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劉父一輩開始,劉氏一家優點就是聽勸。
從來不擺譜,有錯就認,劉季完美繼承了劉父的優點。
對于劉川的意見,劉季自然是聽從。
解決一樁心事后,劉季松弛下來。
畢竟秦法太過嚴苛,稍有不慎,便是淪為刑徒,永不翻身。
“天漢兄,你曾是齊國上卿,亦曾掌控齊國宮廷,我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何事?”
“閣下認為,成大事者,應當需要什么條件。如信陵君般重信守諾,亦或是荊軻重義輕生?又或是閣下一般仁義?”
“都不重要。” 劉川一語驚人,“成大事者,天時地利人和,缺一不可。自我品行,或是昭昭天命,并不重要。”
“當前之世,百姓民不聊生,誰能恢復秩序,與民休息,給予百姓太平,便能獲得民心擁護,成為天下共主。”
“這么簡單?”劉季不太敢相信。
“話雖簡單,誰又愿意做呢?”
六國起兵者,大多為舊貴族團體,起兵前早已定好位次,其他集團的人難以融入,也沒有多少位置讓人加入,更別說還要分給外人。
讓他們分給外人利益簡直比登天還難,真有這個本事,也不至于亡國了。
劉季似懂非懂。
很快,眾人即將下山。
劉川將一份竹簡交給劉邦。
“此乃棲山長春功、飛花身法、十八般兵器初解。拿去交給眾人,大丈夫身處亂世,應有護身之技。”
沛縣兄弟幫自已做這么多雜活,不能光享受人家的好處。
這是稷下學宮內功的改版,較為容易入門,內氣中正平和,源遠流長,對于耐力方面的增益較強。
再加上負責逃跑的飛花身法,保命方面是沒什么問題了。
成大事者,不一定非要多高的武力。
大宗師再強,號稱千人敵,也擋不住弓弩幾輪齊射。
十八般兵器初解,則是劉川根據典籍總結出的戰場搏殺技巧,用來進行簡單對敵就夠了。
其余的他也教不了什么。
“多謝天漢兄!”
劉季鄭重作揖。
在這個知識缺乏的時代,一門技藝足以使家族興起,劉川將寶貴的武術交給自已,可見此人之慷慨。
秦國重軍功,軍功需斬首,武技即是晉升之道。
他承認,當初湊近劉川是為了占便宜,現如今,劉季早已將劉川當做張耳那般的大哥。
“不必客氣,隨手施為罷了。”
劉川看向不遠處與符寶玩耍的劉肥。
劉季是劉季,豪杰也好,小人也罷。
率性自然,隨性而為而已。
歲末將至,春寒料峭。
“師兄!我出門了!”
符寶大清早叫醒了劉川,說罷便來到劉家,劉家后院聚集了一大堆女眷。
符寶與眾女忙活起來,她很喜歡這樣的氛圍,熱熱鬧鬧,歡聲笑語。
此世還未有春節,唯有“元日”,元日以祭祀為核心,祭天、祭祖、祭神,祈求新年風調雨順,五谷豐登。隨后是聚宴飲酒。
樊噲帶來幾條肉狗,并協助眾人殺羊。
“鄭女俠,你讓開,一會血可能噴……”
話音剛落,劍光連閃。
羊已四分五裂,筋骨分放。
“這……”樊噲目瞪口呆,他會一點粗淺武藝,但在俠女面前可能支撐不過一招。
女眷們驚呼不已。
符寶仰著小臉,驕傲道:“哼,這算什么,本俠還有更厲害的招數沒使出來呢。”
曹寡婦捂嘴笑道:“那使出來給大伙開開眼界。”
符寶支支吾吾,不敢說話了。
很快,陸陸續續的人過來,帶著祭祀結束后的食物前來。
劉父在樹蔭下連連嘆氣,不成器的三郎總是給人添亂。
“不過倒也熱鬧。”
很快,眾人陸陸續續到來。
鄉里條件不是太好,羊和酒還是劉川出資購買。
蕭何、盧綰、夏侯嬰、灌嬰、審食其……一眾認識的,還有不認識的沛縣弟兄齊聚于此。
人群中心自然是劉川與劉季,劉川不喜說話,由劉季出了風頭。
劉家院子,眾人齊聚,前所未有的熱鬧。
篝火照亮了每個人的臉。
劉季霍然起身,高舉酒杯。
“諸位,新年安康!”
“萬壽無疆!”眾人齊呼,踏歌而舞。
“哎,老夫可能吃不了幾年了。”劉父坐在劉川身旁,唉聲嘆氣。
“老丈多慮了。”劉川不禁失笑。
“爹,來,喝酒!吃喝玩樂,方能延年益壽。”劉季摟著老爹的肩膀。
父子倆愉快地喝了起來。
觥斛交錯間,劉川醉眼朦朧。
在場的眾人,或許還意識不到,這將是人生最后一段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。
劉川看著眾人的臉。
“管他呢,此時此刻,乘興而歸……來,萬壽無疆!!”
斜陽草樹,尋常巷陌。
秦始皇二十八年結束了。
這一年對于很多人來說是平淡的一年,也有人說是波瀾壯闊的一年。
次日,秦始皇二十九年。
劉川二十六歲,符寶二十一歲。
清晨,天還未亮。
劉川早早起床,將法寶裝入袖中,再將其他雜物打成包裹。
推開房門,符寶等候多時。
兩人相視一笑,心知對方都不愿離別。
“去關中。”
“嗯。師兄去哪我就去哪,符寶一直跟著師兄。”
符寶如小雞啄米般點頭。
“走!”
夜還未散,星辰仍在。
牛車壓著濕軟土路,留下厚厚車轍。
月華與露水打在兩人肩頭。
前方樹蔭,似乎有一道人影。
那人走出陰影,原來是劉季。
劉季笑道:“我就知道,沛縣留不住兩位。二位是要去哪?”
劉季沒有挽留,他知道劉川是待不住的。
“季兄,我們去關中。”符寶說道。
“關中?祝二位一路順風,日后關中相聚。”劉季笑道。
男兒大丈夫,血里有風,閑不下來,說不定有一日不相干了,還能前往關中闖蕩。
“好,我在關中等你。”劉川忽然記起什么,說,“季兄,當你有一日山窮水盡,記得棲山有你想要的東西。”
“哦?”劉季記不起來了,便也不去想,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。
“去也!”
劉川甩鞭抽牛,背影漸漸遠去。
棲山道觀埋的東西其實是當年一半家產。
既然答應了劉季,將財產運回來就分一半,自然不會反悔。
“師兄!我們怎么去關中?”
“牛車開去!放浪形骸,瀟灑不羈,閑云野鶴,求道隱士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道士。”
秦始皇、高漸離、張蒼、徐福、陰陽家、儒墨法道……天下關中,秦代真正的風華,諸子百家的絕唱。
他回來了。
道士西行,紫氣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