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老夫人帶著長子一家回中山省親的事傳到了宮中,溫令儀的心情是復雜的,一方面母親很多年沒有回去探親了,確實應該回去看看,可另一方面母親之所以這么大年紀還要奔波,根子在于平衡天家、溫家和宋家的關系。
當初宋家意圖求娶裴明熙,雖最終此事沒成,可到底是宋家有這份心思,倒不是不應該只是宋家看重的不是女兒,而是裴明熙的身份,這是大忌。
“阿寧?!迸崞戆蔡幚砹俗嗾酆螅^來跟溫令儀商量百姓遷徙的事,見她有心事,坐在旁邊笑道:“看樣子是心疼岳母了?!?/p>
“是啊,母親此番回去宋家,只怕會傷心。”溫令儀給裴祈安斟茶,送到手邊:“宋家如今說一句富甲天下也不為過,可饒是再多財富,也不應該滋生出貪欲?!?/p>
裴祈安聽到這話,容色凝重起來:“倒也無需岳母親自跑一趟。”
“可母親不忍看娘家人走歪了路,葬送了宋家的基業?!睖亓顑x柔聲:“我們亦是如此,若非必要,也不會對宋家出手,可若宋家真就壞了根子,就留不得了?!?/p>
裴祈安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溫令儀的手背:“放心,據我所知,宋玉承這些年一直都在南地,成為宋家年輕人中,最優家主之姿的人,同時宋家大房也都在南地扎根兒,雖然沒有分家,可宋家內部已經分出來南北兩宋了?!?/p>
溫令儀一愣,她沒想到裴祈安對宋家竟是如此了若指掌。
“這么說,大舅母當初想要讓孫兒和囡囡議親,是為了幫表兄在南地立足?”溫令儀問道。
裴祈安搖頭:“并非如此,南地立足完全在宋玉承的能力范圍之內,并且很早我就十分關注宋玉承,他婚配低調,選了個小戶人家的姑娘,婚事低調,孩子倒是爭氣的很,只怕宋家內部已經無法在維持了,所以才會想要迎娶囡囡,為宋家做長遠計。”
“母親辭行,只怕不會是難過那么簡單了,這可如何是好?”溫令儀這個坐不住了。
裴祈安柔聲:“所以我得了消息就安排下去了,我們悄悄出宮,微服私訪去中山。”
“既然宋家內部出問題了,確實去一趟也是對的?!睖亓顑x微微蹙眉:“到任何時候都不能讓他們借溫家的勢,去做任何有損大昭的事?!?/p>
“好,那我們走。”裴祈安說。
溫令儀拉住裴祈安的衣袖:“國不可一日無君,咱們就這么走了可不行?!?/p>
“我已經交代無染處理朝中,囡囡監國,放心吧,趁機歷練歷練無染,我也想早點兒卸下擔子,好好陪著你?!迸崞戆舱f。
溫令儀出門,見到碧桃和海棠正往馬車里裝所需物品,偏頭看裴祈安:“你啊,什么都想到了?!?/p>
帝后離京,悄無聲息。
并沒有去追先行一步的溫老夫人他們,而是在后頭故地重游。
當年溫令儀扶晏家靈柩歸鄉安葬,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往中山去,再次走在這條路上,不得不感慨日子有功,往事歷歷在目,可也早就成了過往云煙。
隨州停下了一日,溫令儀特地去了梅山祭拜上官子玉。
剛進山門,溫令儀愣住了,眼前的庵堂是重新修建過的,歲月撫平了當年的那些痕跡,門口灑掃的非常干凈,兩個三四歲的小娃娃在門口玩耍。
“這?”溫令儀偏頭看裴祈安。
裴祈安笑著說:“進去看看。”
溫令儀一瞬間想到了很多,往前走了幾步,正要回頭,就聽到門里有婦人的聲音傳來:“念恩,玉兒,你們回來練功了。”
這聲音!
