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元帝心里是鄙夷的,盡管溫令儀得到了羅無咎的贊賞,但可以完全相信羅無咎并非是贊賞溫令儀,而是溫令儀提出來的事確實是能讓朝廷得到莫大好處的機會,而這件事不能由朝廷的人出手,所以才會讓溫令儀走到臺前。
而溫令儀有鎮國公的提點,羅無咎的襄助,自己只需要點頭就可以,因鎮國公有這個想法必定會給溫令儀安排人手,要說私心,鎮國公想讓自己認為溫令儀是個有用的人,不至于為難她,甚至可以照拂一二,當然還有羅無咎,羅無咎的兒子羅少商便是從商的,雖說沒有做出來多大的產業,可畢竟在其道,自然能幫助溫令儀,就算兩家聯手,永元帝也覺得沒什么大礙,根本掀不起來多大的風浪。
“準了。”
永元帝說。
溫令儀的臉上頓時浮起了喜色。
永元帝微微蹙眉:“你很小便拜師藥王谷,岐黃之術學得如何?”
“師父說很好,能給百姓看病的。”溫令儀立刻說。
永元帝點了點頭:“那就開一個診堂,總好過直接露面執掌商會,成為眾矢之的。”
“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溫令儀聲音清脆。
永元帝讓趙長義送她離宮。
溫令儀知道這件事不會擺在明面上,當然看得出來永元帝對自己的鄙夷,這很好,至少自己不會因為風頭太盛而被針對和忌憚。
但也有意外,因皇上很快下了一道圣旨,給溫令儀在最繁華的長安路上安排了最好的鋪面,御賜匾額:保和堂。
這就奉旨懸壺濟世了。
溫令儀接旨后,立刻帶著人往鋪面去,保和堂里已經收拾妥當了,溫令儀直接貼了告示,要用兩個小伙計,只需要灑掃劈柴就可以,田七和當歸可以管藥鋪這邊,至于郎中,溫令儀親自坐診,看婦科和兒科。
草藥是從尚藥局調配過來的,該說不說,永元帝考慮的確實周到。
羅無咎這幾日都在籌備商行的事,他跟永元帝的想法截然相反,他絕對不小瞧溫令儀,知道溫令儀在忙保和堂的事,只能夜里來訪。
溫令儀準備回府的時候,羅無咎到了。
請羅無咎到診堂后面的待客廳落座,碧桃奉茶后退到門外。
“老大人,您可受累了。”溫令儀十分客氣的說。
羅無咎笑了:“令儀啊,這件事看似我在暗中安排,但做主的人還得是你,不知道可有準備。”
“鏢行在各路轉運使那邊過了明路,這事兒得老大人幫忙。”溫令儀說:“開春從南到北,根據氣候看,南方需要糧種,朝廷每年都會分撥一些成年的耕牛到各地,可以讓鏢行先走一走。”
羅無咎點頭:“可以。”
“既然是商會,自是要讓各地商賈聚到一起,先在中山開一家商會,從中山開始往各地去,商會很快就能形成規模。”溫令儀頓了一下:“我已經給外祖父飛鴿傳書了,只要朝廷這邊開始動作,中山那邊外祖父就可以操持。”
羅無咎就知道溫令儀早就是安排妥當了,果然萬事俱備只欠東風。
“商會的名字,令儀可想過?”羅無咎問。
溫令儀抬眸看羅無咎:“老大人,京城還需要一個當家人操持。”
“京城要令儀來。”羅無咎說。
溫令儀搖頭:“皇上讓我奉旨行醫,除了有照拂的心,其實是想讓我往后退一退,只需要我把宋氏拉入這個局就可以的。““這個……”羅無咎一時無語,因溫令儀說的確實沒錯。
溫令儀笑了:“所以,我只能居于幕后,那么當家人就得另尋一個合適的人。”
“令儀覺得什么人合適?”羅無咎問。
溫令儀收起了笑意,認真的說:“我認為羅伯父可以。”
“只怕不妥當,他經商一塌糊涂。”羅無咎搖頭。
溫令儀親自給羅無咎添茶:“老大人,都說知子莫若父,羅伯父不善經商卻入了商道,本來有天賦的長處卻不得重用,如今難道不是個好機會嗎?”
羅無咎愣住了片刻。
作為父親,怎么能真心實意要把兒子養廢?還不是為了整個家族著想,溫令儀說的沒錯,自己的兒子不適合經商,更適合科舉入仕。
“所以,老大人,這商會必定能紅火起來,有當今做靠,我必定會權利襄助,不止宋氏會全力以赴,身為醫道門的關門弟子,江湖門派也要給幾分薄面,只需讓羅伯父坐陣京城,一切都會順利的。”
羅無咎良久才點頭:“如此,明日還是這個時辰,老朽和少商登門拜訪。”
“那令儀就在這里恭迎老大人。”溫令儀見羅無咎起身,也起身送客。
保和堂里,一切準備就緒。
京城難得出了太陽,正月都要過完了,終于停下了或大或小的雪,本來尋常的事,卻讓很多百姓都高興的走上街頭。
溫令儀立在保和堂二樓的扶欄處往外眺望,京城如今還是到處可見皚皚白雪。
抬頭看明亮的陽光,春天到底是要來了。
“夫人,中山的飛鴿傳書到了。”林嬤嬤把信筒給了溫令儀。
溫令儀打開信筒,取出來字條展開,上面是只有四個字:一切就緒。
微微的勾起唇角,她知道要來的不止是春天。
當晚,羅少商隨父親來見溫令儀,并且敲定了商會的名字為眾合商會。
取萬眾一心的意,當然眾合商會本就是沖著天下商會去的。
保和堂扯下紅綢的時候,在對面的眾合商會也放起了鞭炮,以中山宋氏為首,京城許多商賈大戶都前來捧場,而商會可以讓他們得到更多實惠,并互通有無,押送南北貨物無憂,最重要的是眾合商會明擺著告訴所有入會的商賈,可以直接和朝廷放在一起繳稅,一切都公開,公正,而眾合商會所賺的,便是為各大商賈奔波的辛苦錢。
就沖這幾條,誰還會跟天下商會繼續合作。
羅少商倒也沒有遮遮掩掩,從第一天就作為眾合商會的會長走到人前。
京城永遠不缺熱鬧,天下商會和眾合商會的對臺戲,成為京城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,保和堂倒是少有人提起,但在很多窮苦百姓中已經有了名氣,畢竟保和堂的草藥價格十分低廉,不收診金,藥到病除。
若遇到真正窮困到一文錢都拿不出來的人家,還可以把所有費用都免掉,在窮苦百姓的心里,溫令儀簡直猶如活菩薩一般。
轉眼,三月春暖的時候,溫令儀的名聲越來越響,許多人慕名而來,經常要夜宿在這里。
夜深,溫令儀坐在燈下核對今日開的方子,一陣心悸的她猛然抬頭,就見對面坐著一個黑衣人,帶著修羅面具的他,從那兩只露出眼睛的窟窿里,能看出殺意。
“你是什么人?來殺我的嗎?”溫令儀靜靜地看著對方。
黑衣人抬起手,那只手修長、白皙,骨節分明,從手上很難分辨是男是女,只覺得是一雙很漂亮的手,伸出一指,指著溫令儀:“有人出高價,要取你性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