已深,為什么不直接舉兵?”
“舉兵哪有那么容易?”
崔萬州沉聲道:“事已至此,與你說說倒也無妨,你也是武人,應該懂得法王之下皆為螻蟻的道理。”
“自先帝駕崩到現在,整整十二年來,秦姓宗室前后兩代人,再無一人修成法王。”
“宗室僅存的法王攝政王殿下,還是先帝的叔伯輩,如今已有一百二十歲高齡,沒幾年好活了,等他死后,以你的聰明知道會發生什么。”
得知這些消息。
楊安愣在原地,跟公主相處那么長時間,他也知曉自皇甫妖后上位后,宗室日漸勢微。
前有皇甫家的打壓排擠。
后有五大世家啃食血肉。
卻沒想到已岌岌可危到這般地步。
新貴皇甫家與五大世家,不管哪家最少都有兩尊法王坐鎮,一旦攝政王離世,整個大夏都會成為他們嘴中肥肉,公主等人輕則如漢獻帝那般被徹底架空,重則如曹髦那樣橫死街頭。
“現在知道你給皇甫家立下多大的功勞了吧?”
才消停了一會。
林業平再次忍不住開口,“公主殿下有著仙品天賦,是宗室兩代人中最有可能晉升法王的,事實也是如此,公主殿下只差半個月,甚至都不到半個月,就能證道法王境界!給大夏再續一口氣!”
“現在好了,天榜第九的皇甫淵來了。”
“哈哈哈,公主所有的謀劃全毀在你的手里了,連著大夏也一同毀在你的手里了!”
林業平怒極反笑,冷嘲熱諷道:“一顆老鼠屎,壞一鍋湯,若是皇甫家真躥夏成功,楊安你功不可沒,說不定還能封你個萬戶侯當當。”
“你害的公主深陷死局,公主居然還趕你離開,讓你從死局中脫身。”
“還讓我們保你性命。”
“老子真奇了怪了,你小子到底給公主下了什么迷魂湯?!”
“行了,你能不能少說兩句!”崔萬州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與楊安道:“事情的來龍去脈你現在該清楚了,趁皇甫淵還沒追上來,你趕緊離開云州,走得越遠越好。”
走?
楊安哪里還走的了。
弄清了事情的全貌,知曉自已闖下了多大的禍,明白了公主為何與自已突然決裂。
他的心中默然失笑。
二叔說得對,對我好的人都沒有好下場,我總是在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。
大哥是這樣。
姜純熙是這樣。
如今公主也是這樣。
“我不走。” 楊安心頭翻涌著篝火旁與安樂公主許下的諾言,永遠不會背叛,他字字如釘道:“我要回云州,我要回到公主身邊。”
林業平滿臉冷笑,字字帶刺。
“下雨了你知道帶傘了,餓死了你知道吃飯了,你現在回云州有什么用,擋得住法王嗎?覺得愧疚不如找根繩上吊,趕緊滾!別在這礙……”
話才說了一半。
林業平忽然閉上了嘴,臉色驟變死死的盯著上空。不只是他崔萬州也瞬間斂了神色,滿臉肅穆。
二人對視一眼。
皆終究是躲不過。
不過他們也沒想著躲就是。
崔萬州笑著與楊安:“到時間了,楊安你該上路了,你天賦奇佳,若僥幸能活,將來大夏還有機會的話,希望你不要忘記云州,能幫大夏一把。”
林業平站起來活動著筋骨。
罵爽了的他本不想在于楊安多言,臨行前身體一頓,還是開口道:“若是有機會,幫我帶句話給林奴,是我這個當爹對不起他,還有他大名叫林如意。”
聽著兩人遺言樣的囑咐。
楊安也意識到什么,跟著兩人一起爬了起來,“崔大人!林大人!是不是……”沒等他把話說完,林業平一拳砸在他腹部上。
劇痛襲來,楊安眼前一黑。
立時昏死過去。
山洞外,刺目的金光劃破黑夜。
絢爛鋪展在整片山林之上,金光凝實成影,皇甫淵的身影赫然立在光影中,身畔還跟著一條烏黑惡犬,體態袖長,細犬模樣。
小松鼠被它叼在嘴里。
跟被糟蹋了一樣的良家夫人似的,黑乎乎的大眼睛里含著淚,一點都不敢動,生怕細犬一個不小心把自已吞了。
尋著楊安等人的位置。
細犬揚著鼻子向下方嗅了嗅,很快就鎖定了崔萬州三人藏身的山頭。
“汪汪!”