溫令儀加快了腳步,兩個小娃娃抬頭好奇的看著溫令儀,門里若桃氣吼吼的走出來,手里還拎著雞毛撣子,看到溫令儀的一剎那,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了。
“若桃。”溫令儀一瞬間紅了眼眶,她一直都以為若桃在藥王谷,因為若桃和虎子成親,自己還送了賀禮過去,從來沒聽說若桃來了梅山,更沒有聽說若桃懷孕生子啊。
若桃手里的雞毛撣子掉在了地上,撩起圍裙擦手,嘴里絮絮叨叨的說:“這咋就來了呢?來了咋也不提前說一聲呢?家里啥都沒準備可咋整?!?/p>
溫令儀握住了若桃的手:“若桃,你怎么在梅山?”
“是皇上要在梅山建公主廟,我和虎子就來這邊了,這里是我和師父生活過的地方,我想守著她?!比籼姨ь^看溫令儀:“姐姐原來不知道啊?!?/p>
溫令儀輕輕地抱住了若桃:“是啊,我不知道啊,怪不得裴祈安要帶我去中山,他知道我一定會來祭拜姑姑的?!?/p>
事實上,確是如此。
若桃把溫令儀和裴祈安迎到了院內,拉著兩個孩子過來給溫令儀磕頭。
溫令儀哪里舍得?把孩子拉到身邊,問:“虎子呢?”
“他去打獵了?!碧岬交⒆樱籼胰滩蛔⌒α耍佳坶g掩藏不住的幸福模樣:“我們在山里種了田,養了雞鴨,虎子打獵送到隨州集市上賣掉,置辦一些油鹽醬醋,就可以了?!?/p>
溫令儀扶額:“你們不缺銀錢,為何把日子過得如此緊巴?”
“我和虎子在附近的村子里開了幾個學塾,給孩子們開蒙,銀子可著那邊用?!比籼艺f:“再說了,我們這已經很好了,一日三餐能溫飽,一家人都在,姐姐放心吧,日子過這樣若桃就知足了?!?/p>
溫令儀輕輕點頭:“好,若桃是個心善的?!?/p>
于她而言,已是最大的幸福了,可溫令儀心里是不安的,若桃是上官子玉最牽掛的人,這樣的日子看著安穩,可到底少了保障,若是遇到點兒事,怎么能扛得???
若桃去張羅吃喝,溫令儀去幫忙被趕出來了,她站在院子里打量著周圍的一切,裴祈安給念恩做了一把木箭,給玉兒做了一把小弓。
“別擔心,附近有人照顧,他們安安穩穩的過日子,但凡有點兒風吹草動,都會有人出面為他們解決的?!迸崞戆舱f。
溫令儀坐在裴祈安身邊的石凳上:“竟然瞞著我,若不是這次出門來,不知道要瞞著我到什么時候呢。”
“本就想著等無染長大就讓他去管朝廷的事,我帶著你到處走一走,到時候再讓你看到這一切,提前了好幾年呢?!迸崞戆舱f。
溫令儀微微蹙眉:“你還有很多事瞞著我?”
裴祈安但笑不語。
虎子回來的時候,不止帶回來了油鹽醬醋,還帶回來了一支珠花,人還沒進門,聲音就進來了:“桃兒,桃兒你看我給你買了什么好玩意兒?”
若桃趕緊從廚房出來,結果見虎子傻愣愣的站在門口,忍不住撲哧笑了:“你看看,他們就突然來了,剛才我也跟你一樣,被嚇了一跳呢?!?/p>
虎子這才回神兒,過來就要跪下。
裴祈安抬起手扶住了他:“不在人前,免了俗禮,虧著你回來了,不然我都要餓暈了?!?/p>
這話把虎子逗笑了,拱手一禮:“草民這就去擺桌?!?/p>
溫令儀看著虎子拉著若桃去了廚房,看他獻寶似的拿出來珠花插在若桃的鬢邊,微微的勾起唇角,這或許就是最好的安排,上官子玉若是有靈,應該也會欣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