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七年。
這一年,雨雪靡靡,劉川走下驪山。
行路遲遲,楊柳依依。
他陷入一種物我兩忘的玄奇境界。
我動,而天地靜。
天地動,而我靜。
一動一靜,一陰一陽。
動靜者,天地之氣質也。
宇宙萬物無時不刻變化,真氣無時不刻運行。
一個追求靜態之人,身處動態的歷史。
須有堅剛不可奪志的信念,也要有超凡脫俗的道行。
人體生機在“動”之間“靜”。
天地萬物動,而吾清靜不動,此乃長生之道。
長生即是動靜。
長生除了機械式的道行修行以外,仍需要心境的提升。
親人離世,故人如風中落葉凋零,令劉川在心境之上受益頗多。
“何為神人?神人者,神而明之也,褪去人性,悟神性也。”
肉身的蛻變,心境的提升,則是超凡脫俗的要素。
修行之道,分為【不食谷】方人,【餐風露】真人,【乘云氣】神人,【游四海】至人(地仙),【齊日月】圣人(天仙)。
當然,劉川想不到那么遠,如今境界仍在【真人】徘徊,真人壽命上限為一百八十。
到了神人階段,身心內外蛻變,身可乘云氣而升,壽命增加三百,也就是四百八十年壽命上限。
按照前世的歷史,他能活到公元236年,也就是三國蜀漢建興十三年,諸葛亮去世第三年。
“踏遍青山人未老……”
劉川通體泛起微光,這是即將蛻變的超凡之光,歌聲漸漸傳遍遠方。
山上,劉徹與許負目送劉川離開。
此后,經年,再無劉川蹤跡。
長安。
青年董仲舒為門徒講述《公羊春秋》。
夜晚,董仲舒秉燭夜書,著《春秋繁露》,這本書吸收法家、道家、陰陽家思想,建立了一個大一統思想體系。
此書師承祖父之作、繼承公羊春秋、道家天人感應,法家法治,墨家均貧富等思想。
書成剎那,狂風大作。
屋外,劉川微微一笑,在星辰照耀之下,隱入黑夜。
此書代表著秦漢精英對大一統的探索,解決了秦朝與漢初的弊病,為后世統治提供思路。
當代人解決當代人的難題,這本書是好是壞,留待后人評判。
劉川不想過多干涉,過多限制別人思考。
無論前世后世,沒有一出世就放之四海皆準的理論;當代人提出問題,解決了當代的難題,后人在此基礎修補增改,吸納融合。
文明正是因此誕生。
“文明……需要思考與摸索的人。”
歷史跌宕起伏,文明千錘百煉。
“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……”
劉川飄然遠去。
他要找一個地方閉關潛修,利用土伯之棺深埋地下,直到突破那一日。
在此之前,可看看故人。
劉川游歷天下。
最后找到一處偏僻之所,青銅棺深埋地底,等待化凡蛻變。
……
元狩二年。
年輕的漢家天子劉徹登臨龍首山,身后是當年仙人劉川修行的道觀。
山下,猛將如云。
衛青與霍去病雄姿英發,率領漢家鐵騎等候。
“漢家忍辱負重多年,今日必定復仇。”
數十年來,匈奴給他們的屈辱,每個漢人都牢記在心。
漢家草創之初,百廢待興,面對外地的入侵,只能以被動防御為主。
如今是到了復仇的時刻。
漢武對左右謀士說:“除了匈奴,朕還要對百越、河西、西域、東北、多個方向用兵。”
漢家天子沒有庸庸碌碌之輩,年輕的天子是想建功立業,但是這幾年來,劉徹也看到了關中人口的暴漲。
漢家實控的領土,不足以供養三千萬百姓。
千萬張嗷嗷待哺的人口,要么吃別人,要么互相吃。
劉徹自然選擇前者。
“漢家天威,由朕而始。”劉徹從道教子弟手中接過北國寰宇圖,此圖源自劉川,當年劉川游歷天下,自然也踏足了北國大漠。
此圖傳給許負,許負傳給門徒衛青,衛青獻給劉徹。
圖冊完完整整記錄匈奴所統治地方的地形、水源。
“出兵!”
