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門內,裴祈安扶著溫令儀到后堂的宅子里。
退下所有人,屋子里只有二人的時候,裴祈安張開手臂把溫令儀緊緊地擁入懷中。
能感受到裴祈安渾身都在顫抖,溫令儀心頭酸澀,伸出手抱著他的腰身:“我以為你不會來,但我相信你一定會為我報仇?!?/p>
“別說話,別說話?!迸崞戆残纳癫欢?,可能會失去她的恐懼讓這個男人第一次體會到了極致的恐慌,即便活生生的人就在懷里,可他還是后怕到額頭沁出冷汗。
溫令儀輕輕地靠在他懷里,本以為是必死的局面,沒想到得救了,劫后余生必定要報仇雪恨,這是絕對不能等的,世事無常已經體會到了,一切來得太快,更是因為自己沒有提前未雨綢繆。
裴祈安良久才輕輕地拍了拍溫令儀的后背,拉著她的手坐在椅子上,也不準她坐在別處,直接把人安置在自己的腿上,抬起手撫摸她消瘦的臉頰:“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身邊了。”
“囡囡呢?”溫令儀問。
裴祈安抿了抿唇角:“暫時留在蕭玄策身邊,阿寧放心,我一定會盡快接回來的。”
“幸好。”溫令儀搖頭:“不要接回來,除非塵埃落定,囡囡再有本事可也是個孩子,太小了,不舍得她經歷這些?!?/p>
裴祈安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,他知道溫令儀很識大體,顧大局,可母女分離的牽掛是要獨自承受的,若非小囡囡被蕭玄策留在身邊了,自己對蕭玄策十分不放心,他都恨不得把溫令儀也安排在一個安全的地方,不讓她承受任何風吹草動。
“那些百姓怎么辦?”溫令儀問。
裴祈安沉靜下來,說:“交給我,現在你只需要安穩的歇著,不要出去,別亂動,有人保護你?!?/p>
溫令儀起身,看裴祈安往外走,出聲:“玉郎?!?/p>
裴祈安立刻回頭:“怎么了?”
“這個時候敵眾我寡,十分兇險,千萬小心?!睖亓顑x說。
裴祈安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,點頭:“好?!?/p>
兇險?
裴祈安自問這一路走來,兇險都不離左右,可真心實意叮囑自己要小心的人,是她,這一句千萬小心聽在耳中,最是暖心了。
衙門里,裴祈安看著躲在地牢里的涇河府府尹孫志勝,二話沒說,當著百姓的面直接一刀宰了,三千親衛軍守在衙門外,裴祈安讓所有百姓都從地牢里出來,墨染和白長鶴率領江湖中人聚到一起,商議如何為百姓開一條生路,從涇河府逃出去。
裴祈安面無表情的看著輿圖,指著往漠北去的方向:“從西北方向突圍,所有百姓往漠北去,那邊差人先一步過去送信兒,溫家會在漠北接應百姓?!?/p>
墨染顯然聽懂了裴祈安的意思,看過來:“若是這般安排,我們打頭陣,沖開口子你們斷后,這些百姓要逃走的話,人數眾多,想要完全護住不容易?!?/p>
裴祈安點頭:“溫家必定會接應,分開兩路,走水路和陸路,這個時候誰也不能說沒有折損,百姓并無自保之力,我們盡力而為就好。”
事情商量妥當后,裴祈安帶著人連夜分散開選擇突破的地方。
與此同時,晏懷卿也在和手底下的人商量該如何困死這些人。
陪晏懷卿一起攻打進來的人還有西涼的兩位大將,平南王耶律齊和大將軍魯達。
二人手底下謀士不少,說是晏懷卿為帥,實則真正能調動兵馬的人是耶律齊,但兵權握在魯達手里,二人不管是在朝堂還是私下里,都是共進退的,并且二人是瞧不上晏懷卿的小人做派,不過事關大局,要以大局為重,敬晏懷卿是權宜之計。
“直接開打,一路殺進去?!标虘亚湔f。
其真實的目的是要把溫令儀的命留在涇河府,若是能把裴祈安也殺死在這里,那就事半功倍了,畢竟自己如今空有名聲,并無實權,真要是運氣好,耶律齊是皇子或魯達是大將軍,不管是誰,只要有一個人的命留在涇河府,那自己才有可能真正的手握重兵,并且讓西涼不遺余力的和大夏開戰,亂世出梟雄,他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魯達臉色一沉:“孤軍深入敵軍腹地,本就是大忌,若是我等前面攻城略地,大夏從漠北調兵截斷我軍的后路,豈不是被關門打狗了?”
“魯兄言之有理,晏老弟太急于求成了,我等本就是過了涇水河后要停下來,漠北那邊應該開始有動作了,你說漠北乃是你的岳家,今日見到了晏夫人,晏老弟的家事我們不過問,可如今你和溫家的關系到底如何,某怎么看不透了呢?你隱瞞了什么?”耶律齊說。
耶律齊真正的身份是西涼的六皇子,作為手握重兵的皇子,就算是封王又如何?西涼可沒有封王就不能繼承大統的規矩,可想而知西涼的皇帝對這個兒子期望是很高的。
晏懷卿趕緊陪著笑臉:“王爺有所不知,當初我投奔西涼的時候,岳家并不之情,不過王爺放心,鎮國公府一家人也深受大夏皇族之苦,只需要王爺稍施恩惠,溫家定不會放著生路不走,非要自尋死路的,而我的妻,性子剛烈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,她若不如此,消息一旦傳到了京城,溫家全族性命不保,絕不是跟我恩斷義絕,而且我們私下里伉儷情深的。”
魯達看看耶律齊,耶律齊看看魯達,二人半信半疑,但他們已經到了涇河府,接下來確實需要領路人,晏懷卿再怎么令人不齒,那也是大夏手握重兵的人,用處是很大的。
二人沒同意繼續深入,但也沒有退兵的想法。
晏懷卿送走這兩個人,立刻回去了內賬。
葉染秋和晏明昭就乖順的坐在大帳里,見到晏懷卿,母子二人都站起來了,一幅噤若寒蟬的樣子。
晏懷卿大馬金刀的坐下來,目光如同刀鋒一般打量著晏明昭。
溫令儀的話猶在耳邊,殺死兩個有孕的妾室,這個晏明昭還真讓自己刮目相看了。
“父親,耶律齊跟西涼皇上的福貴妃私通,福貴妃的兒子都是耶律齊的,這件事足以治耶律齊于死地?!标堂髡颜f。
晏懷卿一瞬間有些接不住晏明昭的話,眉頭緊鎖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父親,你不覺得打從溫令儀生產昏迷之后再蘇醒過來,您就步步艱難,總是有受制于人的感覺,并且幾乎在京城都要身敗名裂了嗎?”晏明昭目光咄咄的看著晏懷卿,一字一頓:“因為溫令儀是重生的人!她知道所有一切,而我恰好也是重生的人,不過我不滿一歲,口不能言,沒辦法替父親解災厄啊。”
晏懷卿蹭就站起來了:“你妖言惑眾!”
“父親,你難道不好奇,我既是重生,那重生之前都發生了什么事嗎?”晏明昭怡然不懼,抬頭看著晏懷卿。
晏懷卿眉頭緊鎖,看葉染秋:“你信?”
“卿郎,非但我信,我也得到過夢示,我以為是夢,可我們的兒子跟我說了后,我懷疑我也和明昭一樣重生的,就算不是重生,我夢里的一切也都是真實發生過的?!比~染秋走過來拉著晏懷卿的衣袖:“不如,你聽聽昭兒怎么說,如何?”