它立馬示意叫喚。
皇甫淵扔了一塊兇獸肉獎勵它,細犬扔掉小松鼠撲上去狼吞虎咽。
有其他肉吃就不吃爺了吧。
小松鼠輕著爪子想要溜走。
“嗚……”然就聽到身后傳來細犬陣陣吼聲,小松鼠不敢動了,后退著回到細犬腳下,老老實實的趴著。
吞月神犬怎么沒把小松鼠吞了。
皇甫淵有點奇怪,不過也沒太在意,他聲音平靜的蕩向楊安藏身的小山,“找到你們了,亂臣賊子,出來受死。”
“你才是亂臣賊子!”
轟隆一聲,整座山體崩塌裂開!
四處飛濺的碎石煙塵中,一黑一白兩道靈光帶著鬼哭神嚎的轟鳴,交織纏繞著轟向皇甫淵。
轟隆!
巨響聲震驚四野。
鳳翅鎏金鏜上散發著神圣的光輝,皇甫淵隨手揮出,便將黑白靈光左右彈開,肆虐的力量轟碎他身后小片樹林。
掀起的狂風吹散黑發。
皇甫淵持鏜望向前方三人,紫金色靈相光芒散開,崔萬州化作白無常模樣,口中吐著猩紅長舌,左手握判官筆,身畔懸著一口銹跡斑斑的鐵罐。
林業平則化身黑無常,渾身縈繞森然鬼氣,胯下巖漿魔馬揚蹄嘶鳴,手中骨矛泛著幽幽冷光。
楊安似還沒有緩過反噬。
開不了神相持著長槊,跟在他們身后。
“看來還不蠢,知道跑不掉。”皇甫淵道。
林業平厲聲罵道:“這里是大夏的地界,該跑的是你這等不忠不義的逆賊!”
“我自幼追隨先帝征戰,戰功無數受封神威侯,怎么就成不忠不義的逆賊了?”皇甫淵眉頭微皺。
“你不都說出來了,還有臉問為什么?”
崔萬州冷笑道:“你皇甫淵也曾跟隨過先帝,受先帝恩封,如今食著大夏俸祿卻為皇甫妖后賣命,行謀逆之事,你不是不忠不義、卑鄙無恥的逆賊是什么?”
“神圣繼位上順天意,下順民心,怎么是謀逆?”皇甫淵反駁道:“皇位上坐著誰,我便聽誰的命令,這是你我臣子的本分。”
“哈哈哈!連黑白都分不清,談什么狗屁本分!”林業平哈哈大笑,指著皇甫淵罵道:“照你這話,若皇位上坐的是豬、是狗,是那千人騎,萬人嘗的下賤妓子,你也甘愿俯首聽命?”
“而且你也別給自已臉上貼金。”
“說到底你們皇甫家跟妖后都是一丘之貉,她上位了,你們皇甫家也盡享富貴榮華,當婊子了還立什么牌坊?賤不賤啊?”
林業平的言辭依舊辛辣刺耳。
皇甫淵臉色冷了下來,周身金光翻涌,怒意橫生,“道不同不相為謀。聽聞你二人聯手,戰力堪比法王,我讓你們先出手,讓你們一招!”
“找死,那我們就成全你!”
齊心大喝一聲,崔林二人同時掐訣,面對法王,還是天榜排名第九的法王,他們清楚自已只有這一次出手的機會。
崔林兩人毫無保留。
在這一擊中壓上自已的所有。
一黑一白兩道靈力洪流般從他們的身體涌出,最終于天空交匯,迸發的強光瞬間照亮了整片山林的夜空。
直沖云霄的靈光攪得云海翻涌。
形成巨大的渦流。
一扇由白骨堆砌、鮮血書寫的閻羅殿大門從中出現,帶來的刺骨寒氣,讓人心底發冷恐懼,像是直面死亡本身。
皇甫淵隱隱感覺到這神通非同一般。
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鳳翅鎏金鏜。
崔林兩人的七竅開始流血,身體在不斷的顫抖,后槽牙都咬碎了,他們將自已最后的力量送進大門剎那。
吱呀的聲響。
閻羅殿的大門向著皇甫淵打開,這次從里面出現的不再是骷髏鬼兵,而是十道光芒從中飛出,迎風化作十道高大偉岸,同時陰森恐怖的身影,泛著暗色鬼神之光。
他們是黃泉世界世界的君王。
是黃泉世界的主宰。
每個人身上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,或者地獄業火、或者紅蓮寒冰、又或是抽骨剝皮的利刃。
十種各異的天地偉力將皇甫淵圍在中間。
注視著皇甫淵,審判著他的生死。
【神通·十殿閻羅】
下一刻,十位閻君齊齊發力,將自已掌握的力量向皇甫淵轟擊出去,恐怖的威力瞬間籠罩了整座山脈。
數座百米高的山峰。
直接在這股沖擊下化為齏粉,掀起的地震,連數百里外的高山都裂開了,藏身在山中的兇獸們,宛若迎來了世界末日,或跪在地上哭嚎,或埋頭在窩中顫抖!
