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咸陽!”
山坡,浩蕩大軍手持戈矛,出現(xiàn)山坡之上。
年有五十的老者立諸將之首,俯瞰下方雄偉壯觀的城池。
關(guān)中腹地,渭水之濱,山河之固,山水具陽。故名為咸陽。
“兩年……”
終于趕在項羽之前打入關(guān)中, 此時此刻,劉邦內(nèi)心激動莫名。
蕭何、曹參、盧綰、樊噲、灌嬰、夏侯嬰……一縣人才,竟打入咸陽。
劉邦腦海中閃過一幕幕場景。
四十八歲起家,打下沛縣當了沛公,本想小富即安,不得已加入兇險的諸侯逐鹿,更是當先一步打入關(guān)中,成就王侯霸業(yè)。
任誰能想到,當年的豐沛浪蕩子能做到這點。
恐怕料事如神的天漢兄,也不會想到如今這一幕。
劉邦心潮澎湃之際,張良在一旁提醒道:
“沛公,準備入城納降吧,秦王已派來使者。”
“好。”
大軍行至咸陽城門。
劉邦乘坐戰(zhàn)車,四方將士拱衛(wèi),眉骨高隆,目似明珠,頗似王者之相。
“王侯將相,寧有種乎。”
不知為何,劉邦心中閃過這一句。
咔咔咔……。
城門緩緩開啟。
秦王子嬰身著素服,將傳國玉璽掛在脖子上,攜百官出城投降。
“秦王子嬰,攜百官王族,向沛公請降!”
說罷,秦王子嬰以及百官向劉邦跪下。
不甘、屈辱、釋然、這位當了四十多天秦王的清冷公子,終究低下高傲的頭顱,迎接勝利者的羞辱。
這時,劉邦下來攙扶起子嬰。
“王上請起。”
劉邦態(tài)度客氣,并未耀武揚威,而是攙扶子嬰,并邀請其上車一同入城。
這一幕被咸陽人看在眼里,心中對大軍的恐懼感降低許多。
眾人入城,被宏偉的咸陽宮震驚地說不出話。
饒是見多識廣的張良,亦是連連贊嘆。
咸陽宮高高在上,臺階九十九,象征至高,俯瞰整座宮廷。
劉邦與眾人對視一眼,忽而笑著大喊: “快跑! ”
說罷,一馬當先登上臺階。
“快上去!”
眾人緊隨其后,嬉笑怒罵,奔向權(quán)力之路。
一縣之才,足以定邦。
伴隨著夕陽西下,秦朝正式宣告滅亡。
樹蔭下,光影斑駁,秋風蕭瑟,劉川眺望群山。
秦二世三年(公元前207年),劉邦打入咸陽,秦王朝宣告滅亡。
嬴政橫掃六國,實行書同文、車同軌政策,打下一統(tǒng)江山的基礎(chǔ)。
有人恨嬴政深入骨髓,認為其帶來的法家文化給后世帶來巨大影響;也有人愛之入骨,認為嬴政將一盤散沙的天下匯聚起來。
愛也好,恨也罷,嬴政早已作古,往事化作煙云,嬴政對文明的影響,始終就在那里,不因個人愛恨而轉(zhuǎn)移。
這一年,劉川見證了歷史,見證王朝興衰,秦人氣勢如虹,再到凄愴山河。
繁華落盡,關(guān)中青山依舊在。
……
幾乎同時,項羽大軍開啟一場驚人的殺戮。
秦軍二十萬投降楚軍,楚軍諸侯常常將秦軍當做奴隸看待,秦軍暗暗不滿,偶有怨言,更有甚者打算勾連起事。
項羽聽到下人匯報,于是召來眾將。
“秦兵太多,一旦進入關(guān)中,恐怕有滔天禍患,不如將他們殺了。”
此言一出,眾將答應(yīng),即便心中不愿之人,也隨之跟著附和。
因為他們明白項羽做出的決定不容更改。
很快,項羽傳令秦兵,騙取秦兵挖坑,然后將秦兵盡數(shù)坑殺。
一時間,慘叫聲傳遍四方。
項羽默不作聲,冷眼看著秦兵身死。
國仇家恨并不重要,如果真想報仇早就報了,他不至于帶著秦兵拖拖拉拉走了四個月。
實際上他還有更深的考量,秦兵打算作亂是起因,主因是部隊缺糧,并且秦兵拖累了隊伍進度。
屬下傳來消息,劉邦速度比他更快,很有可能先入咸陽。
“先入關(guān)中者王之”,項羽必須奪得此頭籌,如此才能不負赫赫威名。
……
這一夜,劉邦被咸陽的富貴迷花了眼,胡亥的后宮任憑其享用。
通宵達旦,徹夜未眠,無暇顧及軍紀。
就連前來勸誡的人也被其轟走。
“接著奏樂接著舞!”