劉徹大手一揮,大軍浩浩蕩蕩出發。
黃老的學說、稷下的爭鳴、蓋公的劍術、道教的武術,也對這個時代施加影響。
劉徹從今日起,也成為令人又愛又恨,毀譽參半的君主;人們恨他令天下戶口減半,人們愛他打下漢人生存空間。
往后兩千年,絕大部分漢人也都在劉徹打下的地盤活動。
天下紛紛擾擾,拉開帷幕。
人群中,一青年儒士見證了這個場景。
“好氣魄,好威嚴。”青年文士看著延綿不絕的漢軍發出感嘆,正如太祖所言,大丈夫當如是也。
此時,宮中侍人前來。
“司馬遷,陛下說有要事相托。”
“陛下召我?”
司馬遷神情微動,莫非是陛下看重自已的才華?打算委以國家大事。
司馬遷前去覲見帝王。
“司馬遷,聽說你學自董仲舒,可曾見過靈寶侯?”劉徹開門見山道。
“陛下,我尚未出生時,靈寶侯早已仙逝,未曾得見真顏,僅在董師口中聽說,靈寶侯活到現在,怕是一百二十余歲……”
“你可知靈寶侯容顏不老,身有長生不老術?”
“在下不知,長生之事皆屬虛妄,陛下莫要輕信方士。”
司馬遷心中失望,不問蒼生問鬼神,原來陛下并未看重自已。
“朕冊封你為郎中,給你一個任務,順著劉川的蹤跡,找出此人。”
“陛下……微臣聽令。”司馬遷還想說什么,但看到劉徹的眼神,便不敢拒絕了。
眾人離去,劉徹走入龍首觀。
昔日繁華宮觀,隨著故人離去而凋零。
劉徹走到龍首觀,當年一切嶄新如故。
嗡!
赤霄寶劍寒光出竅,倒映帝王年輕的面容。
“閣下真的死了嗎?”
劉徹回憶起那人年輕的面容。
以及太祖高皇帝留下的詔書。
“漢祚將亡,劉川可為天子……”
太祖高皇帝英明神武,為何頒布這封永遠不可能實現的詔書?
唯有一種可能,劉川身有長生不老之術。
“哼,我永遠是大漢天子。”
這一刻起,劉徹對方士古怪之術產生濃厚興趣,但他不敢像嬴政那般大張旗鼓,而是暗中尋找方士。
……
遙遠東海,仙山海島。
劉徹暗中尋找方士的消息傳到此處。
“哈哈,劉川已死,任你驚才絕艷,如何能抵歲月流逝?接下來,又是我們陰陽家的時代。”
……
……
從此,司馬遷帶著帝王的命令出發。
他本不信鬼神,更不信死了三十多年的人還活著。
“算了,當做游山玩水吧。”
此后,司馬遷訪問名勝古跡,考察古代遺事,尋訪神話風俗,途經長江、黃河、湘江、東海。
當然,他也不糊弄劉徹,而是認真調查了靈寶在各地的事跡,并將其記在筆記當中。
如此過了數年。
司馬遷父親身死,他回到長安,繼承父親太史之職,也繼承了“通古今之變,究天人之際”的修史遺志。
又是數年,為李陵之事遭受宮刑。
劉徹已然入魔,為了尋仙,甚至將年號改為天漢,他并沒有殺司馬遷,而是將他派遣出去。
“找,找到天漢再回來。”
人生起起落落,司馬遷又踏上了尋“天漢”之路,路上他繼續寫史,完成先父理想。
征和二年(公元前91年)
東海之畔,波濤萬里。
“怪力亂神,不可思議。”
司馬遷不禁感嘆,靈寶君的傳說太多了,多到不知真假,混雜史料的地步。
當年的青年文士飽經風霜,顛沛流離,如今已是年過半百,白發斑駁的老頭。
經過多年尋找,世上無人敢說比司馬遷更了解劉川。
“若靈寶侯真得長生,想必是無比逍遙的吧。”
當年心境,與現在又有不同。
司馬遷寫下一句詩詞。
……
時空跨越三百多年。
建章宮廢墟。
袁紹曹操兩人又找到散落的其余筆記,正巧讀到這句詩。
“明月在天心,浮云任去流;天地一虛舟,何處不自由?”
兩人看著故事入了迷,此情此景,好似與百年前的古人感同身受。
“袁紹,不要停,繼續往下念,他找到靈寶侯了嗎?”
袁紹樂呵呵地翻閱。
“不急,且往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