待到刺目的光芒散盡。
彌漫半空的煙塵緩緩落定,整座山脈竟像是被生生從中間挖去了一大段,斷口猙獰。
想要跨越靈尊與法王的界限何其艱難。
為了施展出這堪比法王的一擊。
崔萬州與林業平二人不僅耗光了全身靈力,更受了神通的劇烈反噬,此刻兩人臉色青白毫無血色,七竅滲著大量血水,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生命力,滿頭黑發竟白了大半,蒼老了十幾歲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。
楊安扶著他們落在一處山頭上。
感受著皇甫淵消失的氣息,林業平哈哈大笑,嘴里咳著血道:“這蠢貨,居然真的不躲,好死啊真是好死!”
崔萬州也是忍不住樂了,“干掉他,咱們又能為公主多爭取些時間。”
“你們沒有時間了。”
皇甫淵的聲音憑空響起。
唰!
兩道銳利的金光沖天而起撕裂云霧。
月光灑下,崔林兩人神通爆炸的最中心,皇甫淵從地面上緩緩飛起,背后展開一對似由純金鑄就的羽翼,身上的金甲已化作禽羽樣式。
【法相·金翅大鵬】
雙翼一振,他在閃爍間便跨越千百丈距離,飛到崔林三人近前時帶起的金光縱橫而出,將遠處的兩座山峰攔腰斬斷,轟隆一聲砸在地上迸發煙塵。
望著近在咫尺的皇甫淵。
崔萬州與林業平絕望了,拼盡一切、折損壽元的傾力一擊,竟沒在他身上留下半點傷痕。
甚至連他的氣息都感受不到。
實力的差距太大了,大的超出了他們的想象。
楊安持槊向他殺去。
然隨著鳳翅鎏金鏜掃過,整個人就化為灰飛。
隨手解決了楊安。
皇甫淵垂眸睨著癱在地上,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崔萬州與林業平,“你們二人不錯了,十年來,你們是唯一逼出我法相的對手。”
嗤的一聲!
鳳翅鎏金鏜插進巖石中,他道:“投降吧,你們有這樣的本事死在這里太可惜了,只要你們投降,我在神圣面前幫……”
“呸!”
林業平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,“我們是人,是有骨頭的人,不像你給人當狗當習慣了,誰扔塊骨頭給你,都會對她搖尾乞憐!”
擦去臉上的唾沫。
皇甫淵沒有生氣,耐著心再次勸道:“二位有膽識有忠心有謀略,此時朝廷正是用人之際,只要兩位大人歸降,神圣知人善用,定會重用你們,甚至有成就法王的可能。”
“是嗎,聽著真是不錯。”
崔萬州淡笑兩聲,與林業平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,他挺直腰桿道:“可我主在南,豈能面北而降,速速動手,別再侮辱我們兄弟了。”
寒冷的夜風從他們中間吹過。
涇渭分明。
看這兩人面上的決然,皇甫沉默了片刻,拔出鳳翅鎏金鏜,“兩位大人可還有遺言?”
崔萬州林業平抱拳。
向著云州的方向最后一拜。
隨著鳳鏜掃出的金光頃刻間將兩人身形淹沒,崔萬州林業平閉上了雙眼,一張張回憶從眼前閃過,功成名就,意氣風發,金戈鐵馬,氣吞萬里如虎……
最終定格在數十年的一個雨夜。
年輕人將披風與饅頭遞給了兩個快要凍死的孤兒,“吃飽了就跟我走吧。”
先帝。
我們兄弟沒有辜負圣恩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