“好氣派,堂哉,皇哉……”一旁傳來刺耳的笑聲。
劉邦放下酒杯,正要發(fā)怒,忽然停下來。
眼前的年輕人,正是消失已久的劉川,劉川仿佛神仙得道了一般,還是少年的模樣。
“天漢兄!你怎么來了?”劉邦轟走宮殿中的舞女,“天漢兄快坐!”
劉川坐到一旁,說:“季兄,難道你以為入了咸陽,大門一關(guān),這關(guān)中就是你的不成? ”
“不思整頓軍紀,不想安定民心,恐怕是敗亡的下場。”
聽到這句話,劉邦酒意剎那間蘇醒,他起身下拜,說:“還請?zhí)鞚h兄教我!”
“很簡單,與我曾經(jīng)說的那般,恢復(fù)秩序即可,即便暫時恢復(fù)不了,也要讓百姓知道你是有能力恢復(fù)秩序之人。”
次日,東方既白。
關(guān)中百姓赫然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。
他們熟悉的漢江侯、青帝子回來了。
“青帝子回來了!”
“漢江侯回來了!”
關(guān)中父老奔走相告,大呼疾走,甚至壓過了大軍入城的恐懼
當年劉川在時,興水利、造犁具、改耕作、治瘟疫……做了許多統(tǒng)治者認為微不足道的事。
而今日卻爆發(fā)出巨大的能量。
劉邦眾人目瞪口呆,劉邦對張良說道:“天漢兄對天下的影響甚是深遠。”
之后,劉邦與關(guān)中父老約法三章。
“殺人者死,傷人及盜抵罪。余悉除去秦法!”
劉邦認同黃老治國之法,崇尚“大道至簡”,派遣官吏到關(guān)中各地宣揚約法三章。
簡明扼要的處理方法,令關(guān)中父老、豪杰、官吏很是高興,唯恐劉邦不在關(guān)中當王。
一時,秦人喜悅,完全沒有亡國的悲傷。
做完這些,劉邦打算感謝劉川,劉川分財不取,設(shè)宴款待也不去。
“走了,符寶做好飯了,改日再會。”劉川坐上牛車。
“天漢兄!”劉邦叫住劉川,問出深埋心中的疑問,“天漢兄,你所做是為何?”
他以為劉川是來要一半的家業(yè)。
劉川笑了笑,沒有說話,驅(qū)車離去。
所到之處,見各家團聚,釋放的刑徒與民夫趕往家中。
“咦?”
劉川注意到人群中的兩人。
竟是扶蘇與蒙毅,兩人作平民打扮,老態(tài)憔悴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“原來二位沒死,走,回家吃飯。”
“天漢兄……哎……我等無能……”
兩人掩面而哭,似為亡國而哀悼。
劉川再三邀請之下,兩人這才上了牛車。
“兩位節(jié)哀,秦人自已都高興,更何況今年麥子豐收了。”
蒙毅很快緩過來,他只是作為臣子哀悼一番。
“這…很重要嗎?”扶蘇胡須拉碴,不復(fù)當年清冷貴公子的模樣。
扶蘇有些迷茫,家國天下,社稷江山,在天漢眼里什么最重要?
“什么最重要?”劉川隨手拉住道旁一名老者,“老丈,你覺得什么重要?”
老丈急著回家,頭也不回。
“放開我,傻乎乎的,當然是回家收麥子重要啊。”
夕陽下,老秦人日思夜想的大兒二兒只回來了一個。
悲傷之余,也要下地收麥子。
落日照亮農(nóng)人的脊背,宛如遠方起伏的山嶺。
劉川驅(qū)車回家。
“師兄,吃飯了!”
王侯將相,嬴政劉邦、項羽子嬰,過眼云煙;神仙鬼怪,劉川安期、徐福盧生,微不足道。
不過是在千載土地與農(nóng)耕背上的過客,土地與農(nóng)耕是神州大地永恒的故事。
這一年,秦國滅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