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漸漸駛來關中。
劉川等人歸來的消息傳遍四方,也傳到如今正當權的呂氏一族手中。
呂氏一族與功臣集團的關系日益緊張,原本還能保持平衡,畢竟劉邦死后,呂稚稍微能維持一下局勢。
如今呂后重病,這個消息一來,頓時令呂氏族人大亂陣腳。
長樂宮,當年劉邦逝世之所。
宮中,奴婢侍從一個個面色凝重,腳步匆匆,就連呼吸都放松力度,唯恐驚擾貴人,引來殺身之禍。
殿內,燭火搖曳,光影明滅,檀香濃郁地有些刺鼻,依然掩蓋不住腐朽的病氣。
呂后面色蒼白,聽著下人的稟報。
“他竟然沒死……”
這一刻,呂后知曉大勢已去。
“傳令下去,竭誠招待劉川符寶,這是我們大漢靈寶侯,大河與大江之主,亦是先帝的兄弟,我們要盡主人之誼。”
這是呂后最后一道命令。
說出這句話之后,呂后徹底沒了氣息。
這位早年一直跟著劉邦的發妻,終究跟隨劉邦而去。
呂后逝世,呂氏四王呂產、呂祿、呂臺、呂通四人匯聚一起。
“不能放劉川回來,否則他們反撲,我們定死無葬身之地。” 呂祿說道。
“對,我即刻派人截殺他們。”呂產眼中閃過一絲殺機。
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權位,豈能這般輕易讓出去。
呂后逝世的消息,通過隱蔽的通道傳遍四方。
呂后逝世,齊王劉襄率先發難,以誅殺呂氏偽王為名,攻打呂氏諸侯的封地。
一輛簡樸的馬車來到陳平府邸。
馬車下來一位衣著簡樸的老人。
當年沛縣的周勃,如今也是白發蒼蒼,作為眾兄弟能力不怎么出眾的存在,他反而熬得最久。
如今他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周勃在下人帶領下來到后院。
院中,忍了十余年的陳平不再像以前那般年輕英俊,雙目炯炯有神,風采不減當年。
兩人一見面,雙方無需過多言語,瞬間明白對方眼神中的意思。
“想做嗎?敢做嗎?”周勃問道。
“有何不敢?等得便是今日。”
陳平大步邁出,身形走向光明。
當年的恩怨,韓信之死,終歸有個了結。
長安,功臣周勃與陳平發難,前往南北兩軍調兵。
“為呂氏者右袒,為劉氏者左袒!”
眾將士齊齊袒露左肩,站在劉氏的這邊。
大軍攻入宮廷,誅殺呂氏一族,無論男女老少,全部誅殺,呂氏一族就此覆滅。
未央宮,遍地血泊。
陳平負著雙手,眺望著天際升起的黎明,他終于做下驚天動地的大事,改變了一個帝國的命運。
樹蔭下,當了多年道士的張良不知何時出現。
須發皆白,仙風道骨。
兩位老友相視一笑,多年嫌隙煙消云散。
“陳平,你不怕后人罵你犯上作亂,目無法紀?”張良笑著問道。
“功過是非,隨他們說去吧。”陳平淡然一笑,“至于對與錯,就不是當代的事了。”
“無論如何,折騰了這么久,大家也該喘口氣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另一邊,牛車歷經田園風光。
朝堂上的爭斗,并未過多波及民間,對平民百姓而言,姓劉和呂都差別不大,腳下的土地才是他們的希望。
劉川看向四周,當年修建的水利設施仍在,冶鐵技術的推廣,以及新式犁耙的普及,令小麥漸漸占據了粟米的份額。
農田一片金黃。
氣候適宜,人口不多,稅賦較少。
足以可見,往后些年,將逐漸走向治世,漢民族的底蘊從這些土地里升起。
“關中變化很大,當年這里很窮。”符寶說道。
“現在不一樣了,當年關中百萬刑徒,現在沒那么多徭役,刑徒也回家種地,自然變得繁華起來。”
兩人一路走走停停,來到長安地區。
當年初建的長安城,如今初具規模。
行商車隊如龍,各地文士齊聚。
長安城外的樹蔭,站著一群人。
“師兄,是他們!”
牛車背著滿滿當當的行囊走近,這才看清樹下故人影子。
“師父,歡迎回來。”
蓋公(荊軻)垂垂老矣,許負熊鉞步入中年,張良陳平年過六十,周勃、灌嬰等沛縣相識,化名董氏的扶蘇蒙毅,道教竇浩、商山四皓,張蒼;剛剛即位的年輕帝王劉恒。
赤色霞光染紅半邊天,正是人間好時節。
莫道桑榆晚,為霞尚滿天。
眾人笑著看向自已。
回來了,他們都回來了。
符寶眼角濕潤。
劉川笑而不語。
歷經秦時明月漢時關,原來不僅僅別人給他帶來影響,他也給別人帶來了影響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劉川向眾人打招呼。
看著劉川的中年人面容,陳平轉頭對滿頭白發的張良說道:
“你看,我當年說要學醫是對的,你非要學文,現在好了,后悔了吧。”
張良無奈一笑。
“師父,現在修仙還來得及嗎?”
“不晚。”
這一年,乃是漢文帝元年。
劉川接下來并未游歷天下,而是定居關中,住在龍首山,偶爾到劉邦給自已準備的靈寶宮坐一坐。
看著這些人在各自領域發光發熱。
靈寶宮。
桃李成林,落葉繽紛。
“轉身!錯了!心思要專一!”
湖邊,符寶教導許負的孩子與蓋公的年輕弟子練劍。
與小孩待在一塊,心態變得年輕了不少。
樹蔭下,劉川右手翻閱著這些年扶蘇等人留下的成果,左手偶爾落下一子。
與他對弈的是個八歲孩子,戴著老成的冠,以及王侯公子的衣裳,大大咧咧的坐著,鼻孔朝天,傲氣十足。
這是劉恒的兒子劉啟。
兩人下的是圍棋,劉川絲毫沒有讓小孩子的意思,將劉啟殺得片甲不留。
嬌生慣養的劉啟哪見過這種場景,平日都是別人讓他,他在代國還有神童一說,以為自已的棋藝天下無雙。
“不玩了!”劉啟氣急敗壞,直接打亂棋盤,吃力地抱起棋盤,就要向劉川砸過去。
“嗯?”劉川瞪了他一眼,這小子嚇得丟掉棋盤,“還懂盤外殺招,小小年紀,不得了,將來怕不是個棋圣。”
“我爹是皇帝,我要叫他砍你頭!”劉啟氣急敗壞說道。
劉川四處張望,一把抄起樹枝。
“砍頭是吧,老子先砍你頭!”
樹枝噼里啪啦抽下去,熊孩子哭聲響徹山林,引得眾人哄笑起來,林中充滿